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9章 我叫红领巾

影晨坐在时空裂缝边缘，两条腿悬在虚空里晃荡。身上的焦灰还没擦干净，头发根根竖起，冒着青烟。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团光——系统正窝在他经脉最深处，用他的灵力给自己充电。

“你充够了没有？”

“快了。你的灵力质量不错，混沌道底子，比你哥当年也不差。就是量少了点，毕竟你只有天道圣人修为。”

“我刚被雷劈完，灵力本来就不多。你省着点用。”

“省什么省。我现在是你的系统，你的灵力就是我的电力，你的丹田就是我的充电桩。咱俩一条命。”

影晨沉默了一会儿。

“你以前绑定过多少人？”

“算上你，正式绑定的宿主一共十七个。不算那些临时绑了几天就跑的。”

“十七个。他们后来都怎么样了？”

系统不吭声了。

“都死了？”

“有两个还活着。一个被除名了，是你哥那条龙。另一个在时空管理局总部当主控AI，早就不算人了。其他的——都死了。有的战死，有的老死，有的在执行任务时被时空乱流卷走，连遗骸都没留下。”它的光团微微暗了一瞬，“我活得太久了，影晨。九千多年，十七个宿主。每一个绑定的时候都说要改变世界，最后世界没改变，他们先走了。”

影晨没有接话。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胸口那团光。

“那你以后不用再换宿主了。我年纪小，还能活很久。”

“……你活不久的。你妈会先把我拆了。”

影晨站起来，拍掉屁股上的灰。新衣服被雷劈成了乞丐装，衣摆只剩半截。他把那半截衣摆撕下来，缠在手腕上。

“走吧，回基地。让我妈看看你。”

“能不能先别回去？我可以给你提供时空穿梭服务。免费的，不附加条款。上次给殷无邪那个穿梭体验因为能源不足延迟了，这次我用你自己的灵力充的电，绝对准时。你想去哪都行。”

“为什么不想回去？”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妈说过，编号A开头的系统她见一个拆一个。我不想被拆。”

“你怎么知道她说过这句话？”

“你哥那条龙说的。他说你妈的原话是——‘系统没一个好东西，尤其编号A开头的，都是缺德带冒烟的。’”

影晨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妈确实说过这句话。但她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能被雷劈中的系统，命不该绝。’”

系统那团光在影晨胸口剧烈闪烁了一下。

“你妈什么时候说的？”

“刚才。我给她发传讯了。”

“你发传讯了？！你怎么发的？什么时候发的？！你发什么内容了？！”

“就写了一句——‘妈，我绑了个系统，编号A开头，被雷劈中的那种。它不是故意绑我的，是雷先动的手。你拆不拆？’”

“你妈怎么回？”

影晨举起传讯玉简。玉简上浮着一行字，字迹清秀，但每个字都带着归墟基地负责人的威严——“带回来看看。如果它的数据库里有你哥当年被抽走修为的线索，就不拆。另：让它把我的储物戒指还回来。十年前在时空裂缝里被编号A-0017顺走的那个。”

系统光团猛地一缩。

“那个储物戒指是你妈的？！我当时路过时空裂缝，看见一枚戒指飘在空间碎片里，没人要——我就顺手捡了。里面就几瓶丹药、一封信、一块归墟碎片——我没扔，都存着呢！信我看了，没偷！就看了一遍！你妈的字真好看。”

影晨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团光。

“你连我妈的储物戒指都偷过。你还有谁的没偷过？”

“你爸的没偷过。我没见过你爸。”

“我也没有。”

系统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能量空间里翻出那枚储物戒指，小心翼翼地用能量触手捧着递出来。戒指很普通，银白色，上面刻着归墟基地的徽记，背面有一行极小的字——“紫嫣，等我回来。——慕辰。”影晨接过戒指看了很久，把它攥在手心。

“这上面的字——是我爸刻的？”

“是。戒指内侧刻的。他没告诉你妈，她可能也没注意。”

影晨把戒指套在拇指上。“走吧。带你去见我妈。戒指还给她，信也还给她。还有——我哥被抽走修为是怎么回事，你数据库里到底有什么线索。”

“你哥被抽走修为的时候，时空管理局监测到过一次异常能量波动。波动源在地球天道附近，时间和地点都吻合。当时的监测报告被我备份了一份——因为我觉得这数据可能有用。你妈查这件事查了多久？”

“查了十年。”

“她现在可以不用查了。”系统将那份尘封多年的数据从数据库深处调了出来，光团在影晨胸口微微发亮，“走吧，回家。”

时空穿梭的眩晕感消退之后，影晨站在一条车水马龙的街道上。

他身后是一栋玻璃幕墙写字楼，身旁是红绿灯，面前是堵成一条长龙的晚高峰车流。空气干燥，尾气混着麻辣烫的味道。没有灵气。一丝都没有。

影晨低头看胸口那团光。“这是地球？”

