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刺杀董王?
赵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武英殿那令人窒息的逼宫场面中回到深宫的。
御辇摇晃,他却只觉得浑身冰冷,四肢百骸都透着一种被抽空力气的虚软。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董王那冰冷诛心的指控,眼前则是满殿官员黑压压跪倒、却不是向他请罪而是为董王请命的刺目景象。
恐惧,如同最粘稠的墨汁,浸透了他的骨髓。
那不再是面对天虞崛起时的焦虑,不再是听闻叛军肆虐时的暴怒,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恐惧。
对权力失控的恐惧,对自身沦为傀儡的恐惧。
“不……朕是皇帝!玄穹的皇帝!万乘之尊!”
赵宇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疼痛带来一丝扭曲的清醒。
他不能坐以待毙,董王权势再大,终究是臣子。
这玄穹的江山,姓赵!
禁军还在他手中!
内廷侍卫还是他赵家的人。
只要……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如同毒藤般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必须快,必须狠!
必须在董王那遍布朝野的蜘蛛网彻底收紧,将他彻底困死之前,斩断那只织网的毒蜘蛛的头。
回到养心殿,赵宇屏退了所有侍从,只留下了两个跟随他超过百年、修为已达化圣中期,绝对忠诚且几乎从不露面的老太监——赵无咎和赵无妄。
这两人是皇室秘密培养的死士,只听命于皇帝本人,是他们这一支皇族最后的底牌之一。
“陛下。”
赵无咎声音尖细,如同铁片刮擦,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眼神却锐利如鹰。
“董王,必须死。”
赵宇开门见山,声音嘶哑,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
“就在今夜,朕不想再看到他明天出现在朝堂上,听到他再说一个字。”
赵无咎和赵无妄对视一眼,没有任何惊讶或犹豫,齐齐躬身:“奴才明白。定不负陛下所托。”
“不要动用宫中记录在案的力量,不要留下任何与皇室有关的痕迹。”
赵宇补充道,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
“朕记得,内库秘档里,还养着几个来自‘影杀盟’的客卿?
给他们最高规格的湮魂散和破法锥,告诉他们,
目标内阁首辅董王,得手之后,处理干净,包括他们自己。”
“影杀盟”是大陆最神秘、收费也最昂贵的杀手组织之一,据说从未失手,也从不问雇主缘由。
动用他们,代价巨大,且彻底斩断了与皇室的明面联系。
“是。”
赵无咎点头。
“还有。”赵宇深吸一口气,“立刻秘密传讯给禁军统领宇文拓,让他调集最精锐的龙骧、虎贲两卫,
以演练帝都紧急防卫预案为名,暗中控制内阁官署及定国公府周边所有街巷要道,
一旦董王身死,或有任何异动,立刻以保护首辅安全,
镇压可能骚乱为由,进驻相关区域接管防务,记住,是接管!”
他特意强调了“接管”二字。
只要禁军在手,控制了中枢区域,就算董王死了,其党羽一时也翻不起大浪,他就可以趁机清洗、重整朝纲!
“奴才这就去办。”
赵无妄领命。
“记住,要快!要隐秘!” 赵宇最后叮嘱,眼中血丝密布,“朕的江山,不能再等下去了。”
赵无咎和赵无妄悄无声息地退下,如同两道融入阴影的鬼魅。
养心殿内,只剩下赵宇一人。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夜色和远处帝都星星点点的灯火,胸膛剧烈起伏。
这是他登基以来,下的最危险、也最决绝的一步棋。
成败,在此一举。
然而,赵宇并不知道,从他开始谋划的那一刻起,就是一个笑话。
董王府邸。
这里没有养心殿的富丽堂皇,却自有一种沉静到令人心悸的氛围。
董王并未休息,他手里拿着一份关于西北燎原军最新动向的密报,正看得仔细。
忽然,书房角落一处不起眼的阴影,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气息与阴影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单膝跪地,声音干涩毫无起伏:“主上,养心殿有异动,
赵无咎、赵无妄离宫,方向疑似皇家秘库,
一刻钟前,皇帝心腹内侍持密令出宫,往城西听雨楼方向,那是影杀盟在汐月城已知的联络点之一,
另,禁军大营方向,三匹带有宇文拓私印的龙角马悄然出营,分赴龙骧、虎贲两卫驻地。”
汇报简洁、清晰、精准。
仿佛一双无形的眼睛,就贴在赵宇的御案旁和禁军统领的帅帐外。
董王放下密报,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端起手边已经微凉的灵茶,啜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道:“影杀盟?赵宇倒是舍得下本钱,
湮魂散和破法锥?还真是看的起我啊。”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主上,是否需要属下等提前清除?” 黑影问道。
“清除?不用。”
董王摆了摆手,甚至笑了笑。
“客人远道而来,总得让人家露个面,活动活动筋骨,不然,赵宇那百亿灵石,花得多冤枉。”
“那禁军方面?”
