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秦淮平入职供销社
第二天,秦淮茹调休。陈禾上午卖完肉,收摊后把今天的收入交接给王刚会计,也没多耽误,骑着三轮车就回家了。
到了家,他把三轮车停进棚子。秦淮茹早就准备好了换洗的干净衣物,整齐地叠放在洗澡间的木凳上。陈禾推门进去,夏日炽烈的阳光透过窗户,在水泥地上投下几块明晃晃的光斑。
洗澡间屋顶架着一只刷了黑漆的汽油桶,桶里装满了水,经过一上午太阳的曝晒,桶里的水已经晒的温热了。温热的水通过橡胶软管连接到室内的花洒上,拧开龙头,水温正好,冲在身上能洗去一早的油腻和疲惫。
陈禾仔仔细细地洗了个痛快,把头发、脖子、胳膊肘这些容易藏污纳垢的地方都打了肥皂搓洗干净。清凉的水流带走汗水和肉铺特有的气味,也带走了半日的劳累。洗完用干毛巾把身上擦干,换上秦淮茹准备的白色汗衫和深蓝色长裤,整个人感觉清爽利落了许多。
换下来的脏衣服他顺手扔进了门边的洗衣盆里,打算晚上再洗。走出洗澡间,把洗衣盆挪到墙角阴凉处,然后去棚子里推出自家的三轮车。
秦淮茹已经提着一大一小两个篮子站在院子里等着了。大的篮子里铺着柔软的旧棉褥,刚满两个月的小抗美和小援朝并排躺在里面,小拳头攥着,睡得正香。
另一个竹篮里,装着用干荷叶包好的两斤猪肉和一副新鲜的猪肝。大儿子陈建军挨在妈妈腿边,踮着脚,正对着柳条篮子里面的弟弟妹妹做鬼脸,试图逗醒他们,见没什么反应,又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想去碰碰妹妹肉乎乎的脸颊。
“别闹他们,刚睡着。”秦淮茹轻轻拍开儿子的手。
陈禾把三轮车推出院子,停在门外的路面上。秦淮茹提着篮子,后面跟着建军走出来,反身用铜锁把院门锁好。她先把装肉的竹篮放在车斗前面,然后小心地抱着那个大篮子坐进车斗中间,用腿和手臂稳稳护住。陈建军自己扒着车斗边沿,灵活地爬了上去,在妈妈身边坐下,一双眼睛还是往弟弟妹妹那边瞅。
“坐稳了。”陈禾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家人都坐好了,便蹬起三轮车。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均匀的辘辘声,向着城外老丈人秦大山家的方向驶去。
夏天的日头亮得晃眼,路两旁的树叶被晒得有些蔫。出了城,道路变成了夯实的土路,车轱辘过去,带起一缕细细的烟尘。秦淮茹伸手把盖在孩子们脸上的薄纱布巾又往下拉了拉,挡住尘土。陈建军倒是兴奋,看着路边地里高高的玉米秆和远处田间晃动的人影,时不时问这问那。
到了秦大山家时,日头差不多升到了正中央,院里院外的树影缩成了短短的一团。看了一下时间快十一点了。秦家院子里,秦母和大嫂李梅花正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放着两个大竹匾,里面堆着刚摘下来的豆角和茄子,两人手里不停,一边说着家常一边掐着豆角筋,撕着茄柄。
秦淮安四岁的大儿子秦建国带着他两岁的弟弟,蹲在院子角落的老槐树下,用树枝拨弄着一小堆湿土,不知在捣鼓什么。旁边一个用木条钉成的简易婴儿凳里,还坐着个更小的娃娃,那是秦淮安的小儿子,正流着口水,咿咿呀呀地挥动着藕节似的手臂。
听见车响和人声,秦母抬起头,眯着眼朝门口望,随即脸上绽开笑容:“呀!是小禾跟淮茹回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她忙在围裙上擦擦手,站起身迎过来。
李梅花也笑着站起来打招呼,顺手把坐在婴儿凳里的小儿子抱起来。
“妈,大嫂。”陈禾把三轮车推进院子,支好车梯。秦淮茹提着篮子,带着建军下了车。
“咋这时候来了?快进屋歇歇,日头正毒呢!”秦母接过装着两个孩子的竹篮,眼睛盯着篮子里的孩子,脸上笑开了花,“我的好外孙女。”
秦淮茹笑着说:“正睡着呢,天天不是吃就是睡。”
李梅花抱着小儿子围到篮子边,弯腰看着里面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双胞胎,眼里满是慈爱,压低了声音:“哎哟,瞧这俩宝贝,睡得真沉。”
陈建军跑到树下,去看他的小表哥们在玩什么。陈禾在院子里看了一圈,没见着秦大山和两个舅哥,便问:“爸跟大哥、淮平他们呢?”
