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 投奔

逍遥宗的名声，是从雷兽王进化那天开始传开的。一个刚重建的宗门，宗主金仙巅峰，手下百来号亡命徒，居然把铁剑门打得跪地求饶，还在万兽谷里闹出那么大动静。准圣雷劫，方圆千里的人都看见了。有人说是妖兽渡劫，有人说是异宝出世，有人说是有大能在打架。但知情的人知道，那是慕晨的雷兽王。

“听说了吗？逍遥宗的雷兽王进化了，准圣级别。”一个散修蹲在茶馆里，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旁边的人嗤了一声。“准圣又怎样？宗门才几个人？一百多个山匪散修，能成什么气候？”另一个插嘴道：“你不懂。那个慕晨，是天璇宗的荣誉长老。天璇宗你懂吗？上古宗门，底蕴深着呢。他一个人建的宗门，能差到哪儿去？”又有人说：“再强也强不过天璇宗。天璇宗那么多长老，他要什么没什么，拿什么跟人家比？”第一个散修放下茶杯。“反正我要去试试。万一被收了呢？比在这儿当散修强。”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方圆千里。散修来了，凡人来了，亡命徒也来了。有人御剑飞行，有人骑马，有人走路，有人爬。山门口排起了长队，弯弯曲曲的，从山顶排到山脚，又从山脚排到山外的官道上。王铁站在山门口，手里拿着一本册子，一只笔，头都大了。

“姓名。修为。来历。特长。一个一个来！”

第一个人走上前，是个年轻散修，穿着灰袍，背着剑，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王铁哥，我叫张云，筑基后期，散修，特长是——跑得快。”王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跑得快？跑得快有什么用？”张云说：“打不过可以跑。跑得快，就不会死。”王铁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他在册子上记下了。“进去吧。找青禾总管报到。”

第二个人是个中年女人，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一把大刀。“我叫李虎娘，金丹初期，当过兵，杀过人。”王铁的手抖了一下。“杀过人？”李虎娘说：“杀的都是该杀的人。不信你去查。”王铁咽了口唾沫，在册子上记下了。“进去吧。”

第三个人是个老头，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厉害，手里拄着拐杖。“我叫赵老蔫，筑基初期，种地的。听说你们这儿缺种灵药的，我会。”王铁看着他那副模样，犹豫了一下。“您这身体，还能种地？”赵老蔫说：“能。种了一辈子了。”王铁记下了。“进去吧。”

第四个人是个年轻人，穿着一身破衣裳，赤着脚，脸上有疤。“我叫陈三，没有修为，逃犯。”王铁愣住了。“逃犯？你犯了什么事？”陈三说：“杀了人。仇家追杀，没地方去。”王铁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为什么来逍遥宗？”陈三说：“听说这儿收人不看出身。”王铁沉默了。他转头看着慕晨。慕晨站在石碑旁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收。”慕晨说。

王铁在册子上记下了。“进去吧。找青禾总管报到。”陈三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快步走进山门。

一上午，王铁收了三百多人。散修、凡人、亡命徒、逃犯、农夫、铁匠、屠夫，什么人都有。山门口的空地上站满了人，黑压压的，像蚂蚁搬家。他们四处张望，有的兴奋，有的紧张，有的茫然。

青禾站在空地中央，双手叉腰，看着这群人。“都听好了！从今天起，你们是逍遥宗的弟子。不是散修，不是逃犯，不是亡命徒。是宗门弟子！有规矩，有纪律，有师父！谁敢惹事，逐出山门！谁敢逃，打断腿！”

有人小声嘀咕。“这女的谁啊？这么凶。”旁边的人说：“不知道。但她是宗主道侣，你闭嘴。”那人闭嘴了。

青禾说：“现在，分班！会种地的站左边，会打铁的站右边，会炼丹的站前面，会打架的站后面，什么都不会的站中间！”

