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5章 自己动手搓

网络上的私信发出去之后，官方的回复像挤牙膏一样慢得让人牙疼。

系统那颗貔貅核心悬浮在防护罩边缘的半空中，绿豆眼盯着那行只有一个"收到"的回复看了整整三分钟，然后那张貔貅脸拉下来得快要拖到月面上了。

"他们的工作效率怎么这么慢？"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老江湖被新手拖后腿的憋屈，"等我研究好再想办法，黄瓜菜都凉了。等他们开完会、拟完方案、层层审批再派个专家组来月球——我跟你说，到时候你那座基地都能建好三层了。"

慕紫嫣靠在飞船外壁上，影晨那具修长的少年身体在低重力环境中微微浮着脚没完全着地，双手插在兜里，头顶的水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看了一眼那行官方回复，又看了一眼远处轨道上正在滑行的飞船轮廓，然后站直了身子。"那怎么办？求人不如求己。反正我现在也没事，防护罩里面的雨还得下一阵才能积出水层来。我总不能干等着他们开完会。"

系统转了转眼珠子，绿豆眼里那点算计的光又开始闪了："那也行。反正你空间里什么东西都有，你要自己动手我绝对不拦着你。"

"你也要出力。"慕紫嫣说，影晨的声音从水泡里传出来时因为湿润空气的包裹显得比平时厚实了一点。

"凭什么？"系统往后飘了半米，貔貅爪子抱在胸前，一副"你别想打我主意"的防御姿态。

慕紫嫣从那面金属壳旁边朝他走了一步，影晨的身体在月面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低重力特有的轻弹感，她踩稳了之后看着系统那颗核心，语气平淡但底气比月壳还硬："凭你将来有机会要住在这儿。月球基地建好了你打算住哪？住这颗铁疙瘩的驾驶舱里？那个座椅你那张貔貅屁股坐得下？"

系统那张貔貅脸拧了一下，爪子放下来又抱上去，反复了两次最后不情不愿地松开了："那你要啥？"

"不说别的。"慕紫嫣掰着手指数，"房子——预制件那种，能组装就行。太阳能板，我空间里没有完整的太阳能阵列。还有——"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系统核心表面那层微微流转的灰黑色光晕上，"你从各个国家收的那些机器人，工程用的那种，别藏着了。"

系统核心表面的光晕猛地闪了一下，貔貅脸瞬间从"被你说服了"变成"你踩到我底线了"："那些机器人！那些是我——"

"是不值钱的东西对吧？"慕紫嫣不等他说完就接上了，"你刚才自己说的，房子、太阳能板、各种机器人，不算值钱。不值钱的东西你留着干嘛？占空间？我帮你清库存。"

系统的脸扭曲了足足五秒钟，最后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句："那——那也是我辛辛苦苦收的——"

"那就是说不值钱的随便给，值钱的不能出呗。"慕紫嫣双手抱臂，影晨那双修长的手交叉在肘弯处，"行啊，值钱的留着你自己用。反正你将来要住的舱室总得比别人的大一圈吧？那些值钱的玩意儿你自己焊自己装，我不帮忙。"

系统沉默了三秒，然后发出一声极其幽怨的叹息，从核心深处往外"吐"出了几摞被压缩成方块状的预制建筑材料、两套折叠式太阳能板组件，还有三个灰白色的、约一人高的折叠机器人——每个的外形都像一只被压扁了的机械蜘蛛，表面的金属壳泛着工业级的磨砂光。

"给你给你。"系统的声音听着像是牙疼，"就这些了。再多我真要裸奔了。"

慕紫嫣把那三台折叠机器人用精神力接过来立在地上展开。

机器人展开的过程带着一种精密的机械美感，折叠关节逐段弹出、旋转、锁定，几秒钟之内就从扁平的方块长成了两只胳膊两条腿带一个圆顶脑袋的人形轮廓。

它们的头部嵌着一排小型的传感器阵列，虽然没有发声装置但指示灯亮起来的时候会发出连续的低频嗡鸣，像是在等指令。

慕紫嫣摸了摸其中一台机器人的金属肩膀，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被防护罩内部水汽微微润湿的表面。

然后她转向那片被防护罩笼罩的空地，目光落在距离飞船着陆点大约几十米远的那片相对平坦的高地上——那里没什么大的障碍物，环形山边缘在远处投出柔和的阴影，地面的月尘层看着松软均匀，够挖。

"那我就开始了。"她说。

系统那双绿豆眼上下扫了她一遍，从她头顶的水泡扫到她那双刚刚翻出来的机械设备，最后落在那几台正在待命的机器人身上，然后忽然冒出一句："你会开吗？"

