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禁地10
踏出禁地的瞬间，光线刺得张清冉微微眯眼。不是禁地那种永远蒙着灰翳的天光，而是真实的、带着温度的阳光。
空气也不同了，没有腐烂与血腥混杂的浊气，只有草木泥土最原始的味道，清新得让她有些恍惚。
三年了。
她没有隐藏身形，甚至没有刻意清理身上残破不堪的衣物。这三年在禁地茹毛饮血，与死亡共舞，她的身形几乎凝滞在五岁时的样貌。
只是更瘦，骨节更分明，眼神是任何同龄孩子都不可能拥有的沉寂与冰冷。这模样，加上从禁地活着走出的骇人事实，本身就是最鲜明的宣告。
复仇，从第一步离开禁地就已开始。
沿着记忆中的山道向上。道路两旁开始出现零星的药田和哨岗。第一个看见她的是个年轻守卫，“谁啊这么早……”话音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睛，看着晨曦中那个缓缓走来的瘦小身影，破烂的衣衫勉强蔽体，裸露的皮肤上有各种新旧伤痕，但那张脸……
“鬼……鬼啊！”守卫失声尖叫，连滚带爬向后退，撞翻了旁边的木架。
他认得这张脸！三年前被扔进禁地的麒麟女！怎么可能还活着？还……走了出来？
张清冉脚步未停，甚至没看他一眼。她的目光落在岗亭后方不远处，一个正从岔路转出、似乎刚刚巡视归来的男人身上。
张拂恒。
当年那个逼迫母亲，追捕她的人。
张拂恒也看到了她。他先是皱眉，似乎没认出这个脏污瘦小的身影是谁。
但随即，他的目光落在张清冉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上，记忆猛然被撬开。
“你……你是……”他喉咙发紧，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佩刀。
张清冉终于停下了脚步，站在离他三丈远的地方。阳光正好完全升起，金光铺洒下来，照亮她脸上细微的绒毛，也照亮她眼中毫无波澜的深潭。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是久未正常说话的缘故，语调却平稳得可怕，“别来无恙。”
“不可能！禁地有进无出！你到底是人是鬼？！”张拂恒厉声喝道，试图用声音驱散心中的恐惧，佩刀已出鞘半寸。
张清冉没回答，她只是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
一点青蓝色的光，如同最纯净的冰晶，在她掌心凝聚。那光芒温润却夺目，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光芒舒展、延伸，化作一只半透明的的蝴蝶。它轻轻扇动翅膀，洒落点点星屑般的光尘，美得令人心颤。
张拂恒却感到彻骨的寒意。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又美丽的东西，更无法理解这东西为何会从一个本该死在禁地的孩子手中出现。
“装神弄鬼！”他强自镇定，彻底拔刀，刀尖指向张清然，“不管你怎么出来的，既然出来了，就该老老实实躲着！还敢现身，看我……”
他的话没能说完。
那只青蝶，仿佛只是随意地、轻盈地，朝着他飞了过来。速度不快，甚至有些悠然。
张拂恒想要挥刀格挡，但手臂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美丽的、致命的蝴蝶，轻飘飘地掠过他的脖颈。
没有血光迸现。
没有惨叫哀嚎。
只有一声极轻微的、仿佛丝绸被划破的“嗤”声。
张拂恒的表情凝固在惊骇与狰狞之间。他手中的刀“当啷”落地。
他抬手想去摸自己的脖子，手臂抬到一半，头颅却已顺着光滑如镜的断口，缓缓从脖颈上滑落。
砰然落地时，眼睛还圆睁着，映着那只翩然飞回张清冉身边的青蝶。
无头的尸体在原地僵立片刻，才喷涌着鲜血向后倒去。
张清冉看着地上那滩迅速漫延开的鲜血，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三年非人的折磨，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挣扎，早已将当初那个会为杀人而呕吐哭泣的小女孩碾碎重塑。
更何况，张拂恒身上缠绕的罪孽气息灰黑浓重，其中分明带着与她相关的、贪婪与助纣为虐的因果。
第一个。
她绕过尸体和血泊，继续向山上走去。青蝶停在她肩头，翅膀微敛，如同一个安静的图腾。
消息像野火一样，以比她脚步更快的速度烧遍了张家祖地。
“禁地里的那个麒麟女……出来了！”
“张拂恒死了！就一下！脑袋就掉了！”
“她手里有种蓝色的蝴蝶！妖异得很！”
骚动、惊惶、难以置信。当张清冉踏入张家外围的演武场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有闻讯赶来的各房族人，有戒备的护卫，更多的则是远远观望、神色复杂的看客。
她的出现让嘈杂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震惊、恐惧、好奇、探究……不一而足。
“清冉……真的是清冉？”一个站在人群前列的妇人颤声开口，眼中蓄满泪水，那是母亲生前的一位好友，曾给过她糖果的梦姨。“孩子，你……你还活着……”
旁边有人立刻拉住妇人，低声道：“拂梦，慎言！你看她这样子……从禁地出来的，还能是正常人吗？”
另一边，几个衣着光鲜、与张清冉父亲同辈的男女神色变幻。
其中一人挤出和蔼的表情，上前几步：“清冉侄女，你能活着出来，实在是……祖宗保佑。当年的事，我们好好……”
“好好什么？”一个年迈的声音打断了他。
一个眉目间带着刻薄的老者推开人群走出来，正是当年逼迫她母亲的人之一，张隆先。
他死死盯着张清冉，尤其是她肩头那只诡异的青蝶，眼中既有恐惧，更有一种难以掩饰的、近乎狂热的贪婪。
“从禁地活着出来，还得了这般妖异手段……果然是麒麟血脉不凡！”他声音拔高，对着周围人道，“诸位都看见了！此女身怀异宝，又刚从那种污秽之地出来，心性早已扭曲！速速将她拿下，囚入地牢，仔细审问这妖蝶来历，或可为我张家增添一大助力！”
“没错！擒下她！”
“麒麟女本就该为家族所用！”
“她杀了张拂恒，已是叛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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