人群动起来了。种地的站左边，打铁的站右边，炼丹的站前面，打架的站后面。中间那堆人最多，什么都不会，站在那里，低着头，不好意思。

青禾看着他们。“什么都不会没关系。学！学不会就练！练不会就打到会！”

她开始分班。种地的归赵老蔫管，打铁的归王铁管，炼丹的她自己管，打架的归雷兽王管。雷兽王蹲在石碑旁边，角上的白金色电光嗡嗡响。那些打架的弟子看着它，腿有点软。

慕晨站在石碑旁边，看着这一幕，没说话。神龙飘在他头顶，脖子光秃秃的。“她比你还能折腾。”慕晨说：“嗯。”神龙说：“你就不管管？”慕晨说：“不管。”神龙说：“为什么？”慕晨说：“她管得好。”

青禾分完班，开始训话。“种地的，你们的目标是种出灵药。打铁的，你们的目标是打出法器。炼丹的，你们的目标是炼出丹药。打架的，你们的目标是活着。听懂了吗？”

“听懂了！”声音参差不齐，有的高有的低。

青禾说：“大声点！”

“听懂了！”

青禾满意了。“散会。各找各的师父。明天开始训练。”

人群散开了。种地的跟着赵老蔫去后山开荒，打铁的跟着王铁去搭建铁匠铺，炼丹的跟着青禾去整理丹房，打架的跟着雷兽王去空地上站着。雷兽王蹲在空地中央，看着那群打架的弟子。那群弟子也看着它。他们不知道雷兽王要教他们什么。

雷兽王张开嘴，一道白金色的闪电喷出来，劈在他们脚前三寸的地上。地上炸开一个坑，碎石飞得到处都是。那群弟子吓得往后跳了三步，有的脸白了，有的腿软了，有的直接坐在地上。

雷兽王闭上嘴，看着他们。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它站起来，走到空地边上，趴下来，头枕着爪子，闭上了眼睛。那群弟子站在空地上，不知道该怎么办。一个胆大的往前走了一步，雷兽王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那弟子停住了。雷兽王又闭上了眼睛。那弟子又走了一步，雷兽王没动。那弟子又走了一步，雷兽王还是没动。那弟子走到雷兽王面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雷兽王没电他。那弟子笑了。

“它不咬人。”

其他弟子也围过来了，七嘴八舌地问。“它是宗主养的吗？”“它吃什么？”“它会说话吗？”雷兽王被他们围着，没动。它闭着眼睛，尾巴轻轻摇了摇。

青禾站在丹房门口，看着那群人，笑了。“它倒是会偷懒。”

神龙飘过来，落在她肩上。“你也是。”

青禾说：“我哪儿偷懒了？”

神龙说：“你把炼丹的分给自己，不就是想偷懒吗？炼丹多轻松，坐在屋里，不用晒太阳。”

青禾说：“你看不起炼丹？炼丹比打架累多了。要背丹方，要记药性，要控火候。一不小心就炸炉，炸了还要收拾。”

神龙说：“你以前炼丹也炸炉。炸了好几次。”

青禾说：“那是以前。现在我厉害了。”

神龙说：“你厉害？你炼的丹，谁吃过？”

青禾想了想。“慕晨吃过。影晨吃过。神龙吃过。雷兽王吃过。小狐狸吃过。都没死。说明我炼的丹没问题。”

神龙没话了。

青禾走进丹房，开始整理那些药材。她从储物袋里倒出一堆东西，瓶瓶罐罐，根根茎茎，叶子花果实，堆成小山。那些炼丹的弟子站在旁边，看着那堆药材，眼睛都直了。

“这么多？”

青禾说：“不多。这些都是基础药材，练手的。等你们练熟了，再给好的。”她拿起一株灵芝，举到眼前看了看。“这是三百年份的灵芝，炼丹入门用的。你们一人一株，练到会为止。”

弟子们一人拿了一株，有的捧着，有的捏着，有的夹在耳朵上。青禾看着他们那副模样，叹了口气。

“你们以前炼过丹吗？”

