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 章 李父葬礼

暮春的风带着微凉的萧瑟，呜咽着吹过整个李家庄，灰蒙蒙的天空压得极低，像是沉沉笼罩着无尽的哀伤。

李家老屋内外，白幡林立，素缟漫天，刺骨的悲痛牢牢裹挟着李家上下每一个人。

就在昨日，操劳一生的李老爷子骤然离世，这位一辈子勤恳朴实、扎根田间、为儿女操劳半生的老人，终究是放下了一生的烟火与牵挂，永远闭上了双眼。

老爷子的骤然离世，如同惊雷炸响在李家小院，瞬间击碎了阖家安稳。

往日里炊烟袅袅、笑语盈盈的院落，彻底被死寂与悲恸取代。

李家所有儿女后辈尽数陷入无边的哀恸之中，无人能够释怀。

按照乡间最隆重的丧葬礼数，全家老小尽数披麻戴孝，一身素白麻衣裹住了所有人的身形，白头绳、白孝带层层缠绕，肃穆又悲凉。

每个人眼底都蓄满了泪水，眉宇间压着化不开的愁苦，只为送操劳一生的老父亲走完这世间最后一程。

来往的乡邻看着李家满院素白，看着一众晚辈跪地垂泪，无不心生唏嘘。

谁都知晓李老爷子一生宽厚善良，待人热忱，一辈子省吃俭用，倾尽所有拉扯几个儿女长大，从未享过几日清闲，晚年本可安享太平，却骤然撒手人寰，实在令人惋惜。

漫天悲戚的氛围里，唯有一件事，让沉浸在极致悲痛中的李美珍，心底生出一丝微薄的慰藉与暖意。

众人都以为，高掌柜身为女婿，又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只需依礼前来吊唁、随份礼金，便算尽了女婿的本分，断然不会屈尊为岳丈披麻戴孝。

可谁也未曾料到，葬礼伊始，高掌柜便换上了一身整齐的素白孝衣，规规矩矩系上孝带，从头到尾以李家女婿的礼数，一丝不苟地守在灵前，全程跪拜守灵，不曾有半分敷衍懈怠。

这一幕，深深落在了李美珍的眼里，也重重暖在了她的心底。

嫁给高掌柜这么久，她心底始终藏着一层隔阂与自卑。当年父母做主，狠心将她许给年岁偏大、已有家室的高掌柜做妾，这份婚事从一开始便带着委屈与将就，让她常年心中郁结。

她总觉得，自己在高府始终是外人，是名不正言不顺的枕边人，算不上真正的高家主家妇人，高掌柜待她再好，也始终隔着一层身份的疏离。

可今日，高掌柜一身孝衣，为她逝去的老父守灵尽孝，实实在在打破了她心中所有的顾虑。

这一刻，她真切地感受到，高掌柜是真心将她视作相守一生的妻子，真心把已故的李老爷子当成了自己的岳丈，而非寻常亲戚。

这份坦荡的重视与体面，成了父亲这场悲凉葬礼中，唯一宽慰她心怀的事。

整场葬礼没有半分喜庆气息，从头到尾都萦绕着浓重悲壮、凄然肃穆的氛围。白幡随风簌簌作响，哀乐低回绵长，孝子孝女的哭泣声此起彼伏，声声泣血，听得人心头发堵。

李美珍跪在灵堂最前，早已哭得肝肠寸断、悲痛欲绝。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源源不断滚落，打湿了身前的素白麻衣，也模糊了眼前父亲的灵位。

她是家中长女，从小到大，亲眼见证了父母一辈子的艰辛与不易。旧时日子苦寒，家境清贫，父母靠着一双勤劳的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苦苦耕耘田地，省吃俭用、咬牙支撑，拼尽全力将姐弟几人拉扯成人。

从小到大，她见过父母为了几两碎银奔波劳碌，为了儿女的温饱日夜操劳，为了一家人的生计熬白头发、累弯腰身。

父母这一生，所有的心血、所有的期许，全都给了身下的儿女，从未为自己活过一日。如今父亲骤然离世，半生恩情尚未报答，只剩天人永隔的遗憾，死死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痛不欲生。

