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层层布防与渐近的阴影
午餐后那股心神不宁的感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在王慎的感知中越来越清晰。
八阶洞虚尊者的灵觉，已经触及到因果与预兆的边缘。那种感觉就像有人用羽毛轻轻搔刮着他的神魂深处。
不疼，但让人坐立难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逼近。
王慎不会认为这是错觉。
在玄灵界，他见过太多因为忽视预感而身死道消的例子。
那些前辈修士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往往都是“我早该察觉的”或者“怎么会这样”。
他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龙卷。”王慎放下碗筷，看向身旁正在小口喝汤的绿发少女。
“嗯？”龙卷抬起头，碧绿的眼眸里还带着一丝饭后慵懒。
“我们回Z市吧。”王慎说得很平静，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回我们在无人区的那个小家。”
龙卷的眉头微微一挑:“现在？为什么？”
“不安感在增强。”王慎没有隐瞒，“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果真有什么麻烦要来，那么整个世界，只有一个地方安全……”
王慎看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城市的高楼大厦，落向遥远的Z市方向。
“就是前辈那里。”
琦玉的住处。
那个光头男人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强的安全区。
王慎虽然至今仍无法理解琦玉的力量本质，但有一点他确信。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连琦玉都挡不住的危机，那躲到哪里都没用。
龙卷盯着王慎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她放下汤勺，用手扶了扶额头，墨绿色的卷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你这家伙……”
龙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什么都好，对我也好，能看出来你很爱我。但是这个谨慎过头的样子……好像真的改不了啊。”
她说这话时，碧绿的眼眸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宠溺的无奈。
王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改不了。也不想改。”
正是因为这份谨慎，他才能从王家的灭门之夜活下来，才能在玄灵界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苟延残喘百年，才能一次次避开必死之局，最终站在这里。
“好吧。”龙卷耸耸肩，“反正跟你在一起就行了。去哪儿都一样。”
她飘离餐桌，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还有那个她最近总抱着的恐龙玩偶。
王慎看着她在屋里飘来飘去，心里那股不安感稍微平复了一些。
有她在身边，真好。
……
下午两点，两人回到了Z市无人区的那栋公寓。
距离他们上次离开才过去一两天，公寓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
“还是这里舒服。”
龙卷把恐龙玩偶扔到沙发上，自己跟着瘫了上去。
“A市的公寓太大了，空荡荡的。”
王慎没接话。他站在客厅中央，闭上眼睛，全力放开神识。
八阶修士的神识覆盖范围，已经可以达到方圆百里。
但为了不惊动可能存在的敌人，他收敛了范围，只专注扫描无人区周边二十公里的区域。
没有异常。
没有陌生的能量波动，没有空间裂缝的迹象，甚至连怪人的活动都比平时少。
但那种不安感……越来越明显了。
就像有人用针，一下，又一下，轻轻刺着他的灵觉。
“龙卷，我出去一下。”王慎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凝重。
“去哪儿？”龙卷从沙发上抬起头。
“在周围布些防御。”王慎说，“很快回来。”
“需要我帮忙吗？”龙卷飘了起来。
“不用。”王慎摇头，“你在这里休息就好。如果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去找前辈。”
他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到龙卷都怔了一下。
“你……”龙卷盯着他，“真的这么担心？”
“嗯。”王慎点头，“这次的预感……和以前不一样。”
说完，他推开阳台门，纵身一跃，化作一道淡蓝色流光消失在楼宇之间。
龙卷站在阳台边，看着王慎消失的方向，碧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忧虑。
她很少见王慎这么紧张。即使是面对波罗斯那种宇宙霸主，他也能从容布阵，冷静应对。
但这次……
“到底是什么东西……”龙卷低声自语。
……
无人区边缘，一片废弃的工厂区。
王慎的身影从空中落下，脚下是开裂的水泥地面，周围是锈蚀的厂房骨架。
他选定这里作为第一处布阵点，是因为此地地势相对开阔，视野良好，而且地下没有复杂的管线干扰。
“开始吧。”
王慎深吸一口气，双手抬起，十指如莲花般绽放。
八阶洞虚尊者的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与七阶时不同，现在的他已经不需要繁琐的布阵材料，不需要漫长的符文刻画，甚至不需要调动太多灵力。
因为他掌控的，是规则。
“第一层，五行护灵阵。”
王慎低声念诵，右手在空中虚划。
青、赤、黄、白、黑五色灵光随着他的指尖流淌，在空中交织成一个直径百米的复杂阵图。
阵图成型后，缓缓下沉，没入地面。
工厂区的土地微微震颤，地脉中的微弱灵气被阵法引动，开始按照特定的轨迹流转。
“第二层，玄水隐灵阵。”
左手抬起，冰蓝色的水灵之力汇聚，化作无数细密的符文，如同雪花般飘落，融入第一层阵法之上。
两层阵法叠加，彼此嵌套，互相增幅。
