第307章 伏尧回来了
第三百零七章 伏尧回来了
察觉到厅门被推开，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纷纷侧头，朝她看了过来，随即起身见礼。
在场虽然都是樊州重臣，可没有楚椒，便没有他们今日。
所以，即便她身上背着镇边侯一条命，不知道往后如何，可众人还是十分恭敬。
唯有楚立夫不假辞色，坐在长案后纹丝未动。
“先生。”
新上任的少司寇乃是楚立夫门生，见他如此，连忙小声提醒，却被愤怒地瞪了一眼，只得讪讪作罢。
楚椒没有往里面走，只轻声开口，“给我搬把椅子吧，我想晒晒太阳。”
耿不顾答应了一声，进门将上首的椅子搬了出来。
楚立夫脸色一沉，他始终不觉得姜宓这样德行有亏的人，有资格进这议事厅，更别说还要坐那个位置了。
可他只是个大儒，不是权臣，若非如今樊州无人，他怕是还进不了这侯府大门，罢了，今天的目的，只是要惩戒姜宓，别的，就不理会了。
他起身看过去，却在看见姜宓的瞬间愣住。
阳光下，她脸颊白的几乎透明，明明裹着厚厚的冬衣，可却了遮不住她身上的瘦削单薄，仿佛风一吹就散了一样。
思绪有些恍惚，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从她身上看见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失踪许久，却始终没有音信，不肯现身的女儿。
想起楚椒，他心头发紧，这些日子，他们日日来侯府，试图见到楚椒，可一无所获。
不管他们怎么恳求，怎么解释，楚椒都不肯露面，以往她从不会这样，一定是这姜宓从中挑唆，她很早之前就在针对楚煊。
如今她更是胆大包天，连镇边侯都敢伤，决不能姑息。
思及此，他气沉丹田，怒声开口，“侯爷虽犯下大罪，可那也朝廷命官，理应禀报朝廷，由朝廷斟酌处置，怎么都不该你动用私刑，况且你与公子有婚约，乃是侯府的儿媳，父为子纲，你竟以下犯上，这等忤逆，其罪当诛。”
字字句句，都如同利剑，直扎楚椒。
旁人虽然也觉得楚椒此举过分，可这话说的过分，众人也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不管怎么说，樊州如今还算太平，楚椒功不可没。
“楚大儒这话偏颇了，逆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褚司马冷笑开口，“我且问你，伦理纲常重，还是樊州百姓重？要我说，姑娘此举，是大义灭亲，不但不该指责，还该大加赞扬。”
楚立夫脸色涨红，“天子以孝治国，若按你等说法，天下可还有孝道可言？若人人效仿，岂非天下大乱？”
褚司马被他气笑了，“鲁叟谈五经，白发死章句。也不知道楚大儒你是真的不懂因事制宜，还是做贼心虚，怕来日相同下场，才妄图以愚孝压人。”
楚立夫一怔，竟仿佛被戳中了心事，他骤然想起楚椒的质问，拳头不自觉攥紧。
他的确对她不起。
好在，人还活着，他总能让她明白自己的苦心，她一定会理解的。
再说，这两件事也不能混为一谈。
“乱世当用重典！”
他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此女身份特殊，更该以她为戒，警醒世人。”
褚司马正要开口，耿不顾忍不住了，他一把抽出了刀，“我倒要看看，谁敢动姑娘。”
他狠厉的目光正对上楚立夫，眼底杀意凛凛，毫不遮掩。
楚立夫怒极而笑，却是怡然不惧，“武夫，尔敢！”
耿不顾骂了一句，提着刀就要砍他，众人连忙劝阻，七手八脚地将人拦住了。
新任代司徒开口，“其实，我们完全可以折中啊，请姑娘去佛堂中修行赎罪，既能惩戒，也能顾及州中事务，如此皆大欢喜啊，诸位以为如何？”
“呸！”
耿不顾一口啐在地上，“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们要折磨人家一辈子，还指望着她替州里做事？你个杀才，心都黑透了。”
对方被骂得不敢吭声，楚立夫也冷笑一声，“事事敷衍，吏治如何清明？”
众人吵得不可开交，花嬷嬷忽然惊叫一声，“姑娘？！”
众人纷纷侧头，这才瞧见楚椒双眼紧闭，头正顺着椅子滑下来。
他们都被吓了一跳，连忙走近，楚椒却在此时睁开了眼睛。
她揉了揉顿疼的头，“抱歉，睡着了，商量出来了吗？”
众人一静，气氛有些诡异起来，谁都没想到这种时候，她竟然还能睡着。
楚立夫更是气得手都在抖，指着她咬牙切齿道，“猖狂，猖狂！”
楚椒理理衣裳站起来，没有理会楚立夫的咆哮，缓缓走近，“让我看看，谁要取我这曾救下数十万百姓和将士之人的性命。”
她抬脚走近代司徒，“是你吗？”
代司徒脸一白，连连后退作揖，楚椒又看向楚立夫的门生，“那是你了？”
门生羞愧地低下头。
楚椒环顾周遭，目光所及之地，众人纷纷低头，楚椒缓缓转头，目光落在了楚立夫身上，“看来，只有你想杀我。”
楚立夫脸色瞬间涨红，他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是如此善变。
他脸色变幻不定，却不好再开口。
“罢了，”
楚椒抬眸看向众人，“我也不让你们为难，我会离开樊州，你们只当我，被放逐了吧。”
林葳瞬间急了，“不行，姑娘，天子驾崩，如今中原正在内战，血流漂杵，民不聊生，你若此时离开樊州，只怕是……”
楚椒摇摇头，她只是通知一声，并不是商量。
她其实昨天就该走的，只是她太累了，一点力气都没有，好在，现在终于可以走了。
她终于可以，再也不回来了。
而且，班疾也将楚煊带了出去，她的恩仇也能一笔了了。
她与樊州，再无瓜葛。
身后响起嘈杂的议论声，楚立夫的反驳，褚司马等人的劝阻，她却连头都没回。
长岁，我们一起去登州……
她什么都没拿，大步往外走，越走越快，最后几乎跑了起来。
侯府大门近在眼前，她大步迈上台阶，随即猝然停住。
一道熟悉至极的身影，甚至就在不久前，还出现在她梦里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
伏尧，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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