悲痛之余，多年积压在心底的愧疚与怨怼，也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交织着丧父之痛，折磨得她几近窒息。

她始终无法彻底释怀，当年父母为何那般狠心，不顾她的心意，执意将她嫁作他人妾，断送了她年少纯粹的情意。

她永远记得年少时与王铁柱的情愫，那时的情意干净纯粹、真挚热烈，是她灰暗年少里唯一的光。

她曾满心期许，盼着能与心意之人相守一生，安稳度日。

可父母的一纸婚约，彻底斩断了所有念想。

这些年，她时常暗自愧疚，觉得是自己辜负了王铁柱的一片真心，辜负了那段纯粹美好的过往。

这份遗憾与自责，藏在心底数年，无人诉说，此刻伴着丧父之痛彻底爆发，让她哭得浑身颤抖、几近脱力。

李家办丧的这些日子，整个李家庄的乡亲们都自发前来帮忙，人人忙前忙后、尽心尽力，无人懈怠。

乡间邻里最是淳朴厚道，谁家有红白喜事，全村人都会倾力相助，搬桌椅、搭灵棚、备膳食、迎送宾客，各司其职，忙得有条不紊，热热闹闹的人情，稍稍冲淡了些许丧礼的寒凉。

这场葬礼之所以能办得体面隆重、风光周全，不丢老爷子最后的颜面，离不开几家晚辈的齐心帮扶。

高掌柜感念岳丈养育之恩，也心疼李美珍悲痛无助，主动拿出一笔不菲的钱款，补贴葬礼各项开支，添置丧葬所需物件，周全各项礼数。

而爱兰的丈夫最为仗义大方，包揽了葬礼大部分的花销，从灵棚搭建、食材采购，到宾客招待、礼仪开销，尽数安排妥当，面面俱到。

家中弟弟全旺知晓父亲一生不易，虽家境普通，能力有限，也尽心尽力拿出了自己的积蓄，为父亲的葬礼尽一份孝心。妹妹美环同样心怀感恩，拿出积蓄添补开销。

一家人齐心协力、出钱出力，只为让操劳一生的老爷子，走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

也正因如此，这场葬礼办得格外阔气周全，礼数完备、场面庄重，宾客络绎不绝，仪式隆重肃穆，在整个李家庄近些年的白事之中，都是数一数二的体面。

村里人看了都纷纷感叹，李老爷子辛苦一辈子，儿女晚辈孝顺齐心，哪怕离世，也挣足了最后的颜面，也算不枉此生。

时光沉沉流逝，转瞬到了下午两点，起灵的时辰如期而至。

随着主事长辈一声肃穆的起灵口令，低沉的哀乐骤然奏响，震彻整个村落。

这一刻，积压多日的悲痛彻底冲破所有人的防线。

李美珍姐弟三人跪在灵前，哭声瞬间撕心裂肺、震天动地，哭得死去活来、肝肠寸断。

身为长女的李美珍，早已哭得浑身瘫软，几度晕厥，被身旁的乡邻轻轻搀扶着。

她一边痛哭，一边重重磕头送别父亲，心中满是无尽的不舍与悔恨。往后世间再无疼她护她的老父，从此天人永隔，山海永别，余生只剩无尽思念。

弟弟妹妹亦是哭得哀哀欲绝，声声悲泣，诉说着对父亲的眷恋与不舍。

李家的孙辈孩子们虽尚且年幼，不懂生离死别的沉重，却也被满院的悲伤氛围感染，红了眼眶，乖乖跪在一旁，小声啜泣着，认认真真送别从未舍得苛责他们的祖父，送老人走完人世间最后一段路。

白幡引路，哀乐随行，长长的送葬队伍缓缓走出李家小院，缓缓向着村外的墓地前行。素白的队伍蜿蜒绵长，裹挟着满门的哀恸，伴着漫天微凉的风声，送一辈子勤恳善良的李老爷子，安然入土，长眠于故土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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