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风波再起
十爷养伤月余基本已好,若曦也报了福晋说自己已病愈。
听雨轩的海棠开到了极盛,粉白的花瓣堆满枝头,风一过,便簌簌落下一阵花雨。若曦坐在窗下的绣架前,手中针线穿梭,正在研究怎么亲手做个东西——这是预备给十爷生辰的礼。
她穿一身家常的藕荷色旗袍,头发松松挽着,只簪一支素银簪子。病愈后这半月,她清减了些,下巴尖了,却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清澈明亮。
“侧福晋,”翡翠轻手轻脚进来,“郭络罗侧福晋往这边来了,还带着大阿哥、二阿哥。”
若曦手中针线不停:“知道了。把昨儿新得的碧螺春沏上,用那个雨过天青的瓷盏。”
话音刚落,院门已被推开。郭络罗氏一身桃红遍地金旗袍,发间赤金步摇叮当作响,牵着弘瑜、弘旭径自走了进来。两个孩子今日也打扮得齐整,弘瑜穿着宝蓝小褂,弘旭是杏黄衫子,都是簇新的料子。
“给侧福晋请安。”弘瑜规规矩矩行礼。
若曦放下针线起身:“姐姐来了。快请坐。”她示意翡翠上茶,又让云珠端来点心,“大阿哥、二阿哥尝尝这栗子糕,刚出锅的。”
郭络罗氏却不坐,只站在厅中,目光在若曦身上上下打量,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妹妹可大安了?这病养了这么久,真是让人担心呢。”
“劳姐姐挂心,已好全了。”若曦神色平静。
“是吗?”郭络罗氏走近两步,忽然压低声音,“可我听说,妹妹这病...来得蹊跷啊。”她眼中闪过一丝探究,“莫不是...妹妹身子骨本就弱,经不得事?这爷不在府中没多久便病了,爷回府了受了些伤,你这不仅没好,据说还严重了,当真经不得事!这女人啊,身子不好,可是大忌。将来子嗣上头可是艰难了啊...这多少女人啊,怀不上呢,怀上了,看妹妹这身子,也怕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厅内伺候的丫鬟们都变了脸色,翡翠更是气得手抖,险些摔了茶盘。
若曦抬眼,静静看着郭罗络氏:“姐姐这话,妾身听不懂。妾身身子如何,自有太医论断。至于子嗣,”她微微一笑,“那是天意,强求不得。就像姐姐福泽深厚,接连诞育两位阿哥,这是姐姐的造化,旁人羡慕不来。”
这话绵里藏针,既点明郭络罗氏的僭越,又抬出“天意”来挡。郭络罗氏脸色一沉,正要发作,门外忽然传来通报:
“福晋到——四福晋到——”
郭络罗氏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只见十福晋博尔济吉特氏与四福晋乌拉那拉氏并肩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各自的丫鬟嬷嬷。十福晋今日穿一身石青色素面旗袍,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端庄肃穆;四福晋则是绛紫色缠枝莲纹常服,气度雍容。
两人显然已在门外站了片刻,将厅内对话听了个真切。
“给福晋请安,给四福晋请安。”若曦连忙行礼。
郭络罗氏脸色白了白,也慌忙福身:“不知福晋和四福晋驾到,妾身失礼了。”
十福晋没理她,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四福晋在客位落座,目光淡淡扫过郭络罗氏,又看向若曦,眼中闪过一丝关切。
“方才在门外,听见你们姐妹说话。”十福晋开口,声音平静,却透着寒意,“郭络罗氏,你方才说,若曦身子不好,子嗣困难?就算怀生了,也怕是如何?”
郭络罗氏额上沁出冷汗:“妾身...妾身只是关心妹妹...”
“关心?”十福晋冷笑,“我竟不知,关心人是这般关心的。当着孩子的面,诅咒姐妹子嗣艰难,这就是你郭络罗家的家教?”
这话极重。郭络罗氏扑通跪倒:“福晋恕罪!妾身一时失言,绝无恶意!”
“绝无恶意?”十福晋看向四福晋,“四嫂,您听听,这话可像是无恶意的?”
四福晋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着浮叶,半晌才道:“十弟妹府上的事,本不该我多言。只是...”她抬眼,目光如冰,“身为侧室,不敬嫡妻,不睦姐妹,言语恶毒——这若是在我们四爷府,早该请家法了。”
郭络罗氏浑身发抖。四福晋的规矩严在京中是出了名的,她既开了口,这事便不能善了。
十福晋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郭络罗氏,你入府多年,为爷诞育子嗣,本是有功。可这些年来,你恃宠而骄,屡生事端,我都看在爷和孩子的份上,一再宽容。”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可今日,你竟敢当着我的面,诅咒若曦子嗣!你这是咒十爷的孩子吗?!”