慕紫嫣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台展开之后高度到她胸口的灰白色机器人——影晨的身高让她看这些机器的视角比原来矮了一层，那机器人的操作面板在她视线偏低的位置，上面有六个按钮和一排指示灯，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明显的手动操作装置。

"看不起谁呢？"

她把影晨的腰板挺了挺，"这不就跟开车一样吗？四个轮子换四个脚，方向盘换成操作面板——能难到哪去？"她说着已经把手按在了其中一台机器人的操作面板上，用力按了一下最上面的那颗绿色按钮。

机器人发出一声短促的电子嗡鸣，两条金属腿同时往前迈了一步，那一步迈得又大又快，把旁边另外两台还没启动的机器人撞得各自歪了一下。

慕紫嫣赶紧松手，那机器人又退了一步退回原位，金属脚落在月尘上留下两个整齐的浅坑。

"嗯……"她盯着那台机器人看了两秒，"这个灵敏度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系统飘到离她近一些的位置，那颗核心表面的光晕上下抖动了两下，像一个人正憋着笑没憋住："请开始你的表演。"

慕紫嫣没有回头看他。她把那台机器人的操作面板重新打量了一遍，这次注意到六个按钮旁边还有一排极小的滑动调节杆。

她试着把最左边的那个滑杆往上推了一小格，然后重新按了一下绿色按钮。这一回机器人的动作温顺了很多，两条金属腿迈步的幅度变得平稳均匀，像一只正在被牵着慢慢走的大狗。

她让那机器人往前走了五六步才停下来，每一步落在月尘上的脚印间距整齐、深浅一致，踩出来的坑形状规整。

她停下来想了想什么，然后调整机器人的动作模式让它弯下腰用那双金属手臂开始挖地。机器人的双臂前端弹出两片铲形附件，在接触到月壳表面的那一瞬间发出了清脆的"叮"一声——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两片铲子悬在月面上方几厘米的位置，月尘表面只有被气流扰动带起的一层薄薄细灰在缓缓飘落。机器人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个正在鞠躬但卡住了的机械侍者。

系统那边终于忍不住了："跟开车一样吗？"

慕紫嫣站在那台正在努力尝试挖月壳但始终下不去铲子的机器人旁边，影晨的脸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红——那是属于这具身体的正常生理反应，但此刻看起来格外显眼。

她深吸了一口气，水泡内部的气流发出轻轻的"呼"声，然后她扭头看向系统，声音平稳但带着一种"你最好别笑了否则有你好看"的暗示："少幸灾乐祸的。怎么办？总不能让我用锄头挖吧？影晨的肉身又没有夸张到能用拳头砸出坑来的程度。"

系统那双绿豆眼在核心表面转了一圈，爪子从光幕里伸出来在虚空中挠了两下，然后说："我给你找找开挖掘机的技能。从网上下载个教程压缩包直接灌进你这具身体的大脑皮层，虽然不能让你瞬间变成老师傅但至少能让你知道怎么让那台机器人的铲子往月壳里钻。别动，我读一下你的精神力接口——"

一道极细的暖流从系统核心方向渗过来，穿过影晨这具身体的外层防御符之后沉入精神海深处。慕紫嫣感觉脑子里忽然多了一堆碎片式的信息——关于铲斗角度、机械臂的力矩分配、月壳表层和下层结构的密度差异、如何在低重力环境下有效施加向下压力。

那些信息零碎而具体，有图有数据，乱七八糟地堆在她的意识里像一堆刚被倒进仓库的零件。

但她迅速从中翻出了自己需要的那一段——把铲斗的角度从平铲调整为斜切，配合机械臂的震动频率同步下压，就能切入月壳表面那层因为长期真空环境而变得格外致密的表土层。

"快。"她把那段信息消化完重新靠近那台正在卡壳的机器人，"别让我在他们面前丢人。那个空间站上面的镜头肯定还对着我这边呢。"

她蹲下来，影晨那双修长的手在机器人的操作面板上重新快速调整了铲斗角度、机械臂力矩和震动频率参数，然后把绿色按钮按了下去。

这一次机器人的铲子接触到月壳表面的时候没有发出清脆的"叮"声，而是发出了一种低沉的、持续摩擦的嗡鸣，铲尖在震动中缓缓切进了那层灰白色的硬壳，切入一寸，月尘向两侧翻卷开来露出底下颜色更深的土层。

铲尖继续深入，机器人的金属手臂以同步的节奏配合着铲斗的角度变化，在一片低沉而持续的机械运作声中，第一铲完整的月壳土被那两片金属铲子兜了出来，在低重力环境中扬起一小片灰白色的土雾。

