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通往地狱的单程票：妈妈，等我抢了地主回来！
翌日，横滨征兵事务所。
这里已经变成了狂热的海洋。数以千计的樱花国青年，从四面八方涌来，把征兵处的大门堵得水泄不通。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味、脚臭味，还有一种因为极度亢奋而散发出的荷尔蒙气息。
“下一个！佐藤次郎！”
军医不耐烦地喊道。
次郎深吸一口气，光着膀子走到了体重秤前。他努力挺起胸膛，想让自己看起来强壮一些，但他那一根根清晰可见的肋骨，却无情地出卖了他长期饥饿的事实。
“身高一米六二，体重……四十三公斤。”
军医皱了皱眉，手里的笔在表格上重重一划：“不合格！太瘦了！我们要的是能拼刺刀的武士，不是风一吹就倒的排骨！下一个！”
这三个字，像晴天霹雳一样砸在次郎头上。
他愣住了，随后，巨大的恐慌和绝望瞬间淹没了他。不合格？意味着没有那五日元的安家费？意味着没有军属的大米配给？意味着还要回到那个发霉的木屋里等死？
“不！不！长官！”
次郎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抓住军医的裤腿，眼泪鼻涕瞬间流了一脸。
“求求您！求求您让我去吧！我虽然瘦，但我有劲儿！我以前在码头扛过包！我能吃苦！”
他一边哭喊，一边疯狂地磕头，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鲜血顺着额角流了下来。
“长官！我家快饿死人了！我不怕死！到了满洲，我能杀人！我能杀支那人！我听说支那人都很弱，我一定能杀十个……不，一百个！求求您给我个机会，让我为天皇陛下献身吧！”
周围原本嘈杂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跪地痛哭的少年。没有人嘲笑他，相反，许多人的眼里都露出了同情和共鸣的神色。在这个被饥饿折磨的国度，谁不是为了活命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让他去吧！”人群中有人喊道。
“是啊！多好的孩子！这是大樱花国帝国的忠臣啊！”
“太君，给他个机会吧！这才是真正的武士道精神！”
“为天皇献身！板载！”
围观的民众开始起哄，甚至有人举起了拳头高呼口号。
军医被这场面弄得有些下不来台。这时，旁边一位负责征兵的大佐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次郎，又看了看周围群情激奋的民众，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心里清楚得很：前线需要的不仅仅是精锐，更需要大量的炮灰。尤其是在面对那个装备精良得不像话的张逸仙时，需要无数像这样的狂热傻瓜去填战壕，去消耗对方的子弹。
“很有精神嘛。”
大佐走上前，拍了拍次郎的肩膀，假惺惺地说道：“虽然身体单薄了点，但你这颗赤诚的报国之心，比什么都强壮！帝国现在正是用人之际，破格录取！”
“真的？！”
次郎猛地抬起头，满脸血污和泪水，眼中却绽放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谢谢长官！谢谢太君！天皇陛下万岁！”
“万岁！万岁！”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仿佛次郎不是去送死，而是中了头彩。
一个小时后。
次郎领到了一套明显大了一号的屎黄色军装，还有那张承载着全家希望的五日元纸币。他像捧着圣旨一样捧着那张钱，一路狂奔回了贫民窟。
“妈！我选上了！我选上了！”
木屋前，次郎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钱和军装，“看！这是五日元！还有这个，这是军属证！明天去配给站，就能领十斤大米！”
然而，母亲并没有笑。
这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女人，看着儿子那张稚嫩却狂热的脸，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她一把抱住次郎，瘦弱的身体剧烈颤抖着。
“傻孩子……我的傻孩子啊……那是拿命换的钱啊！你知不知道满洲那边死了多少人？隔壁的山本家，只有骨灰盒子回来了啊！”
“妈！你别哭啊！”
次郎有些不耐烦地推开母亲，脸上挂着那种被洗脑后的盲目自信，“山本那是运气不好！而且宣传官说了，现在的满洲军不堪一击！我就去几个月，等打完了仗，那边全是无主的肥地！到时候我抢个几百亩回来，咱们全家都搬过去，我也当个地主老财，天天让你吃白米饭配红烧肉！”
“爹！你说是不是？”次郎转头看向父亲。
一直躺在床上的佐藤大介，此刻挣扎着坐了起来。他看着儿子那一身军装，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然也闪过一丝光彩。
“去吧……次郎。”老兵颤巍巍地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给咱们佐藤家……争口气。别像爹一样……当个窝囊废。”
入夜，横滨港。
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划破夜空，码头上人山人海。
“大樱花国帝国万岁！” “皇军武运长久！”
一群穿着学生制服的少年，挥舞着膏药旗，声嘶力竭地欢送着新兵。扩音器里播放着激昂的军歌，宣传员像发传单一样，把印着“建立大东亚新秩序”、“满洲是生命线”的画报塞进每一个路人手里。
次郎和其他几千名新兵一样，背着比他还高的三八式步枪，胸前戴着大红花，在震耳欲聋的“万岁”声中，登上了那艘名为“扶桑丸”的运兵船。
甲板上挤满了年轻得过分的面孔。他们大多来自贫民窟或农村，很多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铁，也没坐过这么大的船。
没有人感到恐惧。
这种集体性的狂热氛围，就像一剂强效麻醉剂，让他们忘记了死亡的阴影，只剩下对杀戮和掠夺的渴望。
“听说了吗？满洲那边的娘们儿特别水灵！”旁边一个满脸雀斑的新兵猥琐地笑道。
“我只想搞两亩地，再抢两头牛！”另一个新兵擦着步枪，“宣传官说了，只要打下奉天，想拿什么拿什么！”
次郎没有说话。他挤到船尾，扶着栏杆，看着渐渐远去的横滨港。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那里有他的家，有还在挨饿的妹妹，有流泪的母亲。
但他没有丝毫留恋。
海风吹在他脸上，冰冷刺骨，却吹不灭他眼中的那团鬼火。
“再见了，穷日子。”
次郎攥紧了手中的步枪，指节发白。他转过身，望向漆黑一片的大海深处，那里是北方的方向，是传说中遍地黄金、却也是修罗地狱的满洲。
“满洲，我来了。”
他对着大海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贪婪的笑意，“等我回来，我要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跪在我脚下。”
“呜——”
汽笛声长鸣，如同怪兽的咆哮。运兵船喷出滚滚黑烟，载着这几千个做着发财梦的年轻炮灰，缓缓驶入了波涛汹涌的太平洋。
而在海平面的尽头，更多的运兵船正在集结，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成群结队地游向那个早已张开血盆大口的钢铁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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