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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长子陈建军


产房里传来孩子清亮的哭声,陈禾那颗悬了半日、几乎要蹦出胸腔的心,终于沉沉落回了原处。绷紧的肩背倏然一松,他才发觉自己竟从下午两点到现在,一直以一种近乎僵直的姿势靠在产房门外墙壁上。

此刻心神稍定,一股酸麻猛然从双脚窜起,迅速蔓延至小腿。他低头看去,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沉重,膝盖处传来针刺般的酸软感。

试着挪动,脚底却像踩在棉花上,使不上劲。陈禾连忙伸手扶住墙壁,缓缓将重心从一条腿换到另一条腿,如此反复活动了几下,才感觉那股滞涩的麻劲儿退去些许。蹒跚着挪到走廊边供人歇息的长木凳前,慢慢坐了下去,长长舒出一口气。

直到这时,陈禾才有余暇打量四周。这条产科走廊里面其实非常拥挤。惨白的灯光从高高的天花板投下,照着水泥地面和淡绿色的墙裙。此时除了他,还有好些人或站或坐,散在走廊各处。

离他最近的产房门口,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汉子正搓着手,来回踱着步子,脚步又急又碎。斜对面长凳上坐着个老婆子,怀里紧紧搂着个蓝布包袱,眼睛直勾勾盯着地面,嘴唇无声地蠕动着,像是在念叨什么。更远处,三四个人围作一堆,两个妇女低声交头接耳,一个老汉蹲在墙角,旱烟杆捏在手里却没点,只怔怔望着冒烟的方向。窃窃的议论声、偶尔响起的叹息声、护士匆匆走过的软底鞋脚步声,在这条不算宽敞的走廊里交织成一片压抑而焦灼的背景音。

这时秦淮茹所在的产房里面孩子的哭声也停歇了,不一会儿产房的门开了。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戴着口罩的年轻女护士走了出来,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襁褓。门开的动静虽轻,却像投石入水,瞬间吸引了走廊里所有等待者的目光。一道道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带着急切、期盼、不安。

护士显然习惯了这样的注视,面色如常。她站定脚步,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提高嗓音问道:“秦淮茹的家属在吗?”

陈禾几乎是弹起来的:“在!我是她丈夫!”。三步并作两步抢到护士跟前,脚步还有些虚浮,却顾不上了。

护士将怀里的襁褓小心地朝他面前托了托,语气平稳地交代:“来,抱着吧。男孩,晚上十点十分生的,六斤六两。”

陈禾伸出双手,那动作有些笨拙,又带着难以言喻的郑重。他的手掌宽大,指节粗硬,平日握惯了屠刀,此刻却微微发着颤。当那柔软而轻盈的一团落入臂弯时,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手臂僵硬地调整着姿势,生怕用力不当。

低下头,看向怀中的小人儿。孩子被裹在柔软的棉布里,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皮肤是新生儿特有的紫红色,薄薄的,能看见底下细微的血管。眼睛紧紧闭着,眼线很长,鼻梁还有点塌,小嘴微微噘着,模样实在说不上好看。

可就在目光触及这张小脸的刹那,陈禾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又像是被温热的泉水缓缓浸透。一种陌生而汹涌的热流自胸腔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怀里这轻飘飘的重量,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沉甸甸地落在他心尖上。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牵系,在他接过孩子的这一瞬,便牢牢地将他和这个新生命拴在了一处,血脉相连,密不可分。

他看得有些痴了,连粗犷的面部线条都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护士抬头看着他这副模样,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语气温和的说:“产妇等会儿就推出来,你再稍等一会儿。”

陈禾这才猛地回过神,连忙抬起头,朝护士微微躬了躬身:“诶,好,好!谢谢您!辛苦了!”