“在地里呢。”李梅花接过话头,“这几天天热,菜地干得快,一早爷仨就挑水浇地去了,这会儿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院子里除了女人就是几个懵懂的孩子,陈禾自己干站着也觉没趣,便说:“那我去地里看看,兴许能帮把手。”
“大热天的,歇会儿吧,他们一会儿就家来吃饭了。”秦母说。
“没事,活动活动,顺便看看咱家的‘土洞子’。”陈禾说着,已经转身出了院门。
秦家的地在村东头的不远处。陈禾顺着田埂走过去,远远就看见那片被规整得方方正正的土地。和冬天来时看到的景象不同,如今八亩地上一排排的“土洞子”骨架还在,但屋顶上厚厚的草帘子都已经收起来了,只留下支撑的竹木框架,像给大地搭起了一片敞亮的凉棚。南边原本糊得严严实实的桐油纸窗也全都卸掉了,一个个“土洞子”通风透光,里面满是郁郁葱葱的绿色。
走近了,能看见最靠近水井的那个土洞子里有人影晃动。陈禾走过去,正是秦大山,他正用葫芦瓢从水桶里舀水,仔细地浇灌着畦垄里的西红柿。地块旁边的压水井旁,秦淮平正握着铁柄,一起一压地取水,清澈的水流哗哗地涌进井口下的木桶里。秦淮安则负责把装满水的桶用扁担挑到各个土洞子门口。
“爸。”陈禾喊了一声。
秦大山直起腰,用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看见陈禾,露出笑容:“小禾来啦!咋跑地里来了,怪热的
“过来看看。”陈禾说着,已经走到秦淮安旁边,伸手去接扁担,“大哥,我来挑几担,你歇歇。”
“不用,小禾。”秦淮安手臂一抬,避开了陈禾的手,“这点活儿,不碍事。你歇着吧。”
陈禾的手没收回:“大哥,跟我还见外?我搭把手,你也让我活动活动。。”
秦淮安看着他,这才把扁担递过去:“成,那你挑两趟。挑累了剩下的我来。”他把扁担交给陈禾,自己退到田埂边,从井台旁拎起水壶倒了碗水,先递向陈禾:“喝口水再干。”
陈禾接过碗喝了,才挑起两桶水,感觉沉甸甸的。稳住步子,把水挑到秦大山跟前。秦大山浇水的动作熟练而细致,确保每棵苗的根部都能吃到水,又不浪费。土洞子里弥漫着泥土被水浸润后的腥气,混合着西红柿苗特有的青涩味道。
“今年夏天菜长得不错。”陈禾看着畦垄里枝叶繁茂、已经开始挂果的植株说。
“是啊,托政策的福,自个儿种了卖,大家伙儿积极性高,伺候得也精心。”秦大山脸上是满足的神情,“就是这伏天里,水是一天都不能缺。”
几个人一边干活一边聊着家常,陈禾又挑了几趟水。日头渐渐爬到头顶,地里的热气蒸腾上来,即便在通风的土洞子里,也感觉闷热。看看水浇得差不多了,秦大山说:“行了,上午就干到这儿吧,回屋吃饭,下晌再弄。”
爷几个收拾了水桶,扁担等家伙什,一起往家走。路上碰到同样从地里回家的村邻,互相点点头,打声招呼。
回到院子,秦母和李梅花已经做好了午饭。方桌中央摆着一筐刚出锅冒着热气的黄澄澄的贴饼子。桌上是几大盘自家的时令菜,油亮亮的茄子;一大海碗用井水拔过的凉拌黄瓜丝,上面淋着新砸的蒜泥和醋;还有一小盆撒了点白糖、酸甜开胃的糖拌西红柿。
自然,陈禾带来的猪肝被秦母用快火和韭菜炒得嫩滑喷香,猪肉则大部分切成了厚实的大块,和土豆、豆角炖了满满一铁锅,酱红色的汤汁咕嘟着,油花晶莹。剩下的一点瘦肉,也没浪费,用刚摘的青椒丝一起炒了一盘。
洗干净手脸,大家围坐在院里的阴凉处,摆开小方桌和马扎,开始吃饭。男人们聊着地里的事,女人们照顾着孩子们吃饭,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吃得差不多了,秦淮茹看看陈禾,陈禾微微点了点头。秦淮茹便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开口说:“爸,妈,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商量。”
桌上的人都看向她。
“是这么回事,”秦淮茹把陈禾昨天告诉她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转述了一遍:“供销社现在要培养新的屠户师傅,让陈禾带个徒弟,这徒弟还能直接进供销社当学徒工,将来学成了,考核过了,就能在供销社上班,当家的说想让淮平跟他学手艺。”
她说完,饭桌上安静了片刻。秦大山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秦母夹菜的动作也顿住了,连正在喂小儿子吃饭的李梅花都抬起了头。这话里的意思,大家都听明白了,但一时又有点不敢确信。
“让小禾带淮平进供销社?”秦大山把酒杯慢慢放回桌上,喉结滚动了一下,看向陈禾,语气里带着探询:“这不会影响小禾的工作吧?”
