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两家人把公司交给孩子们以后，四个老人算是彻底闲下来了。

陈禾找来何雨柱商量：“柱子，咱俩辛苦一辈子，现在该享享清福了。我想着，咱们四个结伴到各处旅旅游。在京城待了一辈子，去外地的机会屈指可数，这大好河山从来没好好看过。”

何雨柱一拍大腿：“陈叔，您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去！该去！”

就这样，陈禾和何雨柱开始规划旅游路线。他们没找什么旅行团，就陈禾和秦淮茹，何雨柱和郑春梅，四个老年人。带着简单的行李，从北往南开始慢慢玩。

第一站去的是西安。四人坐了一夜的火车，第二天上午到了站。出了火车站，迎面就是古老的城墙。灰砖砌的墙，高高的，望不到头。他们在城墙下站了好一会儿，仰着头看。

“这就是长安城啊。”何雨柱感慨。

他们在西安待了五天。去了兵马俑，站在一号坑的栏杆边，看着底下整齐排列的陶俑，沉默了很久。又去了碑林，看那些刻着字的石碑，虽然大多看不懂，但那种岁月的厚重感，是能感受到的。还去了烂怂大雁塔，一层一层往上爬，爬到顶时，四个老人都气喘吁吁，可站在塔上望出去，整个西安城都在脚下，心里又觉得值了。

从西安往南，到了成都。那是1994年的春天，成都的街头巷尾都飘着火锅的香味。他们找了家老字号火锅店，要了个鸳鸯锅。秦淮茹盯着红汤那边翻滚的辣椒和花椒，有些犹豫。陈禾笑了：“来都来了，尝尝。”

四个人小心翼翼地涮了毛肚、黄喉、鸭肠。第一口下去，辣得直吸气，可越吃越香，额头冒汗，嘴里嘶哈嘶哈的，却停不下筷子。吃完饭，走在锦里的石板路上，两边是仿古的建筑，卖着各种小吃和手工艺品。秦淮茹买了几个香包，说要带回去给孙子。

在成都住了四天，他们又去了乐山。站在大佛脚下，人显得那么小。仰头看着佛像慈悲的面容，心里忽然就静了。那天江上有雾，佛像半隐在雾里，更添了几分庄严。

接着往东，到了杭州。西湖边上，杨柳依依。他们租了条船，船夫慢慢摇着橹，船在湖面上滑行。正是四月，苏堤上的桃花开了，粉粉的一片。雷峰塔在远处立着，白娘子许仙的故事，几个老人都知道，看着塔，就想起那段凄美的爱情。

在杭州，他们住了最久。每天就在西湖边走走，去灵隐寺拜拜，去龙井村喝喝茶。日子慢下来，心也跟着静了。

从杭州往西，一路经过黄山、庐山、张家界。山一座比一座奇，景一处比一处美。他们爬黄山时，遇上了雨。雨中的黄山，云雾缭绕，山峰时隐时现，像仙境。四个人穿着雨衣，拄着登山杖，一步一步往上走。到了光明顶，雨停了，云海在脚下翻滚，太阳从云缝里透出光来，那一刻，所有的累都值了。

最后到了海南。那是他们第一次看见海。站在三亚的沙滩上，面前是一望无际的蓝色。海浪一层一层涌上来，又退下去，哗哗地响。何雨柱脱了鞋，光脚踩在沙滩上，沙子细细的，软软的。郑春梅捡了好些贝壳，说要带回去做纪念。

他们在海边住了十天。每天早晨看日出，傍晚看日落。海上的日出和城里不一样，太阳是从海平面一点点跳出来的，把整个海面都染成金色。日落时，天空是橙红色的，云彩被镶上了金边，美得让人说不出话。

这一路走，一路看，不知不觉就是好几年。国家这么大，好看的地方太多，他们慢慢走，慢慢看，不着急。有时候在一个地方喜欢了，就多住些日子。四个老人，互相照应着，旅途也不觉得累。

陈禾在外面玩着，家里的大儿子陈建军也没闲着。“京城禾柱集团”在他手里，几年工夫，又上了一个台阶。

变化最大的是机械加工厂。那已经不能叫“加工厂”了。陈建军把它升级成了“京城机械制造集团”，下面设了三个子公司，农用机械制造公司、机床制造公司、汽车制造公司。农用机械那边，生产线全换了自动化的，生产的小型拖拉机、收割机，不仅在国内卖得好，还出口到了东南亚。机床公司引进了德国技术，生产的高精度数控机床，行销国内外。最让人想不到的是汽车公司，经过几年的研发，居然真的造出了小轿车，虽然产量还不大，但是线下车子卖的还不错。

餐饮公司那边，何亮干得有声有色。“京城禾柱餐饮服务管理公司”现在分成了两大块：一块还是老本行餐饮，禾柱饭店在全国各大城市都有了分店，定位高端，装修考究，菜品有何亮盯着，一直保持着水准。另一块是新开拓的酒店业务，新成立了“禾柱连锁酒店”，走的也是高端路线，从装修到服务，都按五星级标准来。北京、上海、广州、深圳，都已经有了禾柱酒店，生意很好，经常客满。

变化最大的是原来那个“北郊养猪屠宰厂”。现在它改名叫“北郊农科”，下面设了两个子公司：养殖公司和种植公司。养殖公司早就不光养猪了，牛羊鸡鸭，还有水产，都在养。在全国建了十几个大型养殖基地，用的是现代化的养殖技术，干净、科学。种植公司更是在全国各地租赁了几十万亩农田，机械化种植粮食和蔬菜，成了集团稳定的原材料供应基地。