护士没再多言,转身又进了产房,门轻轻合上。

陈禾保持着怀抱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走廊中央,像捧着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周围那些嘈杂的声音仿佛都远去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臂弯里这微弱却清晰的呼吸。他慢慢走到长凳边,小心翼翼地坐下,调整着姿势,让怀里的小家伙睡得更安稳些。手指极轻地碰了碰那娇嫩的脸颊,触感温热柔软,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

约莫又过了两盏茶的功夫,产房门再次打开。这次是两位护士推着轮床出来,秦淮茹躺在上面,身上盖着医院的白被子,头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脸色有些苍白,精神却还好,眼睛正急切地寻找着。

“淮茹!”陈禾抱着孩子连忙起身迎过去。

秦淮茹看到他,又看到他怀里的襁褓,眼睛立刻亮了,挣扎着想坐起来些。推床的护士轻声制止:“别急着动,回病房再说。”

病房在走廊另一头,是间六人间,靠墙并排摆着三张铁架病床,中间留出狭窄的过道。此时三张床上都躺着人,靠门那张床的产妇似乎刚生完不久,正闭目休息,床尾坐着个打盹的老太太。最里面那张床的产妇则在低声啜泣,旁边站着个愁眉苦脸的男人。空气里飘散着各种气味,药水味、淡淡的奶腥味混杂在一起。

陈禾的床位在中间。护士帮着将秦淮茹安顿好,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病房里昏暗的灯光下,秦淮茹靠着枕头,迫不及待地向陈禾伸出手:“哥,快给我看看孩子。”

陈禾小心地将襁褓递到她臂弯里。秦淮茹低头端详着,脸上的疲惫被一种明亮的光彩取代,她用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孩子的脸蛋,抬头冲陈禾虚弱地笑了笑:“长得像你。”

陈禾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实在没看出那皱巴巴的小脸像自己哪里,却还是点了点头:“嗯,像我好,俊俏。”

秦淮茹白了他一眼。

正说着,怀里的孩子忽然扭动了一下,小嘴吧唧着,发出细弱的哼唧声。秦淮茹经验不足,有些无措地看向陈禾。陈禾也愣了下,随即想起什么:“是不是饿了?”

旁边靠门那张床的老太太不知何时醒了,操着浓重的口音插话:“孩子找奶吃呢,快喂喂。”

秦淮茹脸腾地红了,有些犹豫地看了看病房里其他人。陈禾立刻反应过来,他侧过身,用自己宽阔的肩膀和后背尽量挡住来自另一侧的视线,低声道:“没事,喂吧,孩子要紧。”

秦淮茹这才微微侧身,背对着过道,笨拙地解开衣襟。孩子似乎嗅到了奶香,小脑袋本能地往那边拱去,嘴唇触到乳头,立刻含住,用力吸吮起来。

就在这时,秦淮茹眉头忽然轻轻蹙起,脸上掠过一丝怪异的神色。

一直紧盯着她的陈禾立刻察觉,心头一紧,俯身压低声音急问:“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秦淮茹摇摇头,声音细细的:“没有……就是他咬得我有点疼。”说着,目光又落回怀中正奋力吃奶的小人儿身上,那点痛楚似乎瞬间被温柔淹没了,眼底漾开一片柔软的波光。

陈禾的视线也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小家伙闭着眼,腮帮子一鼓一鼓,用尽全力吸吮着,发出“啧啧”的轻微声响。那小小的身子仿佛将所有的力气都凝聚在了这一件事上。陈禾看着,忽然就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使出吃奶的劲”,那是一种专注的力量。

他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秦淮茹抬起头,正好撞见陈禾的目光落在自己胸口,脸上刚褪下的红晕又浮了上来。她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轻声岔开话题:“哥,你给孩子取名字了吗?咱家孩子叫什么?”

