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抗美和援朝

日子对于寻常百姓家来说，总是像什刹海的水面，大部分时候是平静的，漾着细碎的波纹。真能称得上“大事”的，也就那么几桩。

贾东旭在五一年的时候，顺利从学徒工转成了正式工，捧上了铁饭碗。年底，便热热闹闹地把刘家庄那位叫刘小红的姑娘娶进了门。新媳妇手脚勤快，性子也爽利，街坊们都说贾家这是有福了。

转过年来，五二年里头，刘小红就给贾家添了个大胖小子。这取名的事儿自然落在了做奶奶的贾张氏头上，她琢磨了几天，定下了“贾梗”这个大名，说是庄稼要有好收成，根子就得壮实；小名则叫了“棒梗”，图个好养活。诸天小说中最牛逼的人物诞生了，这可是在同人小说中诛仙剑阵都杀不死的人。

也是在这一年，社里也喜事接二连三。杨蓉和杨瑞华前后脚也都生了，巧的是，都是丫头。杜军抱着女儿，看着像杨蓉的眉眼，说希望她像春天的杨柳一样青青可爱，便取名“杨青青”。

阎埠贵得了闺女，乐得合不拢嘴，这取名权自然当仁不让，依旧照着老阎家“解”字辈的规矩来，给三闺女取名“阎解娣”。

然后在年尾的时候，喜事也转到了九十六号院。秦淮茹怀上了。等到月份足了去医院一查，竟是个意外的惊喜，肚子里怀着两个呢！陈禾得知是双胞胎，又是高兴又是紧张，对秦淮茹的照料更是上了十二分的心，恨不得时时捧在手心里。

日子就在这些家长里短里，不紧不慢地流淌着，转眼就滑进了1953年。

这一年发生了不少的大事。年头上一件要紧事，就是居委会开始在各个片区试点了。南锣鼓巷这边，上头下了通知，要先撤销街公所，再由各条胡同的居民组组长代表全体居民，选举出新的居委会主任。

石青山这些年在南锣鼓巷忙前忙后，谁家有个难处他都记在心上，能帮衬的绝不含糊，大伙儿都看在眼里。

选举那天，代表们聚在一起，几乎没什么悬念，石青山是全票通过，当选了这个头一任的居委会主任。牌子一换，街公所那块旧匾摘下来，“南锣鼓巷居委会”的新牌子挂上去，班子大体还是原来那些尽心做事的人，该忙什么还忙什么，只是这名头一改，仿佛就连着过去的某些时光一起，翻开了新的一页。

更大的消息在七月里传来，像一阵风，吹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广播里，报纸上，都在说经过谈判，打了三年的仗，终于结束了。和平来了。胡同里的老人们聚在树荫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年轻人们脸上则洋溢着一种轻松而明亮的神情。虽然战争远在千里之外，但它的结束，似乎让每个普通人肩头那根无形的弦，都稍稍松了一松。

七月里的一个下午，日头有些晒，天气闷闷的。吃过午饭，陈禾让何雨水带着三岁的儿子陈建军到里屋炕上午睡，自己则小心地搀着大腹便便的秦淮茹，在院子里慢慢溜达。秦淮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行动颇有些不便。陈禾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走几步，就朝着她轻轻扇几下，带来一丝微弱的风。

刚绕着菜畦走了不到两圈，秦淮茹突然顿住了脚。她一只手猛地撑住后腰，另一只手紧紧攥住了陈禾搀着她的胳膊，脸色几乎是瞬间就白了，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爹，”她吸着气，声音有些发颤，“我肚子一阵紧似一阵的疼，怕是要生了！”

陈禾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蒲扇往地上一扔，连忙半扶半抱地让秦淮茹在井台边上坐下。“媳妇，你坐着，别动！我这就去拿东西，咱们马上去医院！”他语速飞快，说完转身就往屋里跑，脚步又急又重。

