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婚礼

时间在海外张家这种前所未有、带着隐秘喜气的忙碌中悄然流淌。

张清佑仿佛不知疲倦，每日除了处理必要的族务，几乎所有心神都投注在那场精心筹备的婚礼上。

张家人也被这份罕见的热情感染，上下齐心，将无数心血与珍贵的积累，一点点编织进这场即将到来的盛典之中。

大半年光景过去，婚礼所需的一应器物、流程、人手，已然准备得七七八八，只待主角归来。

就在这万事渐备之际，风尘仆仆的张清冉，终于带着同样满载而归、眉眼间俱是兴奋之色的岳绮罗，踏回了张家地界。

岳绮罗一回来就蹦跳着去找张显宗，叽叽喳喳地炫耀着这趟“下第二陵之行让她修为大涨，得了多少好处，全然没留意张显宗那欲言又止、隐含担忧又松了口气的复杂眼神。

而张清冉，眉宇间虽带着长途跋涉与险地周旋后的淡淡倦色，但气息沉静依旧。

她只是对迎上来的张清佑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他与往日有些不同，却又因疲惫未及深究，只简单道了句“回来了”，便径自回了自己阔别已久的院落，闭门休息。

这一觉，张清冉睡得很沉，直到次日午后方悠悠转醒。窗外阳光正好，暖融融地透过窗棂洒进来。她刚在榻上动了动，发出一丝细微声响，房门便被轻轻推开。

张清佑走了进来。他今日似乎格外……不同。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脸，但眼神亮得惊人，动作也比平日快了几分。

他手里拿着几件簇新的、料子极好的内衬，径直放到张清冉手边，言简意赅：“换上。”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张清冉尚有些睡眼惺忪，看着那衣物，又看看他，有些不明所以。但习惯使然，加上确实需要梳洗更衣，她便也没多问，依言接过。

刚换好衣裳，净了面，张起灵又端来了早已备好的、清淡却精致的餐点，目光炯炯地看着她：“用膳。”

张清冉被他这接连的、近乎“赶场”般的举动弄得愈发疑惑。

碗筷刚撤下，房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几位神态恭敬、手艺最是精湛老道的张家妇人，她们手中捧着各色妆奁、衣物，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气和小心翼翼。

“祭司大人，请。”  为首的老妇人屈膝行礼，声音带着激动的微颤。

张清冉目光扫过她们手中的东西，又抬眼看向站在门边、静静注视着她的张起灵。他迎着她的目光，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

心底隐隐掠过某个念头，却又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过程繁琐而细致。净面、敷粉、描眉、点唇……发髻被精心挽起，戴上华美沉重的头饰。

最后，当那件大红嫁衣被郑重披上肩头时，张清冉心中那点最后的不确定，化作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触动。

她这位沉默寡言、心思深沉、惯常以行动而非言语表达的“哥哥”，竟然……想到了这些。

不仅想到，还如此悄无声息、却又极致用心地，将一切都准备妥当。

妆成，镜中人姿容绝世，华服璀璨，庄重明艳得令人屏息。张清冉看着镜中的自己，有片刻的陌生，随即，那向来清冷的眼底，缓缓漾开一丝极淡的、近乎莞尔的波澜。

她被引着，缓缓走出院落。一路行去，廊下、道旁，早已聚集了无数张家族人。

他们穿着整齐的服饰，脸上洋溢着真诚的、毫不掩饰的兴奋与欢喜，目光灼灼地追随着她，低声的祝福与赞叹如同细密的涟漪，在她经过时悄然散开。那气氛，热烈而庄重，仿佛整个张家都在为这一刻欢欣鼓舞。

行至张家最为庄严肃穆、平日用于重大祭祀与议事的古老礼堂时，天色已近黄昏，霞光给巍峨的建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礼堂内外，张灯结彩，红绸高挂，古朴的礼器陈列整齐，焕然一新。更多族人聚集于此，见到她出现，人群微微骚动，随即又迅速安静下来，目光俱是期盼。

张清冉抬眼，望向礼堂前方。

那里，张清佑一身与她嫁衣相配的礼服，身姿挺拔如松。褪去了平日那身黑衣带来的冷寂感，华服衬得他面容愈发俊美无俦，眉宇间的沉静依旧，却仿佛被这满堂的喜庆与暖色的灯火柔化了几分，竟隐隐透出一种温润如玉的光华。

他站在那里，目光穿越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身上，那双总是深邃如古井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跳动的烛火与她的身影，专注，灼热，又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安然。

繁琐而庄重的古礼，在族中长老的主持下，一项项进行。

许多环节其实早已在筹备中完成或简化，但此刻在众人见证下的仪式，依旧充满了古老世家特有的严谨与神圣感。

每一次揖让、叩拜，张清佑的动作都一丝不苟，沉稳有力。张清冉亦配合着，她虽不甚熟悉这些具体仪节，但那份源自血脉与实力的从容，让她即便在如此陌生的场合，也丝毫不显局促。

礼成之时，夜幕已完全降临。星子点点，月光如练。

两人被众人簇拥着，送入早已重新布置、焕然一新的婚房。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外间的喧嚣与热闹暂时隔绝。

房内红烛高烧，暖光融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冽好闻的燃香。陈设既保留了张家的古朴大气，又添了许多寓意吉祥喜庆的精致摆件与柔软织物，处处透着用心。

张清佑转过身，看着一身嫁衣、在烛光下愈发显得容颜如玉的张清冉，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尖微凉，掌心却温热。

没有更多的言语。这一整日的仪式，数月乃至更久远的等待与筹谋，仿佛都已融在了这交握的掌心温度与静默的对视之中。

夜，还很长。属于他们全新的、名正言顺的相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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