陈禾正看得入神,闻言愣了下,才回过神来:“哦,名字啊?”直起身,挠了挠头。窗外夜色正浓,远处隐约有零星的灯火。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他想了想,开口道:“今天是八月一号,就叫建军吧,陈建军,你看怎么样?”反正无论如何,不能叫那个名字。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秦淮茹轻声念了两遍:“建军,陈建军……”她低下头,对着怀里浑然不知的小人儿,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建军,建军,你以后就叫建军了呀!小建军。。。”

孩子似乎被这温柔的声音安抚,吸吮的力道缓了些,渐渐沉浸到香甜的睡梦中。

约莫一个小时后,一位四十岁上下、面容严肃的女医生拿着病历夹走了进来。她径直来到陈禾他们的病床前,目光扫过秦淮茹和孩子,开口问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晕、肚子疼得厉害或者出血的情况?”

秦淮茹摇摇头:“就是有点累,别的还好。”

医生点点头,翻开病历夹快速记录了几笔,然后转向陈禾,语气利落地交代:“目前观察产妇情况稳定,没有出现产后出血的迹象。你们可以准备出院了。”

陈禾连忙点头:“哎,好。”

医生接着详细嘱咐:“回家之后,今天和明天,产妇的饮食要特别注意。先吃一点好消化的流食,比如小米粥或者藕粉。一次别吃太多,可以分成几次吃。这三天内,都尽量以清淡、软烂的食物为主,大米粥、汤面,这些半流食比较合适。一定要记住,少吃多餐,别一下子给肠胃增加负担。”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向陈禾。陈禾正凝神听着,见医生看过来,赶紧又点了点头,表示记下了。

医生这才继续道:“三到七天之后,如果产妇胃口恢复,恶露情况正常,可以慢慢给她增加一些有营养的食物。比如把鱼肉、瘦猪肉,鸡蛋每天吃一个。这些东西都是补充气血和营养的。”

她翻过一页病历,接着说:“七天以后,可以适量炖一些下奶的汤水。比如猪蹄汤、鲫鱼汤,老母鸡汤也可以。这些汤要适量,别喝太多太油腻,容易堵奶。”

陈禾听得十分认真,生怕漏掉一个字。

医生的目光又落到秦淮茹身上,语气放得稍微和缓了些:“你自己也要注意。回家后,下身要保持清洁干燥。每天要用烧开放凉了的温水,清洗两到三次,特别是解完手之后。记住,擦的时候一定要从前往后,绝对不能反过来,免得把脏东西带到前面,引起感染。

两天以后,如果体力允许,可以在屋里慢慢走走,别总躺着,但也别累着。最要紧的是保证睡眠,孩子睡你就赶紧跟着睡,休息好了恢复才快。”

她把该交代的都说完,合上病历夹,最后对陈禾道:“孩子的父亲现在可以去办一下出院手续,费用结清,就可以接他们母子回家了。”

“谢谢大夫!您费心了!”陈禾连声道谢,将医生送到病房门口。

转回身,他对秦淮茹说:“淮茹,你和孩子在这儿再歇会儿,我这就去办手续,很快回来。”

秦淮茹抱着已经睡熟的孩子,点点头,脸上虽有疲惫,却洋溢着初为人母的宁静和满足:“嗯,哥,你去吧,我们等你。”

医院之所以让他们在产后不久便连夜出院,实属无奈。此刻的产科病房乃至整个医院,床位都异常紧张。新政权建立未久,百废待兴,医疗资源更是捉襟见肘。像这样能在医院由受过新式培训的接生员接生,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情况。

实际上,此时在京城、魔都这样的大城市,能享受到类似医疗条件的产妇,比例还不到百分之三十。更多孕妇仍是在家中,由旧式的接生婆接生。也因此,产妇因生产导致的死亡、婴儿出生后不久便夭折的事情,时有发生。

陈禾心里明白这些,对医院的决定并无怨言,只有庆幸和感激。步履匆匆地穿过昏暗的走廊,来到住院收费处。窗口前排着两三个人,他安静地等着,心里盘算着家里的安排。等轮到他,他递上单据,缴费,接过盖了章的出院证明,整个过程干脆利落。

办完手续,他没有立刻回病房,而是先转向医院大门。他的三轮车还停在那里。夜深了,医院门口空荡荡的,只有门房的值班室亮着灯。他走过去,看见自己的三轮车好端端地停在门房旁边的车棚里,车上他带来的被褥、包裹都原封未动。看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

陈禾上前,客气地招呼:“大爷,麻烦您了,还帮我看着车。”

老大爷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认出他来:“哦,是你啊,生了吧?男孩女孩?”