慕紫嫣站在那台正在继续挖第二铲的机器人旁边，双手撑着膝盖微微弯腰盯着那个刚刚被挖出来的浅坑，看了两秒，然后直起身朝系统方向看了一眼。

她什么都没说，但影晨那双眼睛里那种"看到了吧"的光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系统飘在旁边，绿豆眼扫了一下那个正在扩大的坑，又扫了一眼慕紫嫣脸上那点被压住的得意，压着嗓子接了一句："行了，知道你行了。继续挖吧，等你把地基挖好，我再把那些预制件的装配指令灌给你。"

慕紫嫣不置可否地直起身，转头朝远处轨道上那艘正在缓慢移动的航天器方向看了一眼。那艘飞船的镜头应该还在对着她这边。

她看到它之后想了一下，然后抬起手，影晨那条袖子稍微偏长的胳膊在半空划了一道流畅的弧线，五根手指比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全世界通用的手势——中指笔直地竖起，其他四指收拢，在月光和日光交织的暖白色光线下格外醒目。

那手势朝着轨道方向停留了大约两秒，然后她收回来，继续回头捣鼓那台正在兢兢业业挖土的机器人。

神舟飞船内部，航天员盯着屏幕上那个忽然放大的手势特写，表情复杂地沉默了几秒。

旁边的同事从另一个操作台上探过头来看了一眼画面，然后两人对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里包括的东西太多了——难以置信、哭笑不得、还有某种"对方好像很懂我们的社交代码"的微妙安心感。

"地面中心，"航天员对着通讯频道开口，声音平稳但尾音微微上翘，像在压着一种快憋不住的情绪，"那个个体刚才对我们比了一个国际通用手势。含义是明确的。另外——它从某处取出了工程机械，正在月球表面进行挖掘作业。我在镜头里看到了铲斗、机械臂和持续出土的过程。目前挖掘进度大约半米深。"

地面指挥大厅里，那些盯着屏幕的工作人员也同步看到了那个手势。有人在记录表上添了一笔备注"疑似对官方响应速度表达不满"，然后继续看屏幕上那个正在月面上操作的机械身影。

那台灰白色的机器人在低重力环境下越挖越顺手，铲斗每一下都精准地切入月壳接缝处把松散的土石带出来，堆在旁边形成了整齐的、正在缓慢长高的土堆。

指挥中心的负责人盯着画面沉默了整整十秒，然后低声说："它自己动手了。用的是工程机器人，操作手法虽然生疏但正在快速熟练。它没有等我们。那就说明——"他顿了一下，"它不需要等我们，但也没有排斥我们。那行'收到'的回复可能确实太短了。再发一条过去，问它需不需要物资或者技术支援。"

指令沿着线路快速传回系统那端时，慕紫嫣已经把第一台机器人的挖掘面积扩大到了三米见方，深度接近一米。

她正准备启动第二台机器人去侧面开挖另一条地基沟槽，系统的核心表面忽然亮了一下，投影出一行新的文字在月面上空。

"它说——"慕紫嫣扫了一眼那行字，站直了腰，把影晨那双沾了些灰白的月尘的手在衣服侧面蹭了蹭，"问我们需不需要物资或者技术支援。这句比'收到'像人话了。"

系统飘过来在她旁边停下，绿豆眼也扫了一遍那行文字，貔貅脸上的表情从"就这？"变成了"还算有点诚意"。"那你回什么？"

慕紫嫣站在那个正在缓慢扩大的坑旁边，周围是两台正在自动作业的工程机器人，脚下是被翻开的灰色月尘和深色土层的交替色带，远处是防护罩光幕边缘正在流动的银色纹路和正在持续降落的水雾。

她想了一会儿，然后说："帮我回一句：'物资我有，技术支援如果可以的话，派个懂月球土质结构的人来跟我对接。我这边的机器人挖到一米二左右遇到了一层特别硬的壳层，铲斗打滑，需要专业指导。'"

系统把那段文字转码发送了出去，然后悬在半空看着那两台机器人继续工作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你要真打算跟他们合作了？"

"合作不合作还早。"慕紫嫣重新蹲到那台正在与硬壳层较劲的机器人旁边，影晨的手指在那块操作面板上调整铲斗的振动频率参数，

"但打个电话、比个手势、讨点技术指导，不代表我要把基地钥匙交出去。他们帮得了的忙我接着，帮不了的我也不指望。该自己挖的地基一寸都不会少挖。"

她说完把调整好的参数重新输入机器人，那台机械重新启动铲斗，接触面发出了一声比之前更沉闷的震响，铲尖确实比刚才多下陷了几毫米。

她蹲在那儿看了几秒，目光专注而沉着，像一株正在检测土壤深度和养分含量的植物。远处轨道上的镜头可能还在拍着她，她也没再抬头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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