“妾身不敢!妾身万万不敢!”郭络罗氏连连磕头,发髻都散了。
“不敢?”十福晋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我看你敢得很。既然你这般闲,从今日起,禁足三月,抄《金刚经》百遍,为爷祈福。抄不完,不准出院门一步。”
“福晋!”郭络罗氏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哀求。
“带下去!我博尔济吉特氏处置个侧福晋的权力还是有的!”十福晋挥挥手,乌兰嬷嬷立刻带着两个粗使嬷嬷上前,将郭络罗氏“请”了出去。两个孩子吓得大哭,被各自的奶娘连忙抱走。
厅内安静下来。十福晋这才转向若曦,眼中带着歉意:“让你受委屈了。”
若曦忙道:“福晋言重了。是妾身...”
“不必说了。”十福晋打断她,又看向四福晋,“让四嫂见笑了。”
四福晋放下茶盏,淡淡道:“治家如治国,宽严需有度。十弟妹今日处置得妥当。”她看向若曦,语气温和了些,别有深意的说道:“你身子可大好了?前些日子听说你病着,我一直惦记着。”内情如何,两人都知道。
“谢四福晋关心,已无碍了。”若曦恭敬道。
四福晋点点头,对十福晋道:“我今日来,就是来探望一下若曦,既已无事,我便回了。”她起身,“十弟妹府上的事,自有主张。我只说一句——有些人,纵容不得。”
送走四福晋,十福晋在听雨轩又坐了片刻。她看着若曦,忽然轻叹:“今日我若不罚她,往后这府里,便没了规矩。”她握住若曦的手,“你受的委屈,我都知道。但有些事,急不得。你的好,爷看在眼里,我也看在眼里。日子还长,慢慢来。”
“妾身明白。”若曦垂眸,“谢福晋维护。”
十福晋走后,若曦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株海棠。花瓣还在落,铺了满地粉白。
她知道,今日这一出,不过是后院争斗的冰山一角。郭络罗氏虽被禁足,但她有两个儿子,这就是她最大的资本。而自己...若曦轻轻抚过小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四月二十,十爷伤势痊愈,重新上朝。
康熙知道老十报了病愈,朝上见到这个傻儿子,便出声问道:“老十,身子可大好?”
“回皇阿玛,已痊愈,儿子身子健壮的很呢,好得快。”老十出列行礼回道。
康熙笑了笑,这个傻儿子啊,虽然是憨了些,但好在实诚,善良,也孝顺,想到了后续老十三查到的东西以及自己的人回报的结果,康熙又是生气,他允许儿子们争,但是不允许儿子们残害兄弟!有些儿子是越来越失了分寸了。
“行了,往后办差多加小心,你的事,朕记着,山东那边就让老十三去处理。”
养伤这段日子,朝堂格局已悄然变化。太子与直郡王的党争愈演愈烈,八爷、九爷站在直郡王身后,频频向太子发难。而四爷,依旧保持着不偏不倚的姿态,只埋头办差。
这日早朝,议的是山东河工银两亏空案。
“皇上,山东巡抚李杰奏称,去岁拨付的八十万两河工银,实际用于修筑堤坝的不足五十万两,其余三十万两不知去向。”户部尚书王鸿绪出列禀奏,“臣请彻查。”
康熙坐在龙椅上,神色看不出喜怒:“三十万两不是小数目。老四,此事你怎么看?”
四爷胤禛出列,声音平稳:“回皇阿玛,儿臣以为,河工银两关系民生,不容有失。当派钦差前往山东,会同巡抚、布政使,彻查银两去向,严惩贪墨。”
“皇阿玛,儿臣有异议。”九爷胤禟忽然开口,“四哥此言,未免小题大做。河工银两历年都有损耗,施工过程中难免有疏漏。若因三十万两就兴师动众,恐伤地方官员之心。”
这话明显是在为山东官员开脱。四爷眉头微皱,正要反驳,十爷却先一步站了出来。
“九哥此言差矣。”十爷声音洪亮,“三十万两银子,够修筑十里堤坝,可护千亩良田、万户百姓。若这银子进了贪官污吏的口袋,而堤坝因此偷工减料,来年汛期决堤,受害的是黎民百姓!”他转向康熙,拱手道,“皇阿玛,儿臣以为四哥所言极是。河工银两,必须彻查!”
九爷脸色一沉:“十弟,你懂什么河工?这其中的门道...”
“儿臣是不懂门道,但儿臣知道,百姓的性命比什么门道都重要!”十爷毫不退让,“九哥若觉得三十万两是小事,不如从您府上拿出三十万两来,补上这亏空?”