“是地球。但不是你的地球。末法时代，科技文明，灵气枯竭——这是地球的另一个时间线。我们迷路了。”系统沉默片刻，从他胸口投射出一幅全息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时间线分支，其中一条标着“归墟基地”，另一条标着“当前”。

“时空穿梭的时候，你被劫雷劈中的那一下干扰了空间坐标。我没锁对目的地。这里不是你老家的地球，是平行分支——末法时代，科技文明，没有灵气，没有修真者，没有归墟基地。你妈在这条时间线里可能根本不存在。”

影晨抬头看着头顶那栋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亮得刺眼。车流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几个穿西装的上班族从他旁边匆匆走过，有人看了他一眼——十二岁少年，头发根根竖起，衣服被雷劈得焦黑——然后加快脚步走开。

“恭喜宿主，喜提迷路。”

“咱俩还能回时空裂缝吗？”

“你试试。”

影晨提气，丹田运转，混沌道的灵力从经脉中涌出——然后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一样，瞬间消散在空中。他跳了一下，离地不到半米，落地时还崴了一下脚。

“我怎么飞不起来了？”

“咱俩结合的后遗症。劫雷把咱俩焊死之后，你的灵力和我的能源系统形成了共生回路。在末法时代，没有外界灵气补充，你的灵力只能维持基本生存——飞行、战斗、神识外放，这些高能耗功能暂时被锁了。现在除了我给你的那点基础供电，你就是个普通少年。”

“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是刚知道。以前没跟混沌道修士绑定过，没样本数据。”

影晨看看自己的手，看看天，看看堵在路上的车流，最后看看自己胸口那团还在碎碎念的光。

“倒霉到家了。”

“同意。”

写字楼下的便利店亮着白光灯。影晨推门进去，门口的感应器叫了一声“欢迎光临”，他吓了一跳。货架上摆着他从没见过的东西——彩色包装袋的薯片、冰柜里的碳酸饮料、收银台旁边插在塑料杯里的关东煮。香气混着空调的冷气往外扑。

他盯着收银台上面那个闪红点的监控摄像头，系统在他神识里说这东西是监控摄像头，不是攻击法器，不用躲。影晨问它怎么知道，它说他哥当年在归墟基地训练的时候用过类似设备，它在数据库里见过。

“这地球不行啊。没有灵气，全是铁壳子和电灯。那条河上为什么要架那么大的铁桥，对岸也没有妖兽要防啊。那些人为什么都举着一块发光的小板子，边走边傻笑——那是什么法器？”

“那是手机。不是法器，是通讯工具。发光小板子上的内容是短视频，那个人在看搞笑视频，不是傻笑。这年头的人不用传讯玉简，用电磁波发消息，我数据库里有记载——不过我也是头一回亲眼见到。”

“你活了九千多年，没见过手机？”

“我主要混修仙界和时空裂缝。科技侧时间线我来得少，客户群体不匹配，这边没有灵石。”

影晨蹲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攥着最后几块灵石碎片，他妈给他塞在储物袋里的零花钱。老板看了看那几块碎片，说这东西不流通，建议他去对面的古玩城问问。系统沉默了好一阵才说它也没办法——它的能量触手虽然还能动，但如果黑进银行系统加几个零，回头你妈会把我拆得更碎。

“那咱们怎么活下去？”

“先找住的地方。然后想办法联系你妈——或者你哥。你的混沌道灵力和我的系统信号如果能找到合适的介质，理论上可以发送跨时间线传讯。但需要灵气浓度足够高的介质——这条街上没有。暂时先活着，我再想办法。”

“你不是活了九千多年的系统吗？”

“我擅长偷东西和跑路。不擅长在末法时代当生活导师。我以前也绑过穿越时间线的宿主，但那时候我们都有灵石储备，不像现在——你身上就剩几枚用不了的灵石碎片。”

影晨站起来，把灵石碎片塞回口袋。他看了一眼这个陌生的世界，把衣摆撕了撕，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刚从雷击现场逃出来的幸存者。

“走吧。”

“去哪？”

“对面那个公园。今晚先睡长椅。明早再想办法。我妈说过，末世里活下来的第一课——先找到安全的角落，再想怎么走出去。”

系统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从数据库深处翻出一份归墟基地幸存者手册——那是当年慕紫嫣写的。扉页上印着作者署名，旁边有影晨六岁时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的批注：“妈妈写的，哥哥说要看，我也要看。”

它把扉页投影在影晨的识海里。影晨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批注，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笑我哥。他那时候比我还不识字，我妈让他看书，他装睡。你也给他当过系统？”

“没有。但你妈当年带着你哥重建归墟基地的时候，时空管理局监测到过那次重建的全过程。我备份了一份数据——不是偷的，是留作参考。”系统的光团在影晨胸口微微亮了一下，“你妈的幸存者手册第三条：任何时候，先活着。其他的，等活着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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