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敢为天下先
第二百八十九章 敢为天下先
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只和她对视了一眼便轻轻移开，透着浓浓地陌生。
楚夫人的指尖却猛地一颤，手里的筷子也跟着落了地。
“夫人，怎么了？”
楚立夫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开口，楚夫人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看着上首的姜宓，心跳一点点快了起来。
“我就在你眼前啊，母亲。”
姜宓的话骤然浮现在耳边，明明知道她是在戏耍自己，明明知道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可她的思绪还是乱了。
尤其是看见对方那双冷漠的没有一丝感情的眸子。
心口隐隐作痛，那种失去至宝的痛苦和空茫感再次涌了上来，这不是她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了，却是一次比一次强烈。
“夫人？”
楚立夫又喊了一声，话里带了几分焦急，楚夫人被迫回神，有些仓皇的收回目光，不敢再和姜宓对视。
可纷乱的思绪还在，她仰头灌了口酒，强自镇定下来。
不要胡思乱想，这人不可能是楚椒，楚椒不可能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楚椒那么在乎他们这对父母，那么喜欢和楚煊争宠，那么小肚鸡肠，若这个姜宓真的是楚椒，早就忍不住了。
这个姜宓，当真可恶。
不能信她，绝对不能信她。
她把自己说服了，安抚地朝楚立夫看了一眼，“我没事，就是觉得没教导好楚椒，若是她能有煊煊一半懂事，我们也不至于如此辛苦。”
楚立夫叹了口气，握住了她的手，楚煊也趁机钻进了她怀里，低声安慰。
气氛颇为融洽，一时间几乎都要忘了他们是来寻人的。
“姑娘，他们怎么能这样？”
云巧低声开口，气得脸色涨红，私下里也就算了，为什么非要当着楚椒的面如此亲近……她分明看见了楚煊眼底的挑衅，她是故意的！
可老爷夫人就像是瞎了一样，如此配合。
“奴婢去找夫人！”
她说着要起身，被楚椒拦住了，“不必理会，我今天也刚好有个礼物要送给楚煊。”
“是不是那个大夫找……”
云巧连忙开口询问，可褚司马却在此时端着酒杯起身，她只得暂时闭嘴。
“我替樊州百姓谢过诸位大义，诸位放心，今日所捐钱粮，会一一记录在册，他日官府定会如数奉还。”
场面安静下来，却无人应和，谁都知道如今樊州情况不对，这种时候要他们捐粮草，那就相当于把自家性命交到了别人手里。
谁都不愿意冒险。
见他们如此不配合，耿不顾忍不住沉了脸，他们筹粮是为了樊城，又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这些人这幅态度，是什么意思？
他开口要呵斥，褚司马连忙瞪了他一眼，他们是来求人家捐粮的，这种时候要注意态度。
耿不顾憋屈地闭了嘴，褚司马笑了一声，“诸位放心，这次钱粮我们不止会如数奉还，还会在樊州城门前建一座功德表，今日捐粮之人，都会表上有名。”
人群骚动一瞬，显然是有人心动了，可最后还是归于沉寂。
“你们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耿不顾忍不住了，厉声开口，“樊州出事，你们能独善其身不成？”
褚司马瞪了他一眼，可话都说出口了，他也索性也站了起来，“诸位，樊州危难，我等须同舟共济，今日为一己之私藏匿粮草，他日北狄铁蹄踏破城门，你们又当如何？请诸位顾及大义。”
他躬身一礼，耿不顾满心不忿，却也还是抱了抱拳。
人群一静，片刻后有人起身，“将军恕罪，司马恕罪，这等大事，我们得回家商议，告辞，告辞了。”
有人起身离席，动作匆忙，显然是想拖着。
随着有人开头，其余人也纷纷找借口要走。
耿不顾气得脸色涨红，浑身发抖，褚司马的脸色也难看下来，这些人如此不通情理，是非要他们强抢吗？
“你们是想投奔井城吧。”
楚椒的声音忽然响起来，犀利，冷硬，刺得人耳膜生疼，和先前平和从容的模样相比，仿佛是换了个人。
耿不顾和褚司马都错愕地看了过来，正想离开的樊州大户们也僵在了原地，心思被拆穿，他们多少有些尴尬。
楚椒冷冷一笑，“相鼠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
这话骂得太难听，大概谁都没想到楚椒会如此不客气，别说宾客们了，连耿不顾和褚司马都呆在了原地。
耿不顾想说什么，却被褚司马拦住了，兹事体大，原本他们的确没想过要楚椒插手，可既然事情不顺，何不让楚椒一试？
楚椒也的确没想过要插手，可现在，她不得不站出来，她不允许事情出现偏差。
她站了起来，笑容越发嘲讽，“若镇边侯看重你们，你们早就被带走了，哪还用留在樊城？被人轻蔑鄙夷，却还要上赶着去投奔，诸君的心胸，真是我辈所不能及啊。”
宾客们被气得脸色涨红，愤怒难当，可顾及着身在侯府，又不敢放肆，只能咬牙硬忍。
然而楚椒似乎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她抬脚走了过来，“或许你们也知道自己去不了井城，可你们还是不想捐粮？所为何故？因为你们怕，你们怕樊城会输，怕伏秋壑回来的时候找你们算账，你们宁愿跪着生，也不愿意站着死。”
这话刻薄，却直击人心，是，这才最根本的原因，他们怕伏秋壑。
有人再也忍不住，怒喝一声，“我们想活着有什么错？你们凭什么阻拦？”
“谁要拦你们了？”
楚椒冷笑一声，声音一沉，“开门。”
随着她话音落下，厅堂厚重的大门被打开，呼啸的风雪迎面吹了进来，楚椒的声音清晰无比，掷地有声——
“走吧，带着你们的祖宗灵位，带着你们儿女子嗣，去投奔井城，让他们看看，他们寄予厚望的子孙，儒慕仰望的父亲，是如何贪生怕死，跪地求饶的。”
堂内忽然安静下来，明明大路就在眼前，却没有人迈出这一步。
气氛凝滞得可怕，半晌一道低泣声响起，“我们能怎么办？我们就是寻常百姓，我们就是想安稳过日子，我们得罪不起他……”
这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他们也不想活的窝囊，可是恐惧是人的本能啊。
他们真的得罪不起……
“那就让我来吧。”
漫天风雪里，楚椒轻声开口，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她挺直脊背回视过去，“我以伏尧之名立誓，若事败，便是我一意孤行，强权压迫，逼得你们不得不从；若事成，樊州军民会记得你们今日的贡献，我仍旧许你们，功传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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