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2章 私生子

餐厅是慕紫嫣挑的。川菜馆，红油辣椒花椒堆满菜单，每道菜照片都拍得像舌尖上的核武器。她把菜单往影晨面前一推。

“想吃什么？”

影晨翻开菜单。每一页都是高清美食图，红油翻滚的水煮鱼、焦糖色糖醋排骨、蒜蓉铺满的生蚝、垒成塔的红糖糍粑。

他长这么大，没见过这种菜单。归墟基地食堂的菜单是一张手写纸贴在打饭窗口——今日供应：肉包（限量）、蔬菜粥、压缩饼干。他盯着菜单的眼神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半个月的人忽然看见一片海。

系统在他识海里敲了个响指。“看什么看。未成年根本就不需要选择。全都要。”

影晨把菜单合上，抬头看着慕紫嫣。“这一本。我全都要。”

慕紫嫣端茶的手停在半空。“你是真敢点。你是猪托生的吗？我们俩根本吃不完。”

“吃不完？不可能。”系统的语气笃定得像个刚抢完四方库房的贼。

影晨愣了一下。“妈，我把你忘了。你看你想吃啥，你再点。”

“绝。”系统在识海里由衷赞叹。

慕紫嫣看着他，慢慢吸了一口气。“点了那么多，还没有我的份？”

“我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肯定要多吃点。”

慕紫嫣翻了个白眼。“行。吃不完，头给你砍了也要给我灌下去。”

菜一盘接一盘端上来。水煮鱼、回锅肉、辣子鸡、蒜蓉生蚝、糖醋排骨、干煸豆角、酸菜鱼、毛血旺，桌子摆不下，服务员又推了一张小桌过来拼上。影晨抄起筷子，夹起一片水煮鱼塞进嘴里，眼睛亮了。他这辈子头一回吃水煮鱼——鱼肉嫩得不用嚼，辣味从舌尖蹿到天灵盖，花椒麻得嘴唇在跳。又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啃，骨头上的软骨咬得咯吱响，甜酸汁蹭在下巴上。

系统在他识海里安静地看着，忍不住开口。“你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有人跟我抢。我哥以前跟我抢包子，抢不过我，后来每次分包子都把他的掰一半给我。他说他不饿，其实他是饿的。”

慕紫嫣端着茶杯没动筷。她看着对面这个小孩用快出残影的速度消灭桌上的菜，那吃相不是胃口好，是饿久了。她见过这种吃法——在孤儿院的时候有个从人贩子手里救回来的孩子，也是这么吃饭，生怕下一顿就没了。

她放下茶杯。“你爸是谁？”

影晨从毛血旺里捞出一块鸭血。“江宸渊。我妈就是你。”

慕紫嫣咬了咬牙。她拿出手机拨了江宸渊的号码，那边响了好几声才接，背景音嘈杂，像是在某个施工现场。慕紫嫣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跟谁生的孩子？上我这碰瓷。小孩抱着我腿管我叫妈，这会儿正在我对面啃排骨，一张嘴点了半本菜单。他说他爸是你，他妈是我。”

江宸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不可能  ，我措施做的很好，不会让你搞出人命。过两天我就回去。别闹。”

慕紫嫣不等他挂断，把手机对准影晨，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影晨正埋头啃一块糖醋排骨，酱汁糊了一脸，头发被雷劈过的焦痕还没全消，几根碎发翘在耳朵边。他察觉到镜头，抬头冲她龇牙一笑，牙上沾着半片辣椒皮。

“看。跟你多像。是你的私生子还是你爹的私生子？”慕紫嫣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念一份调查报告。

江宸渊在那头沉默了两秒。“不认识。不知道。我查查。”

“随你。”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

影晨已经从糖醋排骨转战到了水煮鱼，筷子在红油里捞出一块鱼片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了句刚才是不是在和我爸打电话。慕紫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回答那个问题，只是让他快点吃，说再不吃菜就凉了。

系统在影晨识海里把刚才那张照片存进了加密档案。“你妈拍照的角度很专业。正好捕捉到你最丑的瞬间。她发给你爸的时候没加滤镜。你爸回消息说‘查查’——你知道这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已经信了三分。你爸现在大概在翻自己的族谱看有没有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你刚才那个龇牙笑，神韵跟他有几分像——虽然你现在满脸酱汁，但眉眼的轮廓骗不了人。你妈应该也是因为这个才没直接报警。”

