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算计”
张清佑那轻柔却致命的问题,如同投入张清冉混乱心湖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近乎本能的、斩钉截铁的反驳。
怎么可能?!
张清冉的呼吸微微一滞,心头掠过这个无比肯定的答案。他从未设想过自己会“嫁人”,会“离开张清佑”。在她的认知里,她与张清佑,早已是密不可分的一体。他们是家人,是彼此在漫长孤寂岁月和诡谲风云中唯一的锚点与归处。是要一直相伴,直至生命尽头,甚至可能超越生死界限的、最特殊的存在。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突然出现的、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就与张清佑分开?这念头荒谬至极,甚至让她感到一丝被冒犯的烦躁。
这些话她没有说出口,但那瞬间眼神中闪过的绝对否定、不可思议乃至一丝被这假设惹恼的微光,却被近在咫尺、一直紧紧凝视着他的张清佑,捕捉得一清二楚。
张清佑心中那点原本只是微弱的希望之火,如同被浇上了热油,猛地蹿高了一截,照亮了他幽暗的眼底。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加速奔流的声音,带着滚烫的期待。
他维持着蹲姿,仰视的角度让他看起来依旧带着某种示弱与恳切,声音放得更柔,带着诱哄般的确认:“阿冉是想让我继续陪着你,长长久久的,对吗?”
张清然绷着脸,没有立刻回答,但那微微抿紧的唇线和并未移开的目光,已经是一种默许。过了几秒,他终于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却足够清晰。
这个点头,如同最有效的鼓舞,让张清佑眸色更深。他没有立刻进行下一步更越界的言语试探,而是采取了更迂回、也更危险的方式,肢体接触的试探。
他缓缓抬起手,动作极其轻柔,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试探性地触碰张清冉放在膝上、微微攥紧的手。指尖先是指背,然后是手背,见张清冉只是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如之前激烈反抗时那般立刻抽离或甩开,张清佑心中一定。
他胆子便大了些,轻轻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将那只微凉的手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张清冉的手指纤细,骨节分明,此刻因之前的情绪而有些紧绷。张清佑仿佛是无意识地、带着一种把玩般的轻柔力度,用拇指缓缓摩挲着她的指节和手背,动作带着安抚,也带着一种隐晦的占有标记。
张清冉似乎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和未消的怒意中,又或者,她潜意识里早已习惯了张清佑无声的守护与靠近,对这样带着安抚意味的触碰并未立刻升起警觉,任由他握着,仿佛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在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下,早已超越了寻常“兄妹”或“家人”的界限。
张清佑感受着手心传来的微凉触感和逐渐放松的细微变化,心头的火焰烧得更旺。他继续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却微微向上调整了一下重心,使得两人的视线几乎完全平齐,距离也拉得更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她长睫的每一次颤动,看到她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然后,他做了一件更大胆、也更亲密的事。
他缓缓地、以一种不容置疑却又无比小心的速度,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上了张清冉的额头。
这个动作亲昵得过分,带着一种近乎灵魂交融的意味。张清佑在做这个动作时,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高度戒备的紧绷状态,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张清冉的反应上,屏住了呼吸,生怕从她眼中看到任何一丝厌恶、惊骇或抵触。
没有。
张清冉的身体在他额头抵上的瞬间,似乎僵硬了一刹那,眼中闪过短暂的茫然和一丝被侵入领地的本能不适,但很快,那茫然被更深的困惑取代,却没有出现张清佑最恐惧的、那种将他彻底推开的强烈排斥。
这个发现,让张清佑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喜悦和更加坚定的决心涌了上来。
他抵着她的额头,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鼻尖,两人气息交融。他空着的那只手,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抬起来,轻轻抚上了张清然的耳后颈侧,指尖带着薄茧,以一种极其轻柔、充满安抚又隐含占有的力道,缓缓摩挲着那片细腻的肌肤。
然后,他终于说出了那句,在他心底盘桓了无数岁月、终于敢在此刻、用这种极致亲密的姿态,诱哄般说出口的话。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沙哑的磁性,如同最醇厚的酒,一点点渗透进张清冉的意识:
“阿冉……”
“兄长的身份,没有办法陪你到永远。”
他停顿了一下,感受着她骤然紊乱了一瞬的呼吸和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用那种充满诱惑、一步步引人堕入深渊般的语调,缓缓吐出最后,也是他最核心的目的:
“但是……夫君,可以。”
夫君。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张清冉耳边轰然炸响!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瞪着近在咫尺的张清佑那双深邃得仿佛要将人吸进去的眼眸。所有的怒意、烦躁、困惑,在这一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颠覆认知的震惊所取代。
夫……君?
张清佑……在说什么?
他……他怎么会……?
张清冉的脑子在这一瞬间几乎是一片空白。她从未、从未将张清佑和“夫君”这个身份联系起来过。在她漫长而固有的观念里,张清佑是兄长,是家人,是她可以绝对信任和依赖的、最特殊的存在。但“夫君”?那是男女之间缔结的、最亲密的关系,意味着同寝同食,生儿育女,意味着一种与她所认知的“兄妹”、“家人”截然不同的、更具排他性和占有性的联结。
张清佑怎么会……怎么敢……这么想?又怎么敢……这么说出来?