就这样，“京城禾柱集团”从最初的小饭店、小加工厂和养猪厂，慢慢发展成了一个跨越农业、工业、服务业的巨无霸集团公司。集团员工加起来有几十万人，每年上缴的税款就是个天文数字。陈建军这个名字，也经常出现在财经报纸上，成了民营企业家的代表。

时间就这么一年年过去，快得让人来不及细想。

转眼到了2025年。

夏天，96号院里。槐树的叶子茂密，在院子里投下一片荫凉。陈禾躺在树荫下的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

今年已经94岁，很老了。一头白发，稀稀疏疏的。脸上满是皱纹，深深的，像刀刻的。眼睛有些浑浊了，看东西要眯着。手背上的皮肤薄得透明，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

穿了一件灰色坎肩，宽宽大大的，洗得发软。下面是条黑色的绸裤，脚上趿拉着一双布鞋。就这么躺着，闭着眼，手里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摇。

旁边一个小凳子上，坐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男孩胖乎乎的，圆脸，大眼睛，手里拿着个苹果，正啃着。

啃了几口，男孩抬起头，看着躺椅上的陈禾：“祖祖。”

陈禾睁开眼，侧过头看他：“嗯？”

“杀猪好玩吗？”男孩问，声音稚嫩，“您为什么要做杀猪匠啊？”

陈禾笑了。笑容牵动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他慢慢坐起来些，看着男孩：“杀猪是为了赚钱吃饭啊。我当年啊，就是靠杀猪的手艺，养活了你爷爷呢。”

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啃了一口苹果。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用手背抹了抹。突然又想起什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那祖祖，我以后也当杀猪匠吧。我赚了钱，给您买好吃的。”

童言童语的话，把陈禾逗笑了。他伸手，摸了摸男孩的头：“好，好。我的乖孙挣钱给祖祖买好吃的。”

祖孙俩都嘿嘿地笑起来。笑声在安静的院子里传开，惊起了树上的一只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这孩子是陈建军二儿子陈岩的孙子，叫陈念，今年刚满四岁。家里虽然有保姆专门照顾陈禾的生活，可陈岩怕老爷子自己住孤单，就把家里最小的孙子送了过来，给陈禾做个伴。孩子活泼，爱说爱笑，确实给这安静的院子添了不少生气。

岁月无情。陈禾看着眼前的孩子，心里忽然就涌上许多感慨。

易忠海、何大清、阎埠贵，那些老伙计，早些年就陆续走了。小一辈的何雨柱、贾东旭，虽然和自己岁数差不多，可也在前几年相继去世了。就连自己的老伴秦淮茹，也在三年前走了。走的时候很安详，睡梦中就没了，没受什么罪。可人走了，院子里一下子空了许多。

有时候陈禾坐在院子里，会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想起1943年那个夏天，自己从圆明园的废墟里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小孩。想起左手掌心那团灼热的能量，想起那个能感知方圆千米的空间。想起跟着师父王承根学杀猪，想起在南锣鼓巷开肉铺，想起那些用银元换粮食的日子。

后来解放了，加入合作社，进供销社，一干就是大半辈子。再后来改革开放，自己又创业，开饭店，办猪场。那些年里，空间里攒下的银元、金条，帮了大忙。前几年，他把空间里还剩下的东西都分给了孩子们。如今空间还在，意念一动就能感知到，可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了。他自己也很久没用过了，也确实没什么需要往里面放的了。

孩子们都出息了。儿子女儿都相继退休了。孙子辈们陆陆续续的接替了父辈的工作或者自己有了事业，重孙辈的已经开始上大学了。四世同堂，家族兴旺，他没什么可操心的了。

就是有时候，会觉得孤单。

好在有陈念在身边。孩子虽然小，可懂事，知道陪祖祖说话，给祖祖拿东西。有时候陈禾坐在院子里打盹，孩子就安安静静在旁边玩，不吵不闹。陈禾醒了，孩子就凑过来，问这问那。那些童稚的问题，常常让陈禾发笑，也让这院子有了生气。

“祖祖，您困了吗？”念禾看着陈禾又闭上了眼，小声问。

陈禾睁开眼，笑了笑：“有点。祖祖眯一会儿。”

“那您睡吧，我在这儿陪着您。”陈念说，声音软软的。

陈禾心里一暖，又摸了摸孩子的头，然后重新躺好，闭上了眼。

手里的蒲扇慢慢停了，滑落在躺椅边。陈禾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形成斑驳的光影。那些光点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梦里的碎片。

陈禾觉得自己在做梦。

梦很轻，很淡，像雾一样。他在雾里走，走得很慢。雾那边好像有光，隐隐约约的。他想往光那边走，可腿很沉，抬不起来。

忽然，他听到声音。

很遥远的声音，隔着厚厚的雾传过来。

“滴……滴……”

是有节奏的声音，一下，一下，很规律。

接着是人的声音，也隔着雾，听不真切。

“病人从悬崖掉下来，伤的很重，需要马上抢救。。。”

“血压……”

“心跳……”

“注射……”

声音断断续续的，像坏了的收音机。陈禾想听清楚，可那些字眼到了耳边，又散了。他想睁开眼睛，可眼皮重得很，怎么也睁不开。

光越来越近，雾渐渐淡了。

那些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可他还是听不懂。只觉得很吵，很多人在说话，在走动，金属碰撞的声音，机器运转的声音。

然后，一切都安静下来。

彻底的安静。

光吞没了雾，吞没了一切。

陈禾觉得自己在往下坠，坠进一片温暖的、柔软的无边黑暗里。黑暗拥抱着他，很舒服，很安心。

他不再挣扎，不再想听清什么，不再想看什么。

就这样沉下去。

沉进梦里。

或者，从梦里醒来。

谁知道呢。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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