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种菜和养殖

三月一到，天气一天暖过一天。

自从这96号大院修葺妥当住进来，陈禾心里那点关于养鸡种菜的念想，便一直悬着，未能落地。早些年是世道不稳，今天伪军明天鬼子，人心惶惶，哪有闲心侍弄这些东西；后来是一个人过，随便买把青菜就够吃一天，种多了也是浪费。

如今却不同了。

家里添了秦淮茹，又养着何雨水，何雨柱休工日也常来吃饭。虽说老丈人秦大山家种着菜，每日去猪场杀猪时，顺道就能捎些新鲜蔬菜回来，终究不如自家院里有块地，随手摘一把来得便利。

开春正是好时候。陈禾盘算着，先种些小葱、韭菜、油菜、茼蒿、香菜等耐寒的菜。等天再暖些，就能点下四季豆、豇豆。然后就可以种下番茄、辣椒、茄子、黄瓜这些夏天蔬菜了。后院墙角那处背风向阳的地方，正好搭个鸡舍，养上十来只鸡，往后鸡蛋就不缺了。

念头一起，便再按捺不住。

这天下午，陈禾没照常歇午觉。从棚子里翻出锄头。走到原先二进院的位置，这里如今都留作了菜地。

去年入冬前，他已将这片地深翻过一遍。一冬的雪捂下来，开春化冻，泥土吸饱了水分，正是农人说的“墒情足”。

又因这院落荒废多年，地里本就肥厚，加上陈禾平日扫院的落叶、枯枝，乃至一些厨余灰土，都顺手埋进土里沤着，此刻看去，黑褐色的土壤蓬松湿润，攥一把在手里，能嗅到那股子肥沃的土味。

地已是熟地，省了大力气平整。陈禾要做的，只是依着心中规划，分出畦垄与走道。

脱了外头的棉袄，只着一件深灰色的夹衫，袖口挽到手肘。锄头起落，刃口切入松软的泥土，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嚓嚓”声。每一锄下去的深浅距离，都像是量过似的。在老丈人家帮着干过几回农活，这些农活已做得有模有样。

不过个把钟头，道路两旁便呈现出整齐的格局。八块长方形的菜畦已然成型，每块长约七八米，宽约一米二三，畦面隆起20公分左右。畦与畦之间，留出了三四十公分来宽的走道。

菜地整好，接下来要做一个鸡舍。

转到后院。这里比前院更显空旷，除了中间两棵老枣树，便是大片裸露的土地。选定了西北角一处背风又日照充足的墙根，陈禾从棚屋里搬出早已备下的几块厚木板、一些长短不一的木条，拿起一把锤子。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在后院响起。先是用四根较粗的木桩打入地里，定出鸡舍的四个角，接着将木板一块块拼接、钉牢，围出个约莫四五尺见方的空间。

顶上斜斜搭了木板，覆上一层从老屋顶拆换下来的旧瓦，权作遮雨。正面留出个一尺见方可活动开关的小门，方便小鸡出入。里头用木条隔出一小段，铺上干草，算是鸡窝。

鸡舍虽简陋，却结实牢靠。陈禾蹲在门口试了试那活动小门，还算顺滑。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抓来小鸡，和种子下地了。

这两样倒不难。老丈人家肯定有，顺便也能去问问前几天在猪场时，秦大山提起要给大舅哥秦淮安起房子的事。

次日，正巧轮到秦淮茹调休。

上午，陈禾在供销社肉铺照常卖完三扇猪肉，将案板地面冲洗得干干净净，刀具打磨完毕收好。锁了铺门，蹬上三轮车回家。

秦淮茹已收拾妥当，穿上了一身干净的棉袄，准备好了洗澡水，等陈禾回来，便道：“我都准备好了，你洗完澡咱们就走。”