卧室里，何雨水和小建军还没睡着，两人正在炕上玩闹。建军拿着个小布老虎，咯咯笑着往何雨水怀里塞。听见门响，陈禾一阵风似的卷进来，两人都愣了一下。何雨水一骨碌爬起来：“陈叔，怎么了？出啥事了？”

陈禾没顾上答话，先冲到炕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抱出早就准备好的被褥。他侧过头，急急地对何雨水说：“你淮茹婶子要生了！雨水，快，帮我把那个包拿到三轮车上去！”他用下巴指了指靠墙矮柜上放着的一个深蓝色拎包，那是早就收拾好的，里面装着婴儿的包裹、小衣服、尿布，还有奶粉奶瓶一类的零碎东西。

何雨水一听，二话不说，跳下炕，穿上鞋子几步跑到矮柜边，拎起包，转身就往外屋跑。

这时，小建军也摇摇晃晃地在炕上趴了起来，小手扒着炕沿，仰着圆圆的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惊惶和担忧：“爹，爹！我娘咋了？我娘呢？”

陈禾抱着被褥，走到炕边，腾出一只手，用力地揉了揉儿子柔软的头发，挤出个笑容：“建军乖，你娘没事，你娘要给咱们家添小弟弟小妹妹了！你跟雨水姐姐在家，乖乖的，别出去乱跑，等爹和娘回来，你就能看见他们了，好不好？”

小建军似乎听懂了“添弟弟妹妹”是好事，又见父亲虽然着急，脸上却带着笑，便用力地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应道：“嗯！爹，我乖乖的，我等你们回来！”

陈禾抱着被褥出了卧室门，何雨水已经跑回来了，正站在院子里的秦淮茹身边。秦淮茹坐在石凳上，双手紧紧抱着肚子，脸上的痛苦之色更浓，汗水已经把额前的头发打湿了。何雨水手里拿着那把陈禾扔掉的蒲扇，正站在旁边，一下一下地给秦淮茹扇着风。

陈禾快步走到棚子下，把三轮车推出来，手脚麻利地将褥子在车斗里铺平整，又转身回到秦淮茹身边。他弯下腰，一手抄过秦淮茹的腿弯，一手稳稳托住她的背，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她横抱起来。

秦淮茹咬着嘴唇，把脸埋在他肩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陈禾步子又稳又快，走到车边，极尽轻柔地将她放进铺了褥子的车斗里。

“躺好了，淮茹，咱们这就走。”陈禾低声嘱咐了一句，推起车把就往院门口走。车轮碾过青砖地，发出辘辘的声响。

何雨水赶紧抢在前面，跑到院门口，“哗啦”一声拉开了门闩，把两扇门板完全推开。

陈禾推着车出门，对跟在旁边的何雨水交代：“雨水，你现在就去你阎老师家，跟你阎老师说一声，你淮茹婶子要生了，我们上医院去了。让他跟你瑞华婶子递个话，明天我要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供销社那边就拜托瑞华婶子帮我请个假。

你自个儿在家，把门关好，别往外跑。家里零用钱在哪儿你知道，要需要买点什么，自己去拿。我们这一去，说不准什么时候能回来，你照顾好自己，也看着点建军。”

何雨水连连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知道了，陈叔！您放心，我这就去找阎叔！家里有我呢！”她看着陈禾骑上了三轮车，这才转身把大门虚掩上，然后一溜烟地钻进了旁边的九十五号院，去找阎埠贵报信去了。

陈禾蹬着三轮车，不敢太快，怕颠着车斗里的秦淮茹，但又不敢太慢，心里那团火燎着似的。午后的街道上行人不多，车轮吱呀呀地响着，穿街过巷。秦淮茹偶尔忍不住的呻吟声，像小锤子一样敲在他心上。他只能一遍遍低声安慰：“快了，快了，马上就到，淮茹，再忍忍。”

五三年的医疗资源总算比五零年的时候好了许多，那年建军出生的时候来医院建档是走了街公所主任石青山的关系。到今年，只要舍得花钱，京城的居民生孩子都可以去医院建档了。

总算到了医院，陈禾把车在产科门口的空地上一停，也顾不上锁，跳下车转身就探进车斗，再次将秦淮茹抱了出来。秦淮茹的脸色更白了，嘴唇都被自己咬得没了血色。陈禾抱着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医院大门，嘴里忍不住就喊了出来：“医生！护士！快来人啊，我媳妇要生了！”