一个弟子举手。“我炼过。炼过补气丹。”

青禾说：“成功了吗？”

那弟子说：“没有。炸了。”

青禾说：“炸了是正常的。不炸才不正常。”

她拿起一尊小丹炉，放在桌上，点火，升温，放药材。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到一炷香，炉盖弹开，里面躺着三颗丹药，圆溜溜的，褐色的，发着光。

“聚气丹。筑基期用的。谁要？”

弟子们争先恐后地举手。青禾把三颗丹药分给最前面的三个人。他们接过来，捧在手心里，像捧着宝贝。

“谢谢青禾姐！”一个弟子说。

青禾说：“叫总管。”

那弟子愣了一下。“总管？”

青禾说：“财务总管。也是炼丹总管。也是你们的总管。”她顿了顿。“反正，管你们。”

弟子们笑了。“总管好！”

青禾的嘴角翘了一下。“行了。开始练。先练最基本的，聚气丹。炸炉了没关系，继续练。炉子炸坏了找王铁领新的。药材用完了找我领。”她顿了顿。“记住，炼丹不是请客吃饭。炸炉是常态。不炸炉，练不出好丹。”

弟子们点头，各自找位置，开始炼丹。丹房里响起了点火声，药材翻炒声，炉盖碰撞声。偶尔传来一声闷响，炸炉了。那人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去领新炉子，继续练。青禾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偶尔指点几句。

“火太大了。小火，慢炖。”

“药材放早了。等水开了再放。”

“炉盖盖紧了。别漏气。”

弟子们按照她说的做，炸炉的次数少了，成丹的多了。有人第一次炼出聚气丹，激动得手都在抖。“我炼成了！我炼成了！”旁边的弟子围过来看，七嘴八舌地问。“颜色对吗？”“味道对吗？”“能吃吗？”那人犹豫了一下，把丹药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他的脸亮了。

“是真的！灵力涨了！”

其他的弟子更来劲了，埋头苦练。丹房里一片热火朝天。神龙飘在青禾肩上，看着这一幕。

“你越来越像慕晨了。”

青禾说：“我像他？我哪儿像他？”

神龙说：“嘴硬心软。”

青禾愣了一下。她看着那些弟子，看着他们灰头土脸但眼睛发光的样子，忽然笑了。

“也许吧。”

慕晨站在石碑旁边，看着那片空地。雷兽王趴在空地边上，被一群打架的弟子围着。他们在摸它的头，摸它的背，摸它的尾巴。它没电他们，闭着眼睛，像一只大猫。小狐狸蹲在慕晨肩上，眯着眼睛。风吹过来，带着木头的香味，还有青草的味道。

王铁从铁匠铺那边跑过来，满头是汗。“宗主，铁匠铺搭好了。明天就能开工。”

慕晨说：“嗯。”

王铁说：“种地的也把后山开出来了。赵老蔫说土质不错，能种灵药。”

慕晨说：“嗯。”

王铁说：“炼丹那边，炸了好几个炉子。青禾总管让他们继续炸。”

慕晨说：“嗯。”

王铁看着他。“宗主，您就不说点什么？”

慕晨想了想。“干得好。”

王铁笑了。他转身，跑回铁匠铺。

慕晨看着那片空地，看着那些木屋，看着那块石碑。风吹过来，石碑上的“逍遥宗”三个字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眼睛里的光软了。

神龙飘过来，落在他头上。“人多了，事也多了。你打算怎么管？”

慕晨说：“不管。”

神龙说：“不管？那谁管？”

慕晨说：“她。”他看着青禾的丹房。青禾正从丹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本本，边走边写。她的脸上有灰，头发乱了，但眼睛很亮。

神龙说：“你倒是会甩锅。”

慕晨说：“不是甩锅。是分工。”

神龙说：“那你分什么？”

慕晨说：“打架。”

神龙没话了。它趴在他头上，看着那片星空。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风吹过来，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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