“宇文拓啊……”
董王放下茶杯,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去年纳的第七房小妾,好像特别喜欢南海的鲛人泪明珠?
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在极乐坊欠下的赌债,还清了吗?
还有他麾下那几个副将,提拔的时候,好像都经过工部李尚书和户部钱侍郎的特别推荐吧?”
黑影沉默,这些都是明面上的人情往来,但在特定的语境下,意思不言而喻。
“告诉宇文拓,”董王淡淡道,“陛下的旨意,要严格执行,龙骧、虎贲两卫,今晚必须演练到位,
要把内阁官署和定国公府周边,保护得滴水不漏,尤其是别让任何不该进的东西溜进来,懂吗?”
“属下明白。”黑影躬身。
“至于影杀盟的那几位……”
董王想了想。
“他们也是拿钱办事,不容易。这样,等他们到了府外,让断水流带人接待一下,
记住,要客气点,毕竟人家是客卿,
问问他们,赵宇出多少钱买我的命?
我出双倍,买他们今晚在客房好好休息,明天一早,
拿着双倍的灵石,离开汐月城,永远别再接玄穹的单子,如果他们不同意……”
董王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那就让断水流帮他们同意,尸体处理干净点,别吓到邻居。”
“是!”
黑影领命,身形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书房里恢复了寂静。
董王重新拿起那份关于燎原军的密报,目光却似乎没有聚焦在文字上。
“赵宇啊赵宇,你这又是何苦呢?”他低声自语,仿佛带着一丝怜悯,“安安稳稳当你的傀儡皇帝,
看着我把玄穹最后一滴油榨干,然后给你个体面的退场不好吗?
非要自己跳出来把最后这点遮羞布,也扯得干干净净。”
夜,渐深。
皇家秘库深处,赵无咎和赵无妄顺利地取出了封存严密的湮魂散和破法锥,并通过绝密渠道,交到了三名刚刚抵达汐月城影杀盟客卿手中。
客卿收下报酬和毒药法器,没有任何废话,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夜色里,直奔定国公府。
与此同时,禁军大营。
统领宇文拓接到了皇帝密令,脸色凝重地召集了龙骧、虎贲两卫的都统,传达了紧急防卫演练的旨意。
两位都统精神一振,立刻表示坚决执行陛下旨意,保证完成任务!
只是在调派具体路线和布防要点时,宇文拓不经意地提点了几句:“首辅大人安危关乎国本,
尤其是后院墙那几个老狗洞,都给我派人重点关照,千万别让什么野猫野狗惊扰了大人清净。”
两位都统心领神会,拍着胸脯保证:“统领放心,别说野猫野狗,就是只成了精的蚊子,也别想从咱们兄弟眼皮子底下溜进去!”