“好。”陈禾在洗澡间洗完澡，换下沾着油腥味的外衣，推出自行车。秦淮茹侧身坐稳在后座，一手轻轻揽住他的腰。

春风已带了些许暖意，吹在脸上不再刺骨。去秦家村的路早已化冻，被往来车马行人踩压得硬实平整，自行车骑在上面稳稳当当。道旁的行道树已抽出嫩黄的芽苞，田地里隐约能见着点点新绿，远处村庄的上空，炊烟袅袅，透着安宁。

不多时，便到了秦家村。拐进村道，穿过几排土坯房，秦家就在眼前。

院门敞着，一家子人正聚在院子里晒太阳，说着闲话。这是春耕前最后一段农闲时光，阳光暖融融地洒在每个人身上。

秦大山坐在一把小马扎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锅子。旁边，儿子秦淮安和他媳妇李梅花夫妻俩挨着坐在一条长条板凳上，李梅花怀里抱着快半岁秦建国，轻轻晃着。

众人见到陈禾和秦淮茹回来自然是好一阵迎接。

好一阵众人才重新坐定，秦淮茹已快步走过去，挨着大嫂坐下，伸手去逗弄小侄子。

秦淮安另外搬出一个长条凳，给陈禾让出半截板凳。陈禾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盒，递过去一支，自己也叼上一支，划着火柴，两人凑头点上。

秦大山磕了磕烟锅，看向大儿子：“老大，村里划的那几块宅基地，你琢磨好选哪块了没？定下了就赶紧找你爷登记去！这眼瞅着天暖和了，得动工，别磨蹭，最好赶在收麦子前把房子建起来！”

秦淮安挠挠头，嘬了下牙花子：“爹，我这不是正琢磨着嘛。盖房子是大事，住一辈子呢，不得考虑周全了？”

陈禾吐出一口烟，问道：“大哥，都有哪几块地？说道说道，我帮你参谋参谋。”

“村东头有一块，”秦淮安伸手指了个方向，“地界宽敞，能围个大院子。就是偏了点，就挨着两户人家，离咱家也远，往后住过去，怕显得冷清。另外几块倒都在村子当间，左邻右舍热闹，可地块都小，撑死了能起三间房带个小院。”

陈禾点点头，弹了下烟灰：“依我看，还是选大的好，别贪眼前热闹选了小的。你想想，建国这有五个多月了，你跟嫂子往后能不再添孩子？房子总得多预备一两间吧？要是起小了，往后孩子大了住不开，难道还能选址重新盖？

再者，现在村东头是冷清，可咱村如今靠着‘土洞子’反季菜，家家手头都活泛了。儿子多的人家，往后分家立户，新房子往哪儿盖？可不就得往村东、村西这些空地大的地方去。你现在过去把院子圈大些，地就是你的。等往后大家都想往那儿挤的时候，再想多占一寸都难了。”

秦大山把烟锅里燃尽的烟灰在凳腿边磕干净，接口道：“小禾这话在理。老大，眼光得放长远，别只盯着眼前。”

秦淮安听了，沉吟片刻，用力点点头：“成！爹，我晓得了。等下晌我就去找我爷，把村东头那块地登记上！”

陈禾笑了笑，转向秦大山：“爹，大哥盖房子，钱款凑手不？要是不宽裕，您可一定言语。”

秦大山脸上皱纹舒展开，露出朴实的笑容：“差不离了。找你二叔、三叔挪借了一些。真要还不够，到时候再找你。”

陈禾打趣道：“爹，您找我可不管用，钱匣子如今归您闺女掌管，借钱得找她。”

秦大山瞅了一眼正低头逗弄小孙子的秦淮茹，故意叹口气：“那完了。我自个儿闺女我能不知道？抠搜着呢，这钱怕是借不出来咯！”

一院子人都笑起来。

秦淮茹抬起头，佯装生气：“爹！有您这么编排自己亲闺女的吗？”

