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战略定力：于废墟之上重塑乾坤

张逸仙看完，将电报纸轻轻放在一边，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少帅，阎锡山、冯玉祥、李宗仁三方联名密电，也到了。”另一名副官呈上另一份文件。

这份联名电同样言辞恳切，痛陈蒋介石“独裁卖国”，誓言“讨蒋大业，功在千秋”。他们重申了之前许诺的“北方联合政府主席”之位，并追加承诺：战后，新政府实行联邦制，东北可保持高度自治，拥有独立的军事、外交（部分）、财政权利。新国家军队（国防军）总司令由张逸仙担任，统帅全国陆海空军。  他们还暗示，如果东北出兵导致蒋介石迅速崩溃，山西的兵工厂、山东的港口、乃至两广的部分利益，都可以作为“酬庸”。

这几乎是要奉张逸仙为全国武装力量最高统帅，并赋予东北“国中之国”的地位。

张逸仙同样平静地看完，将两份电报并排放在一起。

“少帅，这两边的价码……都开到顶了。”王以哲在一旁看着，忍不住低声道，“尤其是南京那边，等于把半个北中国都许给您了。咱们……是不是该动了？”

作战室里其他几位高级将领，如于学忠、李振唐等，眼中也流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军队已经养精蓄锐太久，新装备让人手痒，功劳和地盘更是让人眼热。

张逸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负责情报汇总的参谋：“念一下今天观察员和情报网的核心摘要。”

参谋立刻拿起文件夹：“是！综合今日情报：”

“1.  陇海线中段，中央军陈诚部与西北军孙良诚部在兰封一带继续拉锯，双方阵地每日易手数次，伤亡均极惨重。孙良诚部弹药补给已出现困难，士兵士气低落，有厌战情绪。”

“2.  平汉线北段，晋军傅作义部与中央军刘峙部在顺德（今邢台）对峙，晋军攻势明显减弱，转为固守。傅作义多次向太原请求补给未果，私下对阎锡山颇有怨言。”

“3.  津浦线，战事相对平静，但桂系与中央军小规模冲突不断，李宗仁已秘密将部分精锐调回广西边境，似有保存实力、防备粤军之意。”

“4.  经济方面，南京政府新发行的‘救国公债’认购不足三成，上海金融市场出现动荡。阎锡山已下令在山西强制征收‘战时特别捐’，民怨沸腾。冯玉祥西北军控制区出现大面积饥荒，军队开始抢掠民间存粮，与地方民团冲突加剧。”

“5.  日本方面，东京内阁再次驳回了关东军激进派的‘北进方案’修订版，但默许其在边境进行‘小规模演习’。关东军内部不满情绪高涨，但暂时未见大规模异动。我海参崴、旅顺驻军保持戒备，近日击落/驱离三架抵近侦察的日机。”

“6.  国际观察，英美等国对中原战事持续关注，舆论逐渐倾向于呼吁停火，并对东北的‘和平呼吁’表示一定认可。苏联方面保持沉默，但其西伯利亚驻军有向东调动的迹象，似在防备日本，亦或……观望。”

参谋念完，作战室里安静下来。这些情报拼凑出的画面清晰而残酷：交战双方都已接近强弩之末，内部矛盾激化，经济濒临崩溃，国际压力增大。而日本和苏联这两个外部虎狼，正在一旁龇牙，等待机会。

张逸仙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指从代表中央军和联军的红色、蓝色旗帜上缓缓划过。

“你们都听到了。”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作战室里回荡，“蒋中正和阎锡山、冯玉祥，他们把家底都掏出来，开出了天价。为什么？因为他们快撑不住了。他们的兵，快打光了；他们的钱，快花完了；他们的粮食，快吃尽了；他们手下的人，快反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位将领：“这个时候，如果我们急吼吼地冲进去，帮其中一方打赢了，结果会怎样？”

他自问自答：“我们会得到他们许诺的地盘和官职，不错。但我们也会立刻接过他们留下的烂摊子——几十万疲惫不堪、怨气冲天的败兵，上亿饥肠辘辘、流离失所的灾民，被战争摧毁的城镇乡村，空空如也的府库，还有虎视眈眈的日本人和俄国人！”

“我们会成为众矢之的！胜利一方残留的势力会忌惮我们，失败一方会仇恨我们，老百姓在短暂欢庆后会要求我们立刻解决吃饭问题，列强会趁机提出各种要求。而我们自己呢？经过一场大战，就算赢了，也要付出伤亡，消耗储备，部队需要休整。然后就要立刻投入更头疼的善后和可能的外部冲突中。”

张逸仙走回桌前，敲了敲那两份电报：“他们现在给的，是空中楼阁，是画饼充饥。我们要的，不是帮他们打扫战场，然后住进一间满是裂缝、随时可能倒塌的破房子。我们要的，是等这间房子自己彻底垮掉，然后，在废墟上，按照我们的图纸，用我们的材料，重建一座崭新、坚固、属于我们自己的大厦！”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沉稳而坚决：“所以，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们还在咬牙坚持，还在互相撕咬。我们要等，等到他们连咬牙的力气都没有，连撕咬的欲望都消失，像两条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的野狗，瘫在地上，只能吐着舌头喘气的时候。”

“等到他们的血，流得足够多；等到他们的钱，花得足够光；等到他们的民心，丧失得足够彻底；等到国际社会，对这场无谓的内战厌恶到极点；等到日本关东军那帮蠢货，按捺不住真的‘独走’，给我们一个更充足、更正义的介入理由的时候——”

张逸仙眼中爆发出慑人的精光：

“那才是我们，以‘恢复和平’、‘拯救黎民’、‘捍卫国权’的最高姿态，挥师入关，收拾山河的时候！”

“到那时，我们不仅是军事上的胜利者，更是道义上的拯救者，民心所向的领导者！我们不必理会他们之前那些漏洞百出的许诺，我们可以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划定规则，分配利益，奠定未来数十年的格局！”

他看向王以哲、于学忠、李振唐等将领：“告诉弟兄们，把刀磨得更亮，把炮擦得更光，把战术练得更熟。功劳和地盘，少不了大家的。但现在，需要最后一点耐心。”

“传令各部：继续备战，加强训练。对关内所有交涉，保持原有口径——我们热爱和平，我们正在积极准备‘和平努力’。对日本，保持高压戒备，但避免主动挑衅。”

“是！”众将齐声应诺，眼中的急躁被冷静和期待取代。他们明白了少帅的深意。这不是怯战，这是最高明的战略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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