夜色掩护下,禁军精锐开始悄然调动,甲胄摩擦声轻微而整齐,迅速而准确地控制住了目标区域的所有出入口和制高点,当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
只是若有明眼人细看,便会发现,这些精锐士兵的站位,与其说是防御外敌潜入董王府,不如说更像是
将董王府及其周边,隐隐与外界隔离开来,形成了一个只许出,不许进的包围圈。
董王府外,三条几乎融入夜色的影子,以超越肉眼捕捉的速度,避开了几队恰好巡逻经过的禁军,悄无声息地贴近了后院高墙。
他们正是影杀盟的客卿,气息收敛到极致,手中扣着破法锥和淬了湮魂散的短刃,如同最耐心的猎食者,寻找着阵法最薄弱的一瞬。
然而,就在他们灵力微吐,准备以秘法短暂干扰阵法、潜入府中的前一刹那——
“几位,夜深露重,蹲在墙根多不体面。不如进府喝杯热茶?”
一个平淡得没有丝毫情绪的声音,突兀地在他们身后响起。
三名客卿浑身汗毛倒竖!
以他们的隐匿功夫和灵觉,竟然被人摸到身后还未察觉?!
他们猛地转身,动作快如闪电,手中利器就要刺出!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一个抱着胳膊、斜倚在对面巷子阴影里的黑衣男子——断水流。
他身后,影影绰绰站着十几个同样黑衣,气息凝练彪悍的“治安会”成员,如同捕猎前的狼群,眼神冰冷地锁定了他们。
更让三名客卿心底一沉的是,周围屋顶、墙头,不知何时悄然出现了数十名禁军弩手,冰冷的破灵弩箭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已然张弓搭箭,对准了他们所有可能的闪避角度。
这些禁军,本该是他们的掩护或无视的背景板!
“影杀盟的规矩,我们懂。”
断水流直起身,慢慢走过来,仿佛没看到对方手中蓄势待发的致命武器,“拿钱办事,不问缘由,我们首辅大人,也很欣赏你们的专业。”
他停下脚步,正好站在一个微妙的距离上,既给了对方压力,又不至于立刻引发致命攻击。
“陛下出价多少?不管多少。”
断水流伸出一根手指,然后又加了一根。
“我们首辅大人,出双倍,
条件很简单,放下家伙,跟我进府,在客房里安安稳稳睡到天亮,
然后拿着双倍的灵石,离开汐月城,永远别再踏足玄穹的生意。”
他歪了歪头,补充道:“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拒绝,不过,在你们动手之前,最好先掂量一下,
是你们的破法锥快,还是周围这三百张诛魔弩和在下手中这把断水刀快。”
三名客卿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
他们是杀手,不是死士。
任务失败可以退还部分佣金,但把命丢在这里,就什么都没了。
眼前这局面,明显是雇主的信息严重失误,目标根本不是什么可以随手捏死的肥羊,而是早就张网以待的可怕存在。
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退意。
为首那名客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手腕一翻,收起了短刃和破法锥,声音干涩:“……规矩我们懂,双倍酬金,今夜借贵府客房一宿,
明日黎明即离。此后,影杀盟不再接与玄穹董王相关的任何委托。”
“明智的选择。”断水流脸上露出一丝近乎友好的笑容,侧身让开道路,“请。”
不远处,皇城最高的观星台上,赵宇披着大氅,凭栏远眺,目光死死锁定着定国公府的方向。
他在等待,等待那一声预料中的惨叫或轰鸣,等待禁军接管时的灯火通明与人喊马嘶。
然而,夜色依旧深沉,定国公府方向一片静谧,只有巡逻禁军规律而沉闷的脚步声隐约传来。
别说刺杀成功的动静,连一丝多余的灵力波动都没有。
时间一点点流逝。赵宇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沉入那无边无际的、冰冷黑暗的深渊。
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东方天际,已经隐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董王府邸,依旧安静得可怕。
他派出的影杀盟客卿,如同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他寄予厚望的禁军,如同最忠实的看门狗,将那片区域守得密不透风,却没有丝毫接管或异动的迹象。
赵宇的手,死死抓住冰凉的玉石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苍白。
他感觉不到寒冷,只感觉到一股灭顶的、无处遁形的寒意,从心底最深处弥漫开来,冻结了他的血液,也冻结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失败了。
不,甚至谈不上失败。
从他开始谋划的那一刻起,或许,他就已经成了一个在别人掌心舞台上演出的、自以为隐秘的小丑。
深层的恐惧,在这一刻,终于化为了彻骨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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