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锦书动将心：为保苍生开城门
傅作义接过，扫了一眼，是阎锡山措辞严厉的命令：“宜生（傅作义字）吾弟，北平乃华北根本，万不可失！望弟率我三晋子弟，死守待援！中枢正在筹划反攻，切切！”
死守待援？傅作义嘴角露出一丝苦涩。援兵在哪里？山西老家都快被李振唐的部队威胁了。反攻？拿什么反攻？他仿佛已经看到太原督军府里，阎锡山那张焦头烂额、却还在开空头支票的脸。
“司令，南京蒋委员长也发来密电。”楚溪春又递上一份。
傅作义展开，是蒋介石的亲笔，语气倒是温和恳切许多：“宜生将军勋鉴：平津重地，关乎国本。将军深明大义，素负众望。当此危局，望将军以国家民族为重，勿为阎氏私党所误。若能保全平津，使古城免于兵燹，则功在千秋，中央必有厚报，绝不吝封侯之赏。”
封侯之赏？傅作义心中冷笑。老蒋这是想空手套白狼，让自己替他挡住东北军，消耗张逸仙的实力，他好坐收渔利。打输了，自己完蛋；打赢了（可能性极小），也不过是给蒋介石做嫁衣，说不定兔死狗烹。
两份电报，一个催命，一个画饼，都把他往火坑里推。
就在这时，副官急匆匆跑上来，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公文袋：“司令！城外东北军派人射进来一封信，指名呈您亲启！来人说是张逸仙将军亲笔！”
城楼上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牛皮纸袋上。
傅作义瞳孔微缩，沉声道：“拿来。”
他接过袋子，手感颇沉。撕开火漆封印，里面是一封用毛笔写就的信笺，还有一份打印的文件。
他先展开信笺，字迹刚劲有力，确实是张逸仙的笔迹（他见过张的手令）：
“宜生将军台鉴：久闻将军善战能守，爱兵恤民，心向往之。今内战荼毒，山河破碎，黎民倒悬，凡有血性者，莫不痛心疾首。逸仙不才，承将士推戴，为民请命，挥师入关，唯愿止戈息兵，再造和平。”
“将军坐镇北平，古都安危系于一身。若战端一开，百万生灵涂炭，千年文物毁损，将军忍见之乎？阎氏刻薄寡恩，蒋氏权谋深沉，岂足托付？将军乃国家干城，三晋子弟皆百战精锐，当用于御外侮、保社稷，岂可葬送于无谓之阋墙？”
“逸仙素重将军之才。若将军愿以北平和平为重，使古城免于战火，则功莫大焉。我军入城，必秋毫无犯，将军所部，一律优待。愿留者，按东北军制整编，待遇从优，武器换新，共图强国大业；愿去者，厚赠川资，礼送出境。将军本人，东北边防军副总司令一职，虚席以待。另有华北防务要职，亦需借重将军长才。”
“附上《东北边防军入城守则》及《对和平接收部队之保障条款》，请将军细察。逸仙言出必践，天地共鉴。”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望将军以苍生为念，以国运为重，早作决断，则国家幸甚，民族幸甚，北平幸甚！”
“弟 逸仙 手启 民国二十年八月三日”
信不长，但情真意切，有理有据，有许诺有保障，更关键的是，字里行间透着一种对傅作义本人的尊重和对国家民族的真切关怀。与阎锡山的苛责、蒋介石的权谋相比，高下立判。
傅作义又拿起那份《保障条款》，里面详细列出了对投诚部队的安置办法：军官原职级任用或学习深造，士兵自愿选择去留，待遇明细，伤残抚恤，家属安置……条条清晰，远比阎锡山空泛的许诺和蒋介石模糊的“厚报”实在得多。
他沉默了良久，手指摩挲着信纸，内心波涛汹涌。
“司令……”楚溪春小心翼翼地问，“张逸仙……怎么说？”
傅作义将信和文件递给楚溪春。楚溪春快速看完，也愣住了。
“副总司令……保障条款……这……”楚溪春声音有些发干，“张逸仙……好大的手笔，也好大的诚意。”
“你觉得，他可信吗？”傅作义问。
楚溪春沉吟道：“张逸仙收复外蒙，驱逐苏俄，言出必践，在关外声誉颇佳。其部队纪律，从入关以来所见所闻，确实严明。观其条款，细致周到，不似作伪。更重要的是……司令，咱们为谁守城？守得住吗？守住了，又能得到什么？阎长官的斥责？蒋委员长的猜忌？还是……让北平变成第二个郑州？”
最后一句，如同重锤，敲在傅作义心上。他想起了前线传来的关于郑州攻防战的惨状，街道成为废墟，百姓死伤枕藉。那样的场景，若在北平重演……他傅作义，将成为千古罪人！
他再次走到垛口边，望着城内鳞次栉比的房屋，看着远处故宫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看着街上惊慌奔走却又无处可逃的百姓。
他是军人，但他首先是个人，是个中国人。军人的职责是保卫，而不是毁灭。
城外的烟尘更近了，甚至能隐约听到坦克引擎的闷响。
时间，不多了。
傅作义猛地转过身，眼神变得坚定：“传令各部队主官，即刻来司令部开会！另外，派人出城，联系东北军于学忠将军，就说……我傅作义，请他来城中一叙，共商和平接收事宜！”
“司令！”楚溪春精神一振，“您决定了？”
“决定了。”傅作义长叹一声，却如释重负，“为了北平这百万生灵，为了这两万跟我出生入死的弟兄，也为了……这个国家的未来。阎长官，蒋委员长，对不住了。我傅作义，这次要自己做一回主。”
他望向东北方向，喃喃道：“张逸仙……希望你真如信中所言，是个能结束乱世、开创局面的人。我傅作义，就把宝押在你身上了！”
命令迅速下达。城中的晋军官兵在惊愕、迷茫、甚至一丝庆幸中，接到了“停止敌对，准备移交防务”的命令。城门守军撤下了枪械，换上了徒手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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