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灰