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节度特使
三天后，靖北城，节度使府。
没有想象中的刀枪林立，也没有三堂会审的肃杀。
迎接林玄的，是一场家宴。
地点就在节度使府的后花园，一座小小的暖阁里。外面大雪纷飞，暖阁内却温暖如春，正中的一张紫铜火锅，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羊肉的鲜香混合着各种香料的味道，让人食指大动。
桌边只坐了三个人。
主位上，是脱下了铁甲，换上了一身寻常黑色锦袍的霍天狼。他虽然收敛了那身霸道绝伦的杀气，但仅仅是坐在那里，就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岳，让人不敢直视。
他的左手边，是同样换了便服的秦勇。这位虎威军参将，脸上的线条依旧刚硬，看着林玄的眼神，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好奇，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欣赏。
秦勇的旁边，则是他的儿子，秦德炎。
这位纨绔公子哥，此刻正襟危坐，腰杆挺得笔直，活像个被先生抽查背书的学童。可他的一双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门口，那眼神里的激动和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当林玄的身影出现在暖阁门口时，秦德炎“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林……林兄！”他激动得脸都有些红了，“你可算来了！”
“德炎，坐下！”秦勇低喝一声，瞪了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一眼。
秦德炎脖子一缩，讪讪地坐了回去，但目光还是黏在林玄身上，挪都挪不开。
林玄笑了笑，对着主位上的霍天狼，不卑不亢地抱了抱拳：“林玄，见过节度使大人，秦将军。”
“坐。”霍天狼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林玄坦然入座。
一场气氛诡异的宴席，就此开始。
秦德炎想找林玄说话，被秦勇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秦勇想开口，又觉得在节度使大人面前，没有自己说话的份。
一时间，暖阁里只剩下火锅翻滚的声音。
还是霍天狼，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亲自夹起一片在滚汤里烫得恰到好处的羊肉，放进林玄碗里。
“尝尝。靖北城百年老店的锅子，别的地方可吃不着。”
“谢大人。”林玄也不客气，夹起羊肉，蘸了蘸麻酱，送入口中。肉质鲜嫩，入口即化，确实是人间美味。
“如何？”霍天狼看着他，问道。
“很好。”
“比你那草原上的烤全羊，如何？”
林玄放下筷子，抬起头，迎上了霍天狼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他知道，正题来了。
“烤全羊吃的是豪迈，火锅吃的是人情。各有千秋，不好比较。”林玄的回答滴水不漏。
“呵呵。”霍天狼发出一声不明意味的轻笑，“人情？你小子，倒是个妙人。”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火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他那张冰山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灰狼谷一战，你干得不错。”
这是夸奖，也是陈述。
“从黑山城一个守备，到如今搅动整个草原风云，连大祭司的老底都给你掀了出来。你小子，确实超出了本帅的预料。”霍天狼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本帅原本以为，你这颗棋子，最多只能钓出赤那那条小鱼。没想到，你直接把呼日勒那条老泥鳅给炸了出来。”
秦勇和秦德炎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他们现在才明白，林玄潜入草原，根本就是节度使大人一手策划的！而林玄，竟然在完成了任务的基础上，还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侥幸而已。”林玄淡淡道。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侥幸。”霍天狼摇了摇头，眼神陡然变得深邃，“呼日勒那个老鬼，比我想象的还要强。他舍弃肉身，以身合道，妄图化身星辰，已经走到了大宗师的门槛上。这一次若不是本帅及时赶到，你现在，恐怕已经成了他左眼里那颗‘太阳’的养料了。”
“我还是那句话。”林玄道，“在他榨干我之前，他不会杀我。”
“自信是好事，但自信过了头，就是自负。”霍天狼冷哼一声，“你以为，他为什么会说，‘你会自己走到他的面前’？”
林玄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因为，你已经成了草原上，反抗他的唯一一面旗帜。只要他还想一统草原，凝聚气运，他就必须先迈过你这道坎。而你，只要还想护着你身后那群蠢狼，就不得不继续跟他斗下去。”霍天狼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剖析着局势，“这是一盘死棋。他阳谋无敌，你避无可避。除非……”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林玄。
“除非，有更强的力量介入，直接掀了这盘棋。”
林玄心中一动，他知道，霍天狼终于要说出他的目的了。
“呼日勒要闭关，消化这次的所得。本帅，也要闭关。”霍天狼语出惊人，“与他的那一战，让本帅触摸到了一丝新的契机。下一次见面，就是不死不休的决战。”
“在此期间，”霍天狼话锋一转，“北境和草原，不能乱。”
他看向秦勇：“秦勇，你是我麾下第一大将，军务，以后由你总览。虎威军，连同草原上那些愿意归顺的部落兵马，由你统一整编。”
“末将遵命！”秦勇猛地站起，躬身行礼，脸上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这是何等的信任！
霍天狼又看向林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至于你，林玄……”
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听说，你在青湖部，搞那个什么纺织，弄得有声有色？”
林玄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很好。”霍天狼点了点头，“打打杀杀，秦勇比你擅长。但论到搞钱，搞民生，十个秦勇也比不上你一个指头。”
“从今日起，我任命你为……北境节度特使！”
“节度特使？”秦勇和秦德炎同时惊呼出声。
这个官职，在大乾的官制里，根本就不存在！
“没错。”霍天狼的声音，不容置疑，“在本帅闭关期间，林玄，你持我节度使令牌，全权总管北境十六州，以及草原诸部的一切民生、商贸、政务！”
“秦勇主军，你主政！”
“你们二人，一文一武，便是本帅留下的两根定海神针。若有任何人敢阳奉阴违，或是在背后搞小动作……”霍天狼的眼中，杀机一闪而过，“可先斩后奏！”
整个暖阁，雅雀无声。
秦勇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节度使大人对林玄的信任和倚重，竟然到了这个地步！这几乎是把半个北境，都交到了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手里！
秦德炎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看向林玄的眼神，已经不是崇拜，而是狂热了。林兄，太牛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玄身上。
面对这泼天的权势，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任命，林玄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霍天狼，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立刻叩谢领命的时候，他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大人，这个特使，我可以当。”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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