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我要带它回家
第三百零五章 我要带它回家
关外的风雪仍旧遮天蔽日，伏尧拖着身后的当归，一步一步往前走。
班明和班书对视一眼，眼底都是担忧和无奈。
那日他们奉命送当归回樊城，可在半路上它却忽然折返，一路出了关，他们没有办法，只能找了马来追。
可当归是神驹，速度寻常马匹根本追不上，好在地上还有马蹄印，他们便循着马蹄印一路追了上去，足足追了几天才找到它。
只是谁都没想到，看见的会是那样一副画面。
当归浑身落雪，就那么伏在伏尧身上，他们试图将它唤醒，却看见了它颈侧已经坏死的血肉。
它是被冻死的。
可即便如此，它都没有离开伏尧一步。
因为它清楚，它一走，死的就是伏尧。
那次伏尧晕厥了很久，他们等了两个时辰，才看见他醒过来，他一直没开口，就那么看着当归的尸体枯坐着，许久之后，他才拂去了当归身上的落雪，给它套上绳索，拉着它一步步往回走。
两人要上前帮忙，却被伏尧拒绝了。
他倔强的一个人拉着当归，他要带它回家。
几百里路，数不清的日夜，他片刻都不肯放手。
关外的风雪仍旧如同刀割，刮在人脸上如同刀割，伏尧的狼皮手衣已经磨损的不成样子。
落在后面的两人很快就发现了一片苍茫的雪地上，出现了血色，那血滴不等落地就凝成了冰，可掉在雪地上时，仍旧刺眼得很。
班书连忙上前拦住了伏尧，“公子，您的手衣坏了，换成奴才的吧。”
他伸手要去给伏尧换，伏尧却仿佛没听见，仍旧拖着当归僵硬的身体往前，班明也不得不上前阻拦，却还不等开口说什么，伏尧退下一软，跪倒在了雪地里。
两人脸色一白，连忙去看他的腿，“公子，是不是旧伤又发作了？歇一歇吧，您得歇一歇。”
伏尧没有开口，挣扎着要站起来。
可这伤拖得太久，当初又伤得太重，即便他咬着牙，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也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摔倒，最后整个人都埋进了雪里。
两人看着他在雪地里挣扎，眼眶通红。
“公子，姑娘不会怪你的，她当初送当归过来，不就是为了帮你吗？”
伏尧慢慢停下了挣扎的动作，仰头看着昏沉的天，楚椒会的。
她恨他。
他慢慢闭上眼睛，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楚椒，他不是故意的，他真的没想到当归会来。
对不起，对不起……
胸腔控制不住地战栗，他抬手抹了把脸，再次咬牙爬起来，腿上的旧伤还锥心似的疼，可他不想耽误时间，他要回去，把当归送回去。
腿上的剧痛越演越烈，他只以为是旧伤发作得厉害，等低头的时候才发现，是自己中箭了。
雪雾里，人影憧憧，如同鬼魅。
他仍在北狄，遍地仇敌。
班家兄弟连忙上前护卫，他弯腰将箭拔出来，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雪原，缓缓合了下眼睛。
这条路好难走啊，比他当年去樊州的路，还要难走……
“啊！”
嘶哑凄厉的惨叫声刺破屋顶传出来，门口的护卫被惊得一颤，纷纷抬头朝里看去，却谁都没有上前敲门。
隔着一扇门，镇边侯不敢置信地看着楚椒，“你……真的敢杀我？”
他捂着腹部的伤口，这一下虽不致命，可血却不停地淌，恍惚间有种阎王在逐渐逼近的错觉。
楚椒不语，只是再次抬起匕首。
“你不要命了吗？！”
镇边侯厉声开口，看着仍旧威严赫赫，可声音里却带着细微的颤抖，他在害怕，他在恐慌。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真的有成为鱼肉的一天。
伏尧就算了，可一个婢女，她凭什么？她怎么敢的？
“我是镇边侯，我是你的主子，我是樊州的主人……”
回应他的，是再次刺下来的匕首，这次那把匕首对准了他的胸膛。
他狼狈躲闪，刀锋歪了两寸，扎进了他的左胸。
“其实你不必躲得，”
楚椒轻声开口，“我没想刺你的要害，我没有你手下那么好的准头，三刀都不会死，所以我会偏很多……我会让你尝尝，失血而死的滋味。”
镇边侯难以理解，他不懂为什么会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让姜宓不顾自己的身死，也要杀他报仇。
“你真的要给我陪葬吗？你不怕伏尧回来杀了你……”
“别提他。”
楚椒一口打断了他，人真是奇怪，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伏尧说他来樊州，走了五年的事。
“你根本，不配做人。”
她再次抽出匕首，还差一刀。
眼看着她那刀对准了自己的颈侧，镇边侯被剧毒折磨得浑身无力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不，他不能就这么死了。
他大业未成，他前途光明，他……
刀锋狠狠落下。
“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他急急开口，眼见刀锋停住，他连忙再次开口，“只要你留下我的命，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我可以娶你，让你做侯夫人，我可以把我的权势，我的地位，我的……啊！”
那一刀狠狠扎下来，鲜血飞溅，瞬间染红了楚椒的衣裳。
这次她没有将匕首拔出来，任由那刀扎在镇边侯肩头。
她方才停顿那一下，是犹豫了，却不是因为镇边侯的条件。
而是她怕自己扎的不稳，镇边侯一下子就死了。
那怎么能行呢？
所以，她只能扎在肩头。
“伏秋壑，好好尝尝，等死的滋味吧。”
她侧头，看向外头明媚的阳光。
长岁，三刀，一刀不少，你可以安息了……
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房门被猛地撞开，班疾带着一众护卫闯了进来，“姑娘，出什么……”
询问声戛然而止，他们看清楚了屋内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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