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忆蛊
片刻之后，人群微微骚动了一下，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一个穿着与普通村民截然不同的老妪，在两名中年妇女的搀扶下，缓缓走向石台。
这老妪的衣着极为古怪。
她穿着一件用深紫色和黑色粗布拼接而成的长袍，袍子上用暗红色的线绣满了密密麻麻、难以辨认的符文和图案。
其中一些图案赫然与那锁魂扣以及雷云纹路相似。
她头上戴着一顶高高的，同样绣满符文的黑色软帽，将头发完全遮盖，脸上皱纹堆叠，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
她的脖子上挂着一串由各种兽骨、牙齿和细小铜铃穿成的项链，随着她的走动，铜铃却诡异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老妪颤巍巍地走上石台，站定。搀扶她的两名妇女退到石台下，与其他村民一样垂首肃立。
整个空地鸦雀无声，只有山风吹过岩壁的呜咽和远处隐约的闷雷滚动。
老妪缓缓抬起干枯的双手，掌心向上，仿佛在承接什么。
她仰起头，望向东北方的天空，嘴唇开始极快地翕动，像是在念诵着什么咒文，却没有一丝声音发出。
只有她脖子上那些铜铃，随着她身体的轻微颤动，以一种缓慢的节奏微微摆动。
几分钟后，她停止了“念诵”，低下头，目光扫过台下那片黑压压沉默的村民。
然后，她缓缓从自己那件古怪长袍的内襟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陈旧红布包裹的小布包。
她一层层、极其郑重地揭开红布，最终，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片厚度如铜钱、边缘不甚规则的暗黄色金属片。
金属片表面似乎刻着极其细微的纹路，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吳邪的瞳孔瞬间收缩。
王胖子差点惊呼出声，被張起棂一把捂住了嘴，蚩媱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金属片与他们在那个男人头顶看到的凸起物，一模一样。
神女老妪将这片铜片托在掌心，高高举起，让所有村民都能看到。
接着，她用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额头正中央的位置。
随后，她将掌心的铜片，缓缓贴向自己的额头，做出一个贴合的姿势，停顿了几秒。
在这个过程中，台下所有的村民，身体都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仿佛那铜片也同时贴在了他们每一个人的头顶，触动了他们灵魂深处的某根弦。
做完这个动作，神女老妪将铜片重新用红布仔细包好，珍而重之地收回怀中。
然后，她再次抬起手，指向东北方，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嘴巴，最后双手下压，做了一个安静、遵从、不可逾越的手势。
所有的村民，如同接收到了无可违抗的指令，齐刷刷地、更深地垂下了头。
整个仪式过程，从开始到结束，除了风声和远雷，没有发出任何人为的声响，却比任何喧嚣的祭祀都更令人窒息和恐惧。
吳邪缓缓开口：“看来咱们要从这位老人家身上找突破口了。”
几人离开了仪式现场。
“看这老人家的架势，问是问不出来什么，媱媱，你那儿有没有什么蛊，在不伤害人的前提下，可以让他自己说出来真话的？”
“有，忆蛊可以做到。”
吳邪会心一笑：“那就太好了。”
“吳邪，你想让我用蛊，从那个老人家身上得到线索？”
“嗯。”
蚩媱点了点头，“好，不过……要近她的身不太容易，她身边总有人跟着，自己也很警惕。而且，她身上那股气息……我担心普通的忆蛊未必能完全生效，甚至可能被她察觉或反制。”
吳邪思索片刻，看向張起棂：“小哥，有没有办法制造一点小混乱，引开她身边人的注意力？不需要太久，够媱媱靠近施术就行。”
張起棂的目光扫过村子的布局，沉吟道：“入夜后，她通常会独自在靠近岩壁的那栋最老的吊脚楼里。楼后有片小竹林，连接着后山。可以制造些动静，引开可能守在外面的人。”
王胖子：“诶？小哥，你怎么知道？”
張起棂淡淡道：“看到过。”
王胖子又搓着手说：“天真，搞动静我在行啊！是放把小火……还是弄点怪声？”
“胖子，要自然，像山里的动静。”吳邪叮嘱道：“别真的伤人或者引起大火，记住，咱们的目的是调虎离山。”
深夜，他们按照计划开始行动。
老妪居住的那栋吊脚楼孤零零地立在村子最深处，与其他房屋有一段距离，更显神秘和阴森。
楼下隐约有两个村民抱着手臂守着，但也在浓雾和困意中显得有些松懈。
張起棂悄无声息地绕到吊脚楼后方的小竹林。
王胖子则摸到另一侧，利用几块松动的石头和一根韧性极好的树枝，布置了一个简单的触发装置。
一阵石块滚落、枝叶摩擦的声音在岩壁方向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又是一阵类似野兽低吼、但又有些古怪的呜咽声，从竹林深处隐约传来。
两个守夜的村民立刻警惕地站直身体，对视一眼，显得有些紧张。
其中一人指了指岩壁方向，另一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两人一起小心翼翼地朝声响传来的方向摸去查看。
就在守夜村民离开的间隙，早已潜伏在附近的吳邪和媱媱迅速靠近吊脚楼。
張起棂在竹林边缘警戒，留意着村民返回的动静。
楼下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极其昏暗的、跳动的油灯光。
蚩媱跟吳邪蹑手蹑脚的进门，取出装有忆蛊的小陶瓶，又拿出一支浸染了特殊药液的银针。
屋内比想象中更简陋，但也更诡异。
除了简单的床铺和桌椅，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干枯的草药、兽骨和绘制着扭曲符文的皮质碎片。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草药味和那股熟悉的、类似铜锈与陈旧香料混合的气息。
老妪正背对着门口，坐在一个蒲团上，面前的小桌上摊开放着那块红布。
她正用一块软布，极其专注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片暗黄色的铜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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