王慎的动作越来越快。
“第三层，离火焚天阵！”
“第四层，庚金破煞阵！”
“第五层，青木回春阵！”
“第六层，厚土载物阵！”
一种接一种，一阵叠一阵。每一层阵法都有不同的功能。
防御、隐匿、攻击、疗伤、稳固空间、扰乱感知……
八阶修士布阵的速度，快到令人咋舌。
七阶时，王慎布置一座覆盖全城的玄水隐灵大阵需要一个月。
而现在，同样的阵法，他只需要三分钟。
而且威力更强，结构更稳固，消耗更小。
因为这不是在用灵力强行构筑阵法，而是在用意志修改这片区域的规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王慎在无人区边缘不停移动，每到一个合适的地点，就布下数十上百层阵法。
工厂区、废弃商场、断裂的高架桥、干涸的河道……
短短两个小时，他已经布下了超过三千层阵法。
这些阵法彼此勾连，层层嵌套，最终形成了一个覆盖整个无人区外围的超级复合大阵。
但这还不够。
王慎心中的不安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强。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正站在一扇门的另一边，手握门把手，随时准备推开。
“到底是什么……”王慎咬紧牙关，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罕见的焦躁。
他继续布阵。
第四千层。
第五千层。
每一层阵法都在叠加，都在强化。
现在的无人区外围，从能量层面看，已经变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堡垒。
就算是龙级怪人全力冲击，也需要至少十分钟才能打破第一层防御。
但对王慎来说，这还不够安全。
他想起玄灵界那些高阶修士的洞府。
哪个不是阵法套阵法，禁制叠禁制？有些老怪物甚至会在自家门口布下九千九百九十九层连环杀阵，号称“万劫不复”。
“那就……八千层。”
王慎下定决心，继续布阵。
第六千层。
第七千层。
他的动作已经快到出现残影。十指在空中划出的符文轨迹连成一片，如同织布机上的丝线，层层编织。
天空开始变色。
不是阵法的影响，而是王慎布阵时引动的规则波动，干扰了这片区域的自然法则。
云层以诡异的方式流动，阳光被折射出七彩光晕，空气时而沉重时而轻盈。
如果有其他修士在场，一定会惊骇地发现这片区域的空间结构，正在被强行加固、扭曲、重组。
第八千层。
王慎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即使对八阶修士来说，连续布下八千层复合阵法也是极大的消耗。
他的灵力储备还充足，但精神已经开始感到疲惫。
每一层阵法都需要精确控制，不能有丝毫差错。
八千层阵法彼此勾连，就像一座由八千万个零件组成的精密仪器，任何一个零件的错位，都可能导致整座大阵崩溃。
但他没有停。
心中的不安感，已经强烈到如同实质的针刺，一下下扎着他的神魂。
“八千一百……八千二百……八千三百……”
王慎一边布阵，一边在心中默数。
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越来越近了。
不是空间距离上的接近，而是……因果层面上的锁定。
就像有人用一根无形的线，穿过无数世界，穿过时间与空间的阻隔，一端系在他身上，另一端正被缓缓拉动。
“八千五百……八千六百……八千七百……”
王慎咬紧牙关，双手的动作已经快到连残影都模糊不清。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
工厂的锈蚀骨架在阵法影响下时隐时现，地面上的裂缝开合不定，连声音的传播都变得断断续续。
这是规则被过度扰动的表现。
“八千八百……八千八百五十……”
还差一点。
还差最后一百层。
王慎的眼睛开始充血，不是疲惫，而是神魂承受着巨大压力。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个“东西”已经站在“门”前，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
只要轻轻一推——
“八千八百八十八……”
王慎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然后猛地张开。
最后一道阵法符文在空中凝聚，复杂程度远超之前的所有。
这是整个大阵的“阵眼”，是统御八千八百八十八层阵法的核心。
他缓缓将这道符文推向地面。
就在符文即将融入大阵的瞬间，王慎的动作，僵住了。
不是他主动停下，而是……某种无法形容的恐怖压力，如同实质的冰山，轰然压在他的神魂之上！
那种感觉，比他面对波罗斯的崩星咆哮炮时还要强烈百倍！
比他在玄灵界遭遇的空间乱流还要凶险千倍！
就像……就像当年在黑风崖外，面对那个伪装成放牛娃的八阶老怪。
王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来了。
那个声音，那个语气，那种漠然到仿佛视众生为蝼蚁的态度……
“等你来拿，等得我牛都学会后空翻了……”
“九十九天了，就为钓你这尾‘谨慎道’的鱼。”
“你的魂，我要了。”
是那个老怪！
是那个将他逼入空间裂缝，险些魂飞魄散的八阶老怪！
王慎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跳动。
他终于明白那股不安感的源头了。
那个老家伙居然顺着空间裂缝的轨迹，追过来了！
此刻，就在此刻，就在这道世界壁垒的另一侧，那老怪物正用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手段，锁定着他的位置，准备推开那扇“门”。
最后一道符文，终于落下。
第八千八百八十八层阵法，完成。
整个无人区外围的大阵，在这一刻完全激活。
五色灵光冲天而起，又在瞬间隐没，化作无形屏障，将这片区域彻底封锁。
但王慎的心里，没有半分轻松。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那种感觉……已经到了极限。
就像有人已经把门推开了一条缝，正透过缝隙，冷冷地看着他。
“来了……”王慎低声自语，冰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恐惧。
真正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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