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禁地8
第一个死在青蝶之下的人，是那个秃头刀疤脸。
张清冉找到他时，他正在一处岩缝里烤着一只不知名的兽腿，油脂滴落火中，噼啪作响。
他听到动静警觉回头，看到的却是一个衣衫褴褛却肩背挺直的女孩，站在三丈之外，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小东西？你居然……”他先是惊讶，随即露出狞笑，伸手去抓靠在岩壁上的石斧。
张清冉没动，只是意念轻触。
一只青蓝色的蝴蝶从她肩头翩然而起，翅膀在昏暗的光线中流转着半透明的光泽，美得不似人间之物。秃头男人愣了一下，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美丽迷惑。
蝴蝶轻轻飞过他的手腕。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爆闪。只是蝴蝶翅膀的边缘，在掠过皮肤时，留下了一道比发丝更细的青蓝色光痕。
男人手腕的动作僵住了，石斧“哐当”落地。他低头看去，手腕处先是一线红痕，随即鲜血如泉喷涌。不是被切割，更像是那只手腕从内部自行断裂、崩解。
他捂住断腕惨嚎，惊恐地抬头。更多的青蝶从张清冉周身浮现，无声飞舞，在她身后聚合成一片幽幽的光幕。
那光映着她消瘦却异常平静的脸庞，竟有几分神龛中俯视众生的漠然。
“是你第一个提议，要‘养’着我，慢慢割肉，细水长流。”
张清冉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男人的耳朵，“我记得。”
青蝶如被无形的风卷动，翩然飞向男人。他转身想逃，但蝶群已至。没有激烈的碰撞，只有轻描淡写的掠过。
他的小腿、膝盖、另一只手臂……凡是青蝶翅膀扫过之处，血肉筋骨便悄无声息地分离、坠落。
惨叫声很快微弱下去，最终只剩下一团不成形状的血肉，和空气中弥漫的浓郁血腥。
青蝶们完成任务，纷纷飞回，在张清冉身边盘旋几圈，洒落点点光尘，净化了沾染的血气，然后没入她的身体，消失不见。
张清冉站在原地，微微闭眼。预料中的恶心、反胃并未出现。甚至，在青蝶归体的瞬间，她感到一丝极细微的暖流，不是来自于杀戮的快意，而更像是一种……清偿。仿佛某种倾斜的天平，被轻轻拨回了一点。
她睁开眼，看向那团血肉，眼神复杂。原来，剥夺生命可以如此……“洁净”。不沾烟火，不染尘埃。
这只是开始。
她不知道这循环重复了多少次。十次？百次？时间失去了意义，痛苦成了唯一的真实。
极致的痛苦碾碎了一切思维，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的本能。
不知过了多久，她连痉挛的力气都没有了。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瘫在冰冷的地上，眼睛空洞地望着洞顶那片微弱的天光。
疼痛仍在继续，但她已经无法做出反应。泪水无声地流，混合着脸上干涸的血污和汗水。
麻木了。
就在这彻底的麻木中，一股陌生的信息悄然流入她的脑海。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更直接的知晓。
就像突然明白了呼吸的方法，明白了如何眨眼。她知道了那些符文的含义，那是古老的张家祭司传承，以血脉为引，熬过了，获得张家传承；熬不过，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她也知道了自己获得的能力。
青蓝色的光从她身体里透出，光在她掌心上方缓缓凝聚，旋转，最终化作一只半透明的、青蓝色的蝴蝶。
蝴蝶的翅膀上有着极其细密复杂的纹路，和洞窟地面的符文如出一辙。
它轻轻扇动翅膀，洒下点点光尘。
光尘落在她左肩的伤口上，奇迹发生了。那个被割走后一直未能完全愈合、只靠药力和自身勉强长出新嫩皮肉的空缺处，血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重塑。
不是简单地填补，而是完美的复原，肌肉纹理、皮肤质感，与她未被伤害时别无二致。
接着，背上那条狰狞的蜈蚣状疤痕开始变淡、收缩，最终只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色痕迹。身上其他大大小小的伤口、淤青，也在光尘的抚慰下消失无踪。
张清冉缓缓坐起，难以置信地抚摸着自己光滑的左肩。肌肤温热，充满弹性，仿佛那场残酷的割肉从未发生。
她看向掌心那只悬浮的、如梦似幻的青蝶。意念微动，青蝶轻轻飞起，在洞窟内盘旋。
它所过之处，青蓝色的光迹短暂留存，照亮了洞壁。她感觉到青蝶像是她延伸出去的感官，通过它，她看到了洞窟更细微的纹理，听到了地下深处极微弱的水流声。
一只、两只、三只……随着她的心意，更多的青蓝色光点从她身上逸出，凝聚成蝶。
它们无声地飞舞，很快，小小的洞窟内仿佛充盈着一场青蓝色的风暴。每一只蝴蝶都与她心意相连，都是她感知的延伸，也是她意志的体现。
她尝试着让一只蝴蝶飞向洞壁。蝴蝶接触洞壁的瞬间，没有撞击，而是直接融入了进去。下一刻，她的视野穿透了洞壁，仿佛亲身站在了洞窟之外。她看到了浓得化不开的暗青色雾气，看到了不远处那几个还在雾气中盲目打转、惊慌失措的追猎者。
猎人和猎物的视角，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而彻底的转换。
张清冉站起身，身体轻盈有力，饥饿和疲惫荡然无存。她心念一动，漫天青蝶如归巢般飞回，融入她的身体，只在皮肤表面留下一层淡淡的、转瞬即逝的青蓝光晕。
她抬头看向头顶那个遥远的出口，不再感到绝望。青蝶赋予她的，不仅仅是治疗和探查。她有一种模糊的预感，当它们飞舞时，也能化作最锋利的刃。
是时候离开这个给予她痛苦与馈赠的传承之地了。
是时候，让一些人付出代价了。
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数十只青蝶凭空凝聚，托起她的身体，如一道青蓝色的轻柔旋风，向上方那片微光飘升而去。
洞窟外，浓雾依旧，但对她而言，已不再是阻碍。青蝶飞舞之处，雾气退散，前路清晰。
她轻轻落地，站在雾气边缘，看着不远处那几个疲惫不堪、骂骂咧咧的身影。他们还没发现她。
张清冉的眼神平静无波，只有指尖，一只青蝶悄然凝聚，翅膀边缘，闪烁着金属般的冰冷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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