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0章 开始吧
影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港口的轮廓已经从海天相接处浮现出来。
灰蓝色的海水在午后稀薄的阳光下泛着碎光，码头上的龙门吊高耸入云，集装箱堆场被一道道灰白色的道路分割成规整的方块，每个方块里都码着几十排色彩斑斓的箱子。远处有几艘货轮靠泊在岸边，船上的吊臂正缓缓摆动，显然还在作业。
"有船。"影晨眯眼，"还在装卸。人不少。"
"人多不怕，龙卷风一到，他们自己就跑光了。"慕紫嫣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轻描淡写的笃定，"咱们的目标是那些集装箱，不是里面的人。风到之前他们自然会疏散，你只要保证风柱别正对着码头候船室和办公区就行，别出人命。"
"得令！"影晨伸出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收紧，下方那道龙卷风便如同听到了指令，拖着越来越宽的尾巴朝着港口方向急掠而去。
风的前沿已经触到了堆场边缘的集装箱，最外层的几个空箱被掀得翻滚起来，在灰色的水泥地上咚咚砸了几声，然后被风卷着飞进了海里。
港区里的警报声开始此起彼伏地响起，码头上作业的工人们纷纷丢下手里的活儿往候船室里跑，叉车司机扔了钥匙跳车就跑，龙门吊的操作员从高高的驾驶室里三两步蹿下来，汇入了人流之中。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五分钟。港区里空了，只剩下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雪糕筒和几辆来不及开走的叉车孤零零地停在集装箱之间的通道上。
慕紫嫣和影晨悬停在那片巨大的堆场正上方。下方是数以千计的集装箱，红的绿的蓝的黄的各色拼在一起像一块巨型马赛克拼图。
她的精神力覆盖过去，一片一片地"读取"每个箱体外面的标签和编号，判断里面装的是什么货物。
有的箱子上印着"食品"或者"冻肉"的俄文标识，有的写着"机械配件"，还有很多用代码标注的箱子，她懒得一个个破解——全部打包带走，回去再拆开筛选。
"开始吧。"她说，"我负责堆场，你负责靠岸那两艘货轮。船上的货仓里应该还有不少没卸完的，连船带货一起收。人已经跑光了，东西别浪费。"
影晨搓了搓手，二话不说便朝着港口泊位俯冲下去。那两艘货轮都是中型散货船，船体漆成深蓝色，舷侧挂着救生艇，甲板上的舱盖半开着，露出下面货仓里堆得冒尖的大米和玉米。
影晨落在第一艘船的船头，精神力包裹住整条船——船体、货仓里的粮食、驾驶舱里的导航设备、甚至船员休息室里的个人物品——然后猛地一合掌，整艘船凭空消失在海面上。
海水轰然涌进那个空缺，拍打在泊位的水泥壁上溅起一人多高的白色水花。
相邻泊位上另一艘船的缆绳被这波动荡拉得绷紧又松开，船体猛烈摇晃了几下，但影晨已经朝它扑了过去，几秒之后它也消失了。海面上只剩两道迅速合拢的水痕，以及几根漂在水面上的断缆绳在波浪间起伏。
慕紫嫣这边也在同步推进。她的收割方式比影晨更高效——精神力不再逐个扫描箱体里的内容，而是直接把整片堆场划分成十几个区块，每个区块几十到上百个集装箱不等，然后像切蛋糕一样一整块一整块地往空间里"舀"。
每一次"舀"都带走一片空荡荡的水泥地面，留下的只有地面的颜色差异和边缘处几道被截断的轮胎印。
海风从港口外面灌进来，吹散了警报的余音，吹动了岸边那些松动的铁皮棚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天空中的云层裂开一道缝，稀薄的日光像一束舞台聚光灯打在堆场中心，照亮了那些正在迅速消失的集装箱方阵。
等到最后一片集装箱被收走时，整个堆场看上去像被一把巨铲挖过一样干净。
近处泊位上那两艘货轮原本的位置只剩光秃秃的水面，远处河道上一艘拖船正在拼命掉头往外逃，但慕紫嫣没打算动那艘小拖船——人家跑都跑了，留条活路。
影晨飞回来落在她身边，长出一口气："呼——忙活完了！妈你那边速度太快了吧，我才收了两艘船，你这边几千个箱子都搞定了？"
"熟能生巧。"慕紫嫣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还在那片空荡荡的堆场上逡巡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走吧。趁着天还没全黑，咱们往回折返，把贝加尔湖第二轮的水收了。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准备回肉身。"
影晨点头，随她一起升空，操控着龙卷风掉头往西北方向折返。
风柱经过港口上空时，像是跟这座空港告别一般，轻轻拂过码头上那些还在微微晃动的高杆灯，把其中一盏灯罩上的积雪吹落，啪嗒一声砸在水泥地上碎成一地银花。
风眼之中，影晨忽然小声说："妈，咱们这一路走了多远？从东南亚到日本到俄罗斯再到贝加尔湖，跨了半个地球了吧。"
慕紫嫣想了想："算上之前在日本、朝鲜半岛、东南亚，再加上现在俄罗斯远东这一圈，确实有上万公里了。"
"你累不累？"
慕紫嫣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影晨那张稚嫩的脸上难得没有什么表情，没有嬉皮笑脸，没有挤眉弄眼，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绒毛被风拂向一边，露出底下干净的轮廓。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精神力凝聚的那种光，是另外一种更真实的东西。