“爹,这不会。”陈禾点点头,语气平稳而肯定,“赵经理亲口跟我说的。我这有一个名额,找谁随我,我说了算,只要是人品好的就行。”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水面。秦淮平猛地睁大了眼睛,直直地看向陈禾,手里的筷子捏紧了,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秦母不确定的追问道:“那小禾,淮平行吗?”她的目光在自己小儿子脸上来回扫了一下,心里有些不确定。
陈禾迎着岳母的目光,又看了看满脸紧张期待的秦淮平,这才说道:“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淮平,没人比他更合适了。”
“姐夫,你真想让我当徒弟?”秦淮平的声音有点发干,几乎要站起来。
“真的,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陈禾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哎呀!这。。。这。。。!”秦母瞬间就笑了出来,激动得声音都高了,眼眶也跟着红了,“淮平能进城,还能进公家单位!这。。。这。。。”她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反复看着陈禾和小儿子。她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儿女能有出息,能过上比自己好的日子。大儿子淮安踏实肯干,守着家里的地和“土洞子”,日子也有了盼头。没想到小儿子淮平,竟能有这样的机遇。
秦大山重重地“嗯”了一声,胸膛起伏着,显然内心也极不平静。他拿起酒瓶,给陈禾和自己的杯子里都倒满了酒,然后双手端起自己那杯,看着陈禾:“小禾,我要谢谢你!你能想着淮平,把这机会给他。。。”他的话哽住了,只是用力地跟陈禾碰了一下杯,然后一仰头,把杯中辛辣的液体全灌了下去。喝得太急,呛得他咳嗽了几声,脸也涨红了,但眼中的激动和感激却毫无保留。
他高兴,不仅仅是为了小儿子有个好前程。种菜虽然现在看着收入不错,但秦家村在京郊,地是国有的,自家只有使用权。政策风云变幻,他活了大半辈子,深知土地上的营生最是靠天吃饭,也最是经不起变动。
家里两个儿子,眼下八亩地看着不少,可真到了分家那天,一人一半,也就刚够糊口。如今,淮平若能进城端上铁饭碗,不仅他自己一辈子有了着落,也等于给这个家多了一条稳固的退路,减轻了土地的压力。
至于秦淮平自己,那更是千肯万肯。他年纪轻,心思活,以前没事就爱往姐夫在城里的家跑,见识了城里的楼房、马路、热闹的供销社,再对比村里日复一日的劳作,早就对土地之外的世界充满了向往。
他自己读书不算灵光,本以为这辈子就要像父兄一样,在这片土地上年复一年地耕种,直到老了。没想到,峰回路转,姐夫竟把这样一个跳出农门,改变命运的机会送到了自己面前。
学杀猪卖肉,听起来不算光鲜,但那是实打实的手艺,是能安身立命的铁饭碗!他哪有什么不愿意,只觉得心怦怦直跳,热血一股股往头上涌,恨不得立刻就能跟姐夫走。
“我愿意!姐夫,我肯定好好学!我不怕苦,不怕脏,一定不给您丢脸!”秦淮平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眼神却异常明亮和坚定。
看着他这副模样,饭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气氛变得更加欢快。秦大山又拉着陈禾喝了几杯,絮絮叨叨地说着淮平小时候的淘气事,又说这孩子有力气,肯干活,就是缺个引路人。秦母则拉着秦淮茹的手,一遍遍地问着供销社的情况,学徒工要干多久,住在哪里。
这顿饭,吃了很久,直到日头偏西。商量妥当,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陈禾和秦淮茹当天下午回城的时候,身后就多了一个背着行李包的秦淮平。
秦淮平暂时在陈禾家住下,就安排在他家西厢房的空屋里。晚上,秦淮茹给他找出了被褥枕头,陈禾简单跟他说了说以后大概的作息,要起得很早,活儿很累,要细心,也要有力气。秦淮平听得认真,不住地点头,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充满了期待,也暗暗下了决心。
第二天上午,陈禾照常去肉铺营业。下班后,交了货款,没有耽搁,直接回了家。秦淮平早已起身,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换上了最好的一套半新的蓝布衣裤,紧张又兴奋地等在屋里。
“走吧,带你去供销社见见我们经理,先把手续办了。”陈禾说。
秦淮平连忙跟着陈禾出了门。两人步行来到南锣鼓巷供销社。上午十点多,买菜的早高峰已过,店里显得清静了些。柜台后,秦淮茹正在整理货架,看见他们进来,朝弟弟鼓励地笑了笑。
陈禾带着秦淮平径直走到经理办公室门口,门开着,赵华正伏在桌上写着什么。陈禾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赵经理。”
赵华抬起头,看见陈禾和他身后略显拘谨的年轻人,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脸上露出笑容:“陈师傅来了,快进来坐。”他站起身,从办公桌后绕出来。
三人就在办公室靠墙的长条木椅上坐下。赵华打量了一下秦淮平,小伙子身板结实,眼神端正,虽然紧张,但腰板挺得直,看着是个实在人。
“赵经理,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找的徒弟,秦淮平,他是淮茹的弟弟。”陈禾介绍道,“淮平,这是咱们供销社的赵经理。”
“赵经理好。”秦淮平赶紧站起来,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
“好,好,坐下说话。”赵华态度很和蔼,用手向下按了按,示意他坐下,“小伙子多大了?”
