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禁地9
接下来的日子，张清冉成了禁地中最诡异的猎手。她不再需要躲藏，不再需要设下粗陋的陷阱。青蝶是她的眼睛，她的手臂，她的刀刃。
它们能轻易穿透岩石的缝隙，探查数里外的动静；能凝聚成堪比精钢的锋刃，切割最坚韧的兽皮骨骼；也能化作轻柔的屏障，替她挡下冷箭和偷袭。
她寻找那些记忆中的面孔。独眼追猎者，被她困在一处死谷，青蝶如风暴般席卷，将他凌迟；那个提议将她沉入沼泽、只露头颅的男人，被她找到时正与同伙分食一块风干的肉，青蝶钻入他的口鼻，从内部绽放；还有更多参与过围捕、切割过她血肉、甚至只是远远投掷过石块的人……
杀戮变得高效而……奇异。每一次青蝶飞舞，带走生命，她都能感觉到体内那股青蓝色的力量壮大一分。
但这种壮大，并非与杀戮的数量直接相关，她很快发现了规律。
有一次，她追踪到一个曾用毒箭射伤她腿部的瘦小男人，找到他时，他正护着一个更小的孩子，那孩子饿得奄奄一息，显然不是他的血脉。
男人看见张清冉和飞舞的青蝶，没有求饶，只是跪下，将孩子挡在身后，嘶哑地说：“吃了我可以，求你……放过这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
张清冉的青蝶悬停在空中。她看到了男人身上缠绕的、只有青蝶能感知到的气息。灰暗、浑浊，代表罪孽，但其中竟也夹杂着几缕极其微弱的、温润的白光，那是他保护这无辜孩童所积累的些许善念。
她沉默片刻，青蝶转向，只轻轻划过男人的手臂，留下一道深可见骨却非致命的伤口。
“带着他，滚到禁地最北边的石林去，永远别再出来。”她丢下一句，转身离开。
那一瞬间，她感觉体内的力量，竟比杀死一个纯粹的恶徒增长得更多、更凝实。
另一次，她遇到一个曾参与围捕、但始终只在外围围观并未真正动手的老者。老者见到她，涕泪横流，忏悔自己当年的懦弱与贪婪，并交出了一本破烂的笔记。
上面记录着禁地部分可食用植物和相对安全的水源位置，是他多年摸索所得。“我罪该万死，但这本东西……或许对后来者有点用。”
张清冉翻阅笔记，里面的信息确实宝贵。她没有杀他，只是取走了笔记。力量同样有所增长，只是微乎其微。
她明白了。青蝶之力，非为杀戮而生，乃为“渡罪”而行。它因张家古老的祭司传承而苏醒，而祭司的本职，是沟通天地，裁决善恶，平衡因果。
掠夺她血肉者，犯下贪婪残暴之罪；伤害无辜者，罪加一等；而心怀悔悟、行补救之举者，其罪可消，其业可减。
青蝶是她裁决的工具，也是度量罪恶与功德的衡器。每“渡化”一份罪业，每平衡一段因果，她的力量便增长一分，对青蝶的掌控也更精妙一分。
从最初只能凝聚数只，到后来心念一动便是漫天蝶影；从最初只能进行简单的切割，到后来能让青蝶编织幻境、探查记忆、甚至汲取罪孽化为滋养自身的微光。
她的变化，引起了岳绮罗的注意。
那是在清剿最后几个顽固仇敌的路上。一片废弃的祭坛遗址，残破的石柱在月光下投出长长的阴影。
张清冉刚用青蝶将一名试图用同伙做挡箭牌的恶徒诛杀，便感觉到了那道熟悉的、冰冷又探究的视线。
她转过身。
岳绮罗站在最高的那根断柱上，红衣依旧，苍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近乎诧异的神情。
她微微歪着头，上下打量着张清冉，目光尤其在她周身那层若隐若现、只有灵力深厚者才能察觉的青蓝色光晕上停留。
“有趣……”岳绮罗轻声自语，声音随风飘来，听不出喜怒，“居然……走到了这一步。”
张清冉静静地看着她，岳绮罗的目光与她对视片刻。张清冉没有回避，眼神平静，深处却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只能瑟瑟发抖、任人宰割的幼兽，而是有了自己的内核与锋芒。
岳绮罗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又似乎没有。她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最后深深看了张清冉一眼，红影一晃，便如烟雾般消散在月光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一眼，张清冉读出了许多：惊讶、审视、一丝玩味，还有……忌惮？她不确定。
但她知道，从那一刻起，她在这禁地里，真正拥有了不被轻易“观看”和“摆布”的资格。
禁地的最后一年，是张清冉的“猎杀之年”。
青蝶翩跹，穿梭于枯木、石林、沼泽、废墟。它们带走罪恶，也偶尔留下生路。
一年时间，并不足以走遍禁地每个角落，杀尽每一个曾有恶念之人。但她清算了所有直接伤害过她、以及她所遇到的、罪孽深重无可宽恕之徒。
当她站在禁地中央一处高坡上，最后一次召唤青蝶，感知范围内，已再无那种让她青蝶之力产生强烈杀伐冲动的浓重罪孽气息。
有的，只是那些在绝望中挣扎求存、或多或少背负着微小罪业或善念的灰色灵魂。
青蝶在她身边缓缓飞舞，数量之多，几乎形成一道连接天地的青色光柱。它们的光辉纯净而圣洁，与这污浊绝望的禁地格格不入。
力量已经增长到一个瓶颈。她感觉，若再想提升，需要的已不是这禁地中的“罪业”了。
是时候了。
她望向禁地边缘，当年被扔进来时，她以为那是一生的终点。现在，她知道，那只是起点。
张清冉收起漫天青蝶，只留一只停在她指尖，轻轻扇动翅膀。
她转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埋葬了她童年、赋予她痛苦与力量的土地。
指尖青蝶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她的眉心。
她朝着外面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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