"还好。"慕紫嫣说，"习惯了。"
影晨没说话，伸出胳膊碰了碰她的手腕。那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慕紫嫣没有躲开，也没有再说话，两人就那么并排悬在风眼中，看着前方的贝加尔湖在暮色里重新铺开成一片巨大的深蓝色镜面，冰层的纹理在夕阳的残光中像千万条蜿蜒的银蛇，朝着地平线尽头无限延伸。
龙卷风开始减速、压低，风柱的底部重新向湖面探去。
第二轮的取水即将开始，而更远处的山坳里，那个被收走的仓库原址上，新的雪已经填满了大部分方形深坑，只剩下最深处那个被取走铁牌后留下的洞口还露着一线幽黑，像一个半闭的眼睛，等着下一次被掀开。
影晨正翘着腿在空中晃荡，手里不知道又从哪个仓库顺了包俄式黑面包边掰边往嘴里塞，灵魂体嚼得嘎吱嘎吱的，那面包屑掉了半空就被风吹散了，他还乐此不疲地接着掰。慕紫嫣在旁边调整精神力的流向，操控着自己那半边缩了水的龙卷风，正笨拙地尝试让风柱转得更均匀些。
两人身后的贝加尔湖已经重新铺开成一片深蓝色的冰镜，第二轮的湖水刚刚灌进空间，新鲜得冒寒气。就在这难得的片刻宁静里，意识空间突然炸开一声咆哮，震得慕紫嫣眉心一跳，影晨手里的黑面包直接脱手飞了出去。
"我真是服了你们两个老六！"系统那张貔貅脸从光幕里怼出来，胡子翘得能扎人，绿豆眼瞪得像两颗子弹，"魂在前面飞得欢，身在后头追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们两个知不知道你们的肉身现在在台风眼里跑成什么样了？！"
慕紫嫣伸手把半空那面包碎屑用精神力兜住扔回空间，连头都没回："什么意思？说清楚。"
系统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虚拟空间都跟着颤了一下，貔貅肚子鼓成了气球："这么跟你们说吧，我这边一直在控制台风维护你们的肉身。我身后现在又生成一个台风，我得把咱们这个超级台风跟它合并，形成一个更猛的大家伙！不然能量溢出，你们那肉身周围的聚灵阵就要被冲散了！"
"我们的肉身没事吧？"慕紫嫣手里的风柱忽然歪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收紧了控制。
"好着呢！好得很！天雷淬炼到了尾声，经脉裂缝正在愈合，灵泉的能量源源不断往你们身体里灌，跟泡温泉似的滋润！"系统用爪子拍了拍胸口，"但是！合并之后形成的超级台风覆盖面积会极大，到时候会把你们的龙卷风也给吞进去。你们现在是灵魂状态，要是被那大玩意儿裹住了，轻则被甩到外太空去，重则直接被风暴撕碎跟精神海说拜拜。到时候你们就真的回不去肉身了。"
影晨手里的面包碎屑彻底不管了，从虚空中直起身来，表情从懒散一秒切到紧张："那我这龙卷风现在多潇洒！想去哪玩去哪玩，凭什么让它吞？"
系统冷笑一声，那张貔貅脸上写着"你们怎么这么蠢"的绝望："因为你们的龙卷风是外力驱动的！是靠着你们从台风眼里汲取的能量在维持！你们两个撑了这么久也该升级了！两个小时内，你们必须学会自己创造和控制龙卷风，这也算是一个异能！以后要是有坏人惹你们，一个龙卷风送他上天旅游去，比什么拳头都好使！"
慕紫嫣的眉头拧了起来，她看着掌心下方那团自己操控的、刚刚还在歪歪扭扭转动的微型龙卷风，嘴角抽了一下："我学不会。"
系统转向影晨："你呢？"
影晨挠了挠脸颊，那层绒毛被他蹭得乱糟糟的，他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我……我只会简单的控风，就是扇扇风助助兴的那种，创造龙卷风？这个级别差太多了吧。"
系统那张貔貅脸扭曲成了痛苦面具，四根短腿在光幕上跺得山响："脑——子——！真是个好东西！可惜你们两个不会！我真服了！"
慕紫嫣眯起眼，那眼神里的杀意隔着意识空间都冻得系统打了个哆嗦："你信不信，你要是有脑子，我现在就冲进你的系统核心打你个脑震荡。"
系统缩了缩脖子，但嘴上没停："行行行我给你们想办法！我现在把你们的龙卷风从中间劈开，分成两个独立的，你俩一人一个自己学控制！这么着，这个破台风要是合并了形成超级大台风，覆盖范围太广到时候会把你们卷进中心里头去！别说我没提醒你们，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还能把龙卷风劈开？"影晨来了兴趣，眼睛亮了。
"不然呢？我九千年的修为白修的？虽然被时空管理局除名了但我底子还在！看着！"系统说着，虚拟的貔貅前爪从光幕里探出来，爪尖捏着一张泛黄的符箓——雷符，上面的朱砂纹路隐隐泛着电光。它把符箓往虚空中一弹，那符纸化作一道银紫色闪电直直劈进两人脚下的龙卷风中，无声无息地将那道粗壮的风柱从中间一分为二，像用刀切开一根黄瓜。
两声轻响，两股独立的风柱各自旋转着散开，中间隔着大约几十米的距离。每一股的直径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风力弱了大半，像两头被剃了毛的狮子在那儿虚张声势地原地打转。
慕紫嫣看着自己面前那团可怜巴巴的风柱，嘴抿成了一条线："威力小了。这不叫龙卷风，这叫……鼓风机。"
影晨那边也没好到哪去，他伸手去碰那风柱的边缘，指尖刚挨上去就被一股小气流推开了，力度大概等于开冰箱门时带起来的那阵风。"这还不如我在家做饭开抽油烟机的风力。"
系统用爪子擦了擦额头上虚拟的汗："看你们的了。接下来学不会也得学会，两个小时，合并之后台风覆盖面积可能还会出现多个龙卷风，我到时候控制不住就得靠你们救场了。听明白没？"
慕紫嫣深吸一口气，做了个"你继续"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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