“你!”九爷勃然变色。
“够了。”康熙冷冷开口,“老四,此事就交给你去查。给你三个月,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儿臣领旨。”四爷躬身。
退朝时,九爷故意从十爷身边经过,压低声音道:“十弟近来,很会说话嘛。怎么,跟着四哥学了几天,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十爷脚步不停:“弟弟只是就事论事。九哥若觉得不对,大可去皇阿玛面前分辩。”
“好,好得很。”九爷冷笑,“咱们走着瞧。”
五月初三,朝堂再起风波。
这次议的是江南科举舞弊案。有御史参奏,今科会试有举子买通考官,提前得了试题。而涉事的考官中,有两人是太子门生。
“皇阿玛,科举乃国家抡才大典,舞弊之事绝不可姑息!”八爷胤禩出列,言辞恳切,“儿臣请严查涉案考官,以正视听。”
直郡王胤禔也附和:“八弟所言极是。太子门下出此等事,太子也应自省。”
这话已是公然指向太子。太子胤礽脸色铁青,却不敢辩驳——那两名考官确是他举荐的。
四爷沉默不语。十爷看了看四爷,又看了看八爷、九爷,忽然道:“皇阿玛,儿臣以为,科举舞弊自当严查,但不宜牵连过广。涉案考官该办就办,但若因此怀疑所有考官、所有举子,恐寒天下士子之心。”
九爷立刻反驳:“十弟这话不对。科举舞弊,伤的是朝廷根基!若不彻查到底,如何震慑后来者?”
“彻查不等于株连。”十爷朗声道,“儿臣在山东时见过许多寒门举子,十年寒窗,只为金榜题名。若因少数人舞弊,就让所有举子蒙羞,这公平吗?”
他顿了顿,看向四爷:“四哥管着礼部,最知其中利害。您说呢?”
四爷抬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道:“十弟所言有理。彻查舞弊,严惩涉案之人,此为必须;但不该因此否定整个科举,更不该借题发挥,党同伐异。”
最后四字,说得极重。八爷、九爷脸色都变了。
康熙深深看了十爷一眼,缓缓道:“老十这话,说得在理。舞弊案要查,但要有度。老八,此事也交给你,会同大理寺审理。”
“儿臣领旨。”
五月下旬,西北军报传来,准噶尔部有异动。
朝堂上,主战主和两派争执不休。直郡王一力主战,八爷、九爷从旁附和;太子则主张谨慎,先派使臣探查。
四爷出列:“皇阿玛,儿臣以为,西北局势未明,不宜轻启战端。但边关防务不可松懈,当增派精兵,加强巡防,以防不测。”
十爷立刻道:“四哥所言极是!准噶尔人狡猾。他们若真有意犯边,必先试探。此时增兵布防,正是时候。若贸然开战,劳师动众,反落人口实。”
九爷冷笑:“十弟对军务倒挺热心。怎么,在山东遇了次刺,就觉得自己懂兵法了?”
“弟弟是不懂兵法,但弟弟知道,打仗要死人,死的是我大清的将士,是大清的百姓!”十爷毫不客气,“九哥若觉得打仗容易,不如亲自去西北带兵?”
“你!”
“够了!”康熙一拍龙案,“军国大事,岂容儿戏!太子说得对,须谨慎对待。老四、老十说得也有道理,先增兵布防,静观其变。此事...就交给老十三去办吧。”
十三爷胤祥出列:“儿臣领旨!定不负皇阿玛所托!”
退朝后,十三爷特意走到十爷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十哥,今儿话说得漂亮!”
十爷笑了笑:“我只是说了该说的。”
不远处,四爷看着十爷,眼中神色复杂。这个一向鲁莽的十弟,何时变得这般...明事理了?
七月,十爷府。
禁足满了的郭络罗氏解了禁,第一件事就是去正院请罪。她跪在十福晋面前,捧上抄好的百遍《金刚经》,哭得梨花带雨:“妾身知错了,再不敢胡言乱语...求福晋原谅...”
十福晋翻看着那些经卷,字迹工整,确是下了功夫。她淡淡点头:“既知错了,便起来吧。往后谨言慎行,好生照顾孩子们,便是你的本分。”
“谢福晋!”郭络罗氏连连磕头。
从正院出来,她直奔听雨轩。这次她学乖了,规规矩矩行礼:“妹妹,姐姐前次失言,特来赔罪。这是一对金镯子,权当赔礼,万望妹妹收下。”
若曦侧身避开她的礼,看着那对沉甸甸的赤金镯子,微微一笑:“姐姐客气了。姐妹之间,偶有口角也是常事,过去了便罢了。”她让翡翠收下镯子,又回赠了一匹上好的杭缎,“这料子鲜亮,给大阿哥、二阿哥做衣裳正合适。”
郭络罗氏接过,眼中神色复杂。她原以为若曦会借机羞辱她,却不想对方如此大度。这让她心中那点嫉恨,反倒无处着落了。
“妹妹大度,姐姐惭愧。”她福了福身,告辞离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翡翠小声道:“侧福晋,您真信她知错了?”
若曦望着窗外摇曳的海棠,轻声道:“信不信又如何?这府里的日子,不是靠信与不信过的。”她转身拿起针线,“重要的是,爷信我,福晋护我。这就够了。”
窗外,暮春的风带着暖意。院中海棠已开始凋零,但枝头新叶已生,绿意葱茏。
朝堂之上,兄弟阋墙;后院之中,暗潮汹涌。但至少在此刻,听雨轩内,岁月静好。
若曦低头,继续研究给十爷做点什么。她忽然想起四福晋那日说的话:“日子还长,慢慢来。”
是啊,日子还长。
(https://www.66kxs.net/book/4792/4792045/41022520.html)
1秒记住66小说网:www.66kxs.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66k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