“她本来就没报警。她还请我吃饭。”

“那是因为你抱她腿的时候她踢不开你。不管怎样，这顿先吃回来。后面的，吃完再想。反正你妈现在看你就像看一个从天而降的麻烦——但麻烦归麻烦，她还是给你点了半本菜单。”

影晨把最后一块红糖糍粑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他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这辈子头一回体会到什么叫吃撑。抬头时发现慕紫嫣一直在看他，眼神复杂。

“你怎么不吃？”

“看你吃就饱了。”她把筷子放下，这句话不是嫌弃，是陈述。她确实没怎么动筷，一直在喝茶，偶尔夹一筷子干煸豆角嚼很久，剩下的时间全在看他。不是看小孩的眼神，是看一个未解之谜。

她拿起手机给江宸渊发了条消息：“查完了没有。”

那边秒回：“查了。我爹说他在外头没有私生子。但他心虚的时候说话语速会变快，刚才他说了一长串我都没插上嘴。”

慕紫嫣把手机转过来给影晨看。她靠回椅背上盯着对面这个十二岁少年，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出门应该看黄历。

又想起孤儿院的院长说过一句话——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巧合，只有你不知道原因的必然。她不知道这孩子是谁，但她知道江宸渊那个反应不正常。

慕紫嫣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她看着对面正在用勺子刮盘底的红糖糍粑残渣的影晨，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就是你爹的私生子。你的兄弟。”

电话那头江宸渊沉默了两秒。“我来解决。”

“他现在缠着我。”

“找个机会把他甩了。”

“嗯。”

系统在影晨识海里笑了一声。“差辈了。你爸以为你是他爹的私生子，你妈以为你是你爸的私生子。其实你谁都不是——你是从另一个时间线掉下来的。”

影晨低头啃排骨，在识海里回了一句。“没事。兄弟也成，反正大腿是抱上了。”

“就是。他们家有钱。咱们可以躺平了。”

“这个好。”

慕紫嫣挂了电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看着影晨的眼神一言难尽，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甩掉他。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孩，管她叫妈，管江宸渊叫爸，吃饭像饿了半个月，抱大腿的力气堪比职业摔跤手。她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就是不被人拖累，今天居然被一个十二岁的小孩缠得脱不了身。

影晨抬头冲她龇牙一笑，牙上还沾着辣椒皮。“妈，这排骨真好吃。”

“……我不是你妈。”

“你是我妈。亲子鉴定还没做呢。”

“吃完饭去做。”

“行。做完你肯定是我妈。”

慕紫嫣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她从影晨身边走过，余光扫了一眼门口的距离——三步，出去就是商场走廊，走廊尽头是电梯，下到负一楼停车场，车钥匙在她口袋里，只要发动引擎，这孩子就算跑断腿也追不上。

她走进洗手间，没有上厕所。她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压低声音对着手机说了一句——“江宸渊，你爹的烂摊子你自己来收拾。我不管这孩子是谁的，三天之内你不出现，我就把他送到你们江家老宅门口。”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洗了手，用纸巾擦干，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洗手间的门。

影晨还坐在原位，正在吃她盘子里的那块糖醋排骨。他看见她回来，举起排骨冲她挥了挥。“妈，你的排骨凉了，我帮你吃了。”

慕紫嫣重新坐下。她没有问“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回来”。她只是把手机屏幕按亮，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按灭。系统在影晨识海里把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它刚才通过餐厅的监控摄像头看到了慕紫嫣在洗手间里的全部动作——她站在镜子前沉默着，没有打电话，只是在想事情。她刚才那个深呼吸，是在做决定。她决定回来了，虽然不是心甘情愿的。

“她没在洗手间打电话。”影晨嚼着排骨，“那她在里面干什么。”

“照镜子。深呼吸。然后出来了。”

“她想甩掉我。”

“想甩了我们？没门。”

“窗户缝也给她用钢板焊死。”

“你现在就是万能胶，粘上就甩不掉。”系统的语气笃定得像一个经历过无数次被甩的老手，“我活了九千年，见过无数宿主被各种人甩掉——父母、恋人、合作伙伴、时空管理局。但你知道哪种人最难被甩吗？不要脸的。你已经具备了这个核心素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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