“生了,男孩。”陈禾脸上露出笑。

“恭喜恭喜!”老大爷笑着道喜,又说,“这大晚上的,车放外头不安全,我就给你推进来了。给一百块看车费就行。”

“应该的,多谢您!”陈禾爽快地掏出一百块递过去,又道了谢。这才推着自己的三轮车,掉转车头,重新回到住院楼前。

三步并作两步跑回病房。将秦淮茹抱起来,她怀里抱着孩子,走出了病房。

深夜的街道寂静无声,路灯稀稀落落,光线昏黄。陈禾将三轮车推到台阶边,先把孩子递给秦淮茹抱着,然后仔细地将车上带来的被褥铺平整,加厚,才转身将秦淮茹扶上车斗,让她靠坐得舒服些,再把孩子稳稳地放进她怀里,用被子将娘俩仔细盖好。

“坐稳了,咱们回家。”陈禾低声说了一句,蹬上车座,车轮碾过寂静的街道,发出均匀的辘辘声。

不多时,便到了陌声胡同口。胡同里黑黢黢的,只有极远处一点朦胧的月光,勾勒出院墙和屋脊模糊的轮廓。陈禾将车停在96号院紧闭的榆木大门前,下了车,上前叩动门环。

“咚咚咚”的声响在静谧的夜里传得很远。他等了一会儿,侧耳倾听,院里没有任何动静。又加重力道敲了几下,依然无人应答。

看来何雨水是睡熟了,这么大的敲门声都没能惊醒。陈禾无奈,只好退后几步,借着微弱的星光,打量了一下自家院墙,他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脚。

只见他后退几步,一个短促的助跑,左脚在墙根处猛地一蹬,身体借力向上窜起,右手准确地扒住了墙帽顶上。手臂肌肉贲起,腰腹发力,整个人便灵巧地翻了上去,轻盈地落在墙头,随即向下跳入院中,落地时只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

他快步走到院门后,抽掉粗大的门闩,将两扇厚重的榆木大门从里面拉开。门外,三轮车安静地停着,秦淮茹抱着孩子,正抬眼望向他。

陈禾将车推进院子,返身把大门重新关好。院子里夜色深沉,暑热散去大半,只余下凉风习习。快步来到三轮车斗旁,弯下腰,小心地将抱着孩子的秦淮茹从车斗里连大人和小孩一起抱了出来。秦淮茹刚生产完,身子虚软,脸色在月光下显得苍白,任由陈禾稳稳地托抱着。

陈禾抱着她,尽量让动作平稳,避免颠簸,另一只手还虚虚护着她怀里的孩子。他掀开门帘,走进正房卧室。

将秦淮茹安顿在炕上,秦淮茹小心的把怀里的孩子放在了身边。小家伙换了环境像是有些不适,啼哭了两声,然后像是又嗅到母亲的气息,很快又安静下来。

陈禾顾不上歇息,转身又出了卧室,带上门,走进隔壁的厨房。

厨房里冷锅冷灶。熟练地舀出小米,用水淘洗干净,倒入锅中,加上适量的水。又从灶边抱来柴火,用火柴点燃塞进灶膛。橙红的火光亮起,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他坐在灶前的小凳上,不时往里添一两根柴,听着锅里渐渐响起“咕嘟咕嘟”的水沸声,小米的香气慢慢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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