“报告赵经理,我今年虚岁十七了。”秦淮平回答得一丝不苟。
“哦,十七了,咱们社的不少鲜菜就是你们村供的。”赵华点点头,又问,“念过书吗?”
“念完了高小。”
“嗯,识字明理,好。”赵华脸上笑意更浓了些,转头对陈禾说,“陈师傅,你找的这徒弟,看着是个好苗子。”
“我也是觉得他踏实,肯学,才敢带来。”陈禾说。
接下来,赵华便向秦淮平简要说明了供销社学徒工的性质,这是为国营商业系统培养技术后备力量,学徒期间要服从社里和师傅的安排,认真学习技术,遵守各项规章制度。
同时也说了待遇,学徒工有基本工资,虽然不高,但吃饭日用基本够用,社里会按正式职工的一半标准发给一些必要的劳保用品。将来学成出师,通过区里统一的技术考核,成绩合格,就能转为正式职工,由上级统一分配工作。
秦淮平听得极其认真,把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秦淮平同志,你个人是否自愿成为我们南锣鼓巷供销社的学徒工,跟着陈禾师傅学习屠宰和肉铺经营技术?”赵华最后郑重地问道。
“我愿意!赵经理,我非常愿意!我一定好好学,遵守纪律,尊敬师傅,绝不辜负您和陈师傅的期望!”秦淮平再次站起来,声音洪亮,眼神坚定。
“好!”赵华也站起身,从办公桌上拿起几张早就准备好的表格,“那咱们就把手续办一下。你先把这张《学徒工入职登记表》填了。”
秦淮平接过表格和赵华递来的钢笔,走到办公桌旁,伏案认真填写起来。表格内容不外乎姓名、年龄、家庭出身、个人成份、文化程度、家庭住址、主要社会关系等等。他填得很慢,一笔一划,生怕写错。遇到“家庭出身”这样的栏目,他顿了顿,看向陈禾,陈禾低声说:“填贫农。”秦淮平才继续写下去。
填好表,赵华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枚供销社的公章,在登记表下方和一份预先拟好的《学徒工用工协议》上分别盖了章。协议一式两份,规定了学徒期限,双方的权利义务等基本条款。赵华让秦淮平在协议上签了名字。
“这登记表,还有咱们社里出具的同意接收的证明,我下午就派人送到区总社去备案。”赵华把一份协议递给秦淮平,“这份你收好。另外一份连同登记表,社里留存。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南锣鼓巷供销社的学徒工了。具体的工作安排,听从陈师傅的指导。”
“是!谢谢赵经理!”秦淮平双手接过那份薄薄的协议,感觉分量有千斤重。这张纸,就是他新人生的开端。
手续办得出乎意料地顺利。赵华又勉励了秦淮平几句,让他先跟着陈禾回家,明天一早正式开始跟着姐夫上工学习。
走出供销社的大门,八月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脸上。秦淮平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连空气的味道都和村里不一样了。他紧紧攥着手里那张叠好的协议,转头看向陈禾,叫了一声:“姐夫。。。师父!”
陈禾看着他眼中燃烧的光彩,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还叫姐夫吧,咱们不论这个,走吧,回家。明天凌晨四点,我喊你起床。咱们这行,第一天就得教你什么叫‘起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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