说说笑笑间，吃过午饭，日头微微偏西时。陈禾提起要菜种和小鸡的事，秦母连连说“有！”，转身就进了屋。不多时，拿出几个旧报纸糊成的小纸包，又到院子里鸡窝里，麻利地捉了六只毛茸茸的嫩黄色刚孵出不久的小鸡崽，用个旧竹篮装了，上面盖了块粗布。

“韭菜、油菜、茼蒿、香菜的种子都在这儿。小葱我给你们拔了些带根的，回去直接栽上就行。这几只小鸡正好，刚出壳十来天，好养活。”秦母把东西一一交代清楚。

陈禾接过，连声道谢。看看天色不早，便和秦淮茹起身告辞。

回程路上，自行车龙头上挂着竹篮，里面不时传出细弱而清脆的“唧唧”声。

回到96号院，天色尚早。

陈禾先将竹篮提到后院。打开活动小门，将六只惊惶挤作一团的小鸡轻轻捧进鸡舍。小鸡崽乍到新环境，瑟缩在角落里。

陈禾在舍内的食槽里，撒了把麸皮和切碎的嫩菜叶拌好的鸡食，又用个小碟子盛了清水放进去。小鸡们渐渐安定下来，开始试探性地啄食。

安顿好小鸡，陈禾拿起种子和小葱，又拎了把小铲子和水瓢，来到菜地。

秦淮茹也想帮忙，被陈禾轻轻按坐在廊檐下的凳子上：“你坐着歇歇，指挥就行。怀着身子呢，别累着。”

将那几个纸包打开，里面的种子形状各异。韭菜籽细小黝黑，油菜籽圆润深褐，茼蒿籽带着股清冽香气，香菜籽则像是两片合拢的小小圆球。

陈禾蹲在菜畦边，先处理那些带根的小葱。他用小铲子在已划好线的畦面上，按着约莫两寸的间距，挖出浅浅的小坑，拿起一棵葱苗，捋直根系，放入坑中，再用手将周围的细土壅回、按实。确保每一棵都栽得端正，根部与土壤贴合。

栽完小葱，便开始撒种。他捏起一小撮种子，手腕轻轻抖动，让种子尽可能均匀地散落在对应的畦面上。撒完一畦，便用手捧起畦沟里细碎的潮土，薄薄地覆盖上一层，再用铲子背轻轻拍压一下，使种子与土壤接触紧密。

秦淮茹坐在不远处，看着男人专注的侧影。夕阳金色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给他高大的轮廓镀了层柔和的边。他蹲在那里，像个真正的老农一样侍弄土地，神情平静而认真。这画面让她心里涌起一股暖融融的踏实感，这便是家的样子。

全部种完，陈禾额角已见微汗。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腰背。

秦淮茹想帮忙浇水，陈禾依旧不许。拎起水瓢，从厨房门口那口大水缸里舀了满满一桶水，拎到菜地，然后用瓢舀水，手腕一斜，清亮的水流便呈扇面状洒出，均匀地落在刚覆上土的畦面上。浇水也有讲究，不能太急，免得冲走种子；要轻洒慢淋，让水分缓缓渗下去。

一瓢，两瓢，三瓢……菜地面积不小，八块畦子浇透，厨房和院子里的大水缸很快便见了底。

陈禾抹了把汗，看着空的水缸，又望望院里这片新垦的菜地，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才只是第一次定根水。如果以后天天去水站打水浇地，那每天什么也不用干，就光来回打水了。这两口大水缸，就算装满，也不够浇透这些菜地一次的。

必须得想个长久的法子。

自来水眼下是别想了，就算自己肯花钱，这管线也不是说接就能接到这胡同深处院里来的。他思忖着，目光在空旷的院子里扫过。或许可以在院里打口井？井水虽然不能喝，但浇地、洗衣、绝对够用了。突然有些懊悔，怎么当时建房子的时候忘了打一口井了？

这个念头一生，便觉得可行。明天就去街公所问问，私人院子里打井需要什么手续，能不能行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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