他这一嗓子，在略显嘈杂的医院走廊里也挺醒目。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护士立刻从分诊台后面绕了出来，快步迎上：“这边！跟我来！第几胎？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陈禾抱着秦淮茹，紧跟着护士的步伐，一边走一边气喘吁吁地回答：“第二胎！刚疼，不到半个钟头！是双胞胎！护士同志，是双胞胎！”

护士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些慎重：“双胞胎？好，知道了，跟我来，别慌。”

产房的走廊总是弥漫着一种消毒水的气味，光线也有些昏暗。此刻，走廊或站或坐，等着不少家属，人人脸上都挂着相似的焦灼。护士推开其中一扇产房的门，陈禾跟着进去，将秦淮茹小心地放到产床上。

秦淮茹的手死死抓着床单，疼得整个人都在发抖。陈禾俯下身，用袖子擦了擦她额头的汗，声音放得极轻：“淮茹，我就在门外头，。别怕，啊。”说完，他没等护士催促，自己主动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产房的门。

这一次，陈禾不像头一回那样，整个人懵在门口，手足无措。他在门口站了不到一分钟，定了定神，正准备起身去看看外面还没顾上锁的三轮车，就见一个护士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浅黄色的硬皮夹板，上面夹着一叠单据。

护士在他面前停下脚步，翻开夹板，抽出最上面一张表格递给他说：“家属，填一下这个。产妇姓名、年龄，你自己的姓名、住址、工作单位，都写清楚。”

陈禾连忙接过，应了声“哎”。他借着走廊里不算太亮的灯光，俯身把夹板垫在膝盖上，开始填写。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这些步骤和上次几乎一样。

填好后，他把表格递还给护士。护士接过去，快速扫了一眼，确认基本信息齐全，便将那张纸夹回原处，合上夹板，简短地抛下一句：“在这儿等着吧，有消息会叫你的。”说完，便转身朝着护士站的方向走了，脚步轻快而利落，白大褂的下摆微微拂动。

看着护士走远，陈禾这才彻底回过神来。想起了外面还没锁的三轮车。转身走出产科楼，找到自己三轮车，推到医院专门停车的棚子里锁好。然后拿起车斗里的拎包，又快步回到了产房门口。

在产房门口的空长椅坐下，把拎包放在脚边。周围是其他等待的家属，有人低声交谈，有人不停地看墙上的挂钟，有人来回踱步。

空气闷热，夹杂着各种细微的声响。陈禾静静地坐着，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眼睛盯着产房那扇门，耳朵却竖起来，捕捉着里面任何一丝可能的动静。时间在这里好像每一分每一秒都走的缓慢。

这一次生产，虽是双胎，过程却比头一胎顺利了许多。下午一点多到的医院，晚上七点刚过，产房里就传出了第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那声音充满了生命力，一下子穿透了门板，也穿透了走廊里沉闷的空气。

陈禾猛地坐直了身体，握紧的拳头松了松。没等这啼哭声完全落下，紧接着，又一道同样稚嫩却毫不逊色的哭声加入了进来，两道声音此起彼伏。

陈禾一直紧绷的肩膀，直到这时才缓缓地松塌下来。一直提着的那口气，长长地吁了出来。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一个如释重负，又充满了无限喜悦的笑容，在他脸上慢慢绽开。

陈禾家的老二和老三，就在这个夏日的夜晚，平安地来到了这个世界。后来，陈禾和秦淮茹商量着，给这两个踩着特殊历史节点出生的孩子取了名字。老二是个闺女，取名“抗美”；老三是个小子，取名“援朝”。这两个名字，记下了他们出生时的那件国家大事，也寄托着父母最朴素的愿望，愿他们记住来处，也愿他们未来的生活，再无烽火，平安康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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