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 章 老人临终诀别

诊室里那句冰冷的诊断，像一块寒冰死死冻住了所有人的心。几人站在原地，满心悲痛酸涩翻涌，可面对无法逆转的结局，终究是半点办法也没有。万

般无奈与无力压在心头，沉甸甸让人喘不过气。

众人收拾好破碎的情绪，压下眼底的红意，强撑着一脸平静，缓步从诊室走了出来。

一直悬着心等候在走廊的李美珍父亲，见他们几人神色沉沉、步履迟缓，心里顿时生出几分不安，连忙抬头急切地问道：“医生到底咋说的？我的身子没啥大毛病吧？”

众人相视一眼，皆是藏起满脸哀伤。全旺率先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故作轻松地开口宽慰：

“爹，你放宽心，啥事都没有，就是一点小毛病。医生说不碍事，开几副药带回家吃着调理，慢慢就彻底好了。”

老人听完这话，紧绷的神色瞬间松弛下来，反倒带着几分嗔怪转头看向爱兰的丈夫，语气带着一丝埋怨：

“我早就说我身子硬朗得很，根本没啥大事，你偏偏不放心！非要折腾着连夜往省城跑一趟，又是坐车又是检查的，这一趟下来，得糟蹋不少钱！咱们庄稼人挣点钱不容易，真是白瞎了！”

爱兰连忙快步上前，轻轻扶住老人的胳膊，语气温柔又恳切：“姥爷，钱都是小事，你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不来省城好好检查一遍，我们所有人心里都悬着一块石头，日夜惦记，怎么也安生不下来。现在查清楚了，我们也就彻底放心了。”

老人听着晚辈的贴心话，只是连连叹气，嘴上念叨着浪费钱财，眼底却藏着一丝安稳。

一旁的全旺看着手里的药单，顿时犯了难。他一辈子扎根乡下，从没独自在大医院抓过药，压根不知道药房在哪，加上出门匆忙，身上带的零钱也所剩无几，一时手足无措，站在原地左右张望。

爱兰的丈夫瞧出了他的窘迫，二话不说接过药单，轻声安抚几句，独自跑去药房排队缴费、取药，将止血止痛的药剂仔细收好。

忙活完一切，眼看已是正午，众人一路奔波未曾好好吃饭，他便领着一行人走到医院门口的小饭馆，点了几碗热饭热汤，让大家填饱肚子。

草草吃过午饭，众人带着药品，重新坐上返程的班车。

正午的阳光透亮温暖，洒满乡间山路。李美珍的父亲精神好了些许，靠在车窗边，饶有兴致地望着沿途倒退的山川田野、屋舍村落，时不时对着窗外的景致发出几声惊叹，丝毫不知自己已然时日无多。

车上的众人看着老人安然的模样，心里又酸又痛，只能默默陪着，不敢流露半分情绪。

一路颠簸，夕阳西沉，漫天晚霞染红了半边天际的时候，班车终于抵达村口。

远远等候在家门口的李美珍，带着几个孩子快步迎了上来，眉眼间满是焦灼，连忙开口追问：“爹的身子怎么样？省城的医生查出毛病没？”

全旺强装笑意，沉声回道：“放心吧，没啥大碍，就是一点小劳损。医生开了药，按时吃几天就能痊愈。”

可李美珍一眼就看出了众人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哀伤。

几人脸上强撑的平静太过刻意，眉宇间的沉重根本藏不住，她心里瞬间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心头，只是当着老人和孩子的面，她不敢多问，只能默默压下心头的慌乱。

奔波一日，老人早已身心俱疲，轻声说自己浑身乏力、腰酸腿疼。

李美珍和美环立刻一左一右小心搀扶着老人，缓缓走进屋内，轻轻将他安顿在温热的土炕上躺下休息。

安顿好老人，全旺立刻对着众人使了个眼色，带着爱兰夫妇、美环等人悄悄移步到隔壁空屋。关上房门的瞬间，众人紧绷的情绪彻底崩塌，屋内气氛瞬间低沉压抑。

全旺压低嗓音，带着满心沉痛缓缓开口：“大家都要有个心理准备，省城医生说了，爹的肋骨断裂戳伤了内脏，我们送得太晚，内里出血太久，已经彻底没办法医治了。

剩下的日子不多了，咱们好好陪着老人走完最后一程吧。”

简简单单几句话，字字诛心。

话音落下，屋内几人瞬间红了眼眶，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簌簌落下，压抑的呜咽声在屋内轻轻响起。

全旺连忙抬手示意众人噤声，强忍悲痛叮嘱道：“都别哭！千万不能在爹面前掉眼泪！

我们已经跟他说只是小毛病，吃药就能好，咱们一哭，就彻底露馅了。就让老人安安心心、开开心心走完最后这几天，别让他带着心事走。”

众人纷纷点头，擦干脸上的泪水，收拾好情绪，日复一日守在老人身边，强颜欢笑陪伴左右。

接下来的几日，众人眼睁睁看着老人的身体一日比一日虚弱。

原本还算红润的面色渐渐变得惨白如纸，精气神彻底垮了下去，整日昏昏沉沉、无力动弹。

最让人揪心的是，老人每次起身如厕，大小便中都带着刺眼的血丝，身体机能飞速衰败，所有人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却无能为力，只能日夜悉心照料。

高掌柜听闻老人病重的消息，特意匆匆赶来探望，手里提着糕点、补品等诸多物件，日日前来陪伴老人，陪着家人一起守着最后时光。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屋内天光微亮。躺卧在炕上的老人忽然清醒过来，精神难得好了些许，像是预感到自己大限将至，他费力抬了抬眼皮，轻声唤来所有晚辈，让一家人全都围在炕边。

众人连忙围拢上前，紧紧守在炕前，目光紧紧落在老人虚弱的面容上。

老人枯瘦的手微微抬起，先紧紧攥住了李美珍的手，气息微弱却满是愧疚：“闺女，爹这一辈子，最亏欠、最对不住的人就是你。你这辈子吃苦最多、受累最多，可如今看你日子安稳和睦，爹就算走，也彻底放心了。”

说完，他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美环，眼神满是宽慰：“你是三个孩子里最懂事、最稳妥的，性子踏实能干，从来不让爹操心，往后好好过日子，护好自己的小家。”

紧接着，老人目光转向全旺一家，缓缓伸出干枯颤抖的手，轻轻抚在全旺年幼儿子的头顶，温柔地摩挲着孩子的头发，语重心长地叮嘱：

“娃，好好长大，往后一定要好好听爹娘的话。你爹腿脚不好，身子不便利，你娘又不会说话，家里不容易，等你长大了，就要撑起这个家，替爹娘分担，好好撑起门户。”

交代完所有后事与牵挂，老人那双枯瘦的手骤然无力垂下，重重落在被褥之上。

他的双眼直直地睁着，定定望着屋顶，再也没有了动静。

屋内瞬间死寂一片，悲伤的气息彻底裹挟了所有人。

高掌柜快步上前，怀着满心肃穆与悲痛，伸出手，轻轻缓缓地帮老人合上了双眼，送老人最后一程。一世操劳的老人，就此安然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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