巨大的震惊让她一时失去了所有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张清佑,连耳后那只手带来的异样触感和额间相抵的亲密温度,都仿佛被这石破天惊的两个字屏蔽了。
张清佑将她眼中清晰的震惊、茫然、乃至一丝无措尽收眼底,心中那点忐忑反而奇异地平息了些许。没有立刻的暴怒或激烈抗拒,就是最好的开端。他维持着额头相抵的姿势,指腹继续在那片敏感的肌肤上轻轻摩挲,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安抚着受惊的猎物,同时,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牢牢锁住张清冉的视线,将那句充满诱惑与暗示的话语,更深地烙印进她的意识里。
“夫君”……
这两个字在张清冉脑海中反复回荡,如同撞钟的余响,震得她思绪一片兵荒马乱,嗡嗡作响。
荒谬感如同潮水般袭来。张清佑?夫君?这怎么可能?他们明明是……
然而,就在这巨大的震惊与荒谬感几乎要淹没她的瞬间,张清冉那远超常人的理智与敏锐,如同冰水浇头,猛地将她从混乱的情绪中拉了回来。
她不是蠢人。恰恰相反,她聪慧绝伦,心智深沉。十几岁便能在异国他乡完成艰深学业,回国后更是将九门那些老狐狸都玩弄于股掌之间,她的洞察力与谋算,远超常人想象。
最初的震惊过后,今夜所有异常的点滴,如同散落的珍珠,被一条无形的线飞快地串连起来。
从霍仙姑提出那可笑的联姻开始,张清佑的反应就透着异样。他没有第一时间、以最直接的方式拒绝或表明态度,反而……沉默,甚至任由她将话题引向更深处。
接着,是他那句看似客观、实则句句戳心的“哥哥不能陪妹妹一辈子”、“终归要成家”。
再到方才,他破门而入,蹲在自己面前,用那般温柔到近乎异常的语气,一步步诱哄、引导,问出那些直指核心的问题。
以及……此刻这越界到极致的亲密姿态,和这石破天惊的“夫君”二字。
所有的一切,串联成一条清晰的、充满算计的线!
张清冉眼中的震惊与茫然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明晰的、带着冷意的锐利。她盯着近在咫尺的这双深邃眼眸,那里面映出的不再是纯粹的守护或困惑,而是一种她之前因情绪激动而忽略了的、深藏已久的灼热与……期待。
一股被愚弄、被算计的恼怒,混杂着更多复杂的、她自己也尚未理清的情绪,猛地窜了上来。
她猛地往后一仰,试图拉开两人额头相抵的距离,耳后那只手的触感此刻也变得格外清晰而刺眼。但张清佑似乎早有预料,那只手并未用力禁锢,却在她后仰时顺势轻轻托住了她的后颈,阻止了她完全的逃离,而另一只握着的手,也依旧没有松开。
张清冉没有继续挣扎,只是用那双此刻清亮锐利得惊人的眼睛,死死盯着张清佑,声音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显得有些发紧,带着一种冰冷的质询:
“张清佑,” 她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你、算、计、我。”
不是疑问,是肯定。
张清佑看着张清冉眼中的震惊迅速褪去,被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和一丝被算计的恼怒取代,那质问的话语清晰无比。然而,让他心中狂喜的是,阿冉的反应里,竟然没有对他那句“夫君”本身表现出任何直接的厌恶、排斥或恐惧。她所有的不可置信和怒气,竟然都集中在了“被算计”这件事上!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最灿烂的阳光,彻底驱散了张清佑心中最后一丝阴霾和忐忑。他再也抑制不住,一抹极淡、却真实无比的笑意,如同破冰的春水,悄然漾开在他的唇角,甚至慢慢浸润到了那双常年沉寂如古井的眼眸深处,让那深邃的瞳孔都仿佛亮起了细碎的光。
他还敢笑?!
张清冉捕捉到他唇角那抹转瞬即逝、却异常清晰的弧度,以及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得偿所愿般的亮光,心头那股无名火更是“噌”地一下冒得更高。这火气复杂得很,不完全是愤怒,更像是一种被看穿、被拿捏、又因对方这“阴谋得逞”般的笑意而涌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恼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觉察的慌乱。
“你还笑?!” 张清冉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明显的指控意味,耳根却隐隐有些发烫。
张清佑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不仅没有收敛,反而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笑意更加明显,甚至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轻松的神采。他此刻已经不再维持着那种示弱的蹲姿,而是微微调整,变成了单膝半跪在张清然面前的姿势,依旧稳稳地托着她的后颈,握着她的手,视线与她完全平齐,甚至因为姿势的调整,两人之间的距离比刚才更近了些许。
“什么时候开始的?” 张清冉继续追问,眉头紧蹙,试图理清这突如其来的颠覆,“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
张清佑看着她困惑中带着恼意的样子,只觉得无比鲜活,无比动人。他喉结微动,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百年沉淀下的笃定,和一丝终于宣之于口的释然:
“很久了。”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望进张清冉眼底,补充道,“久到……连我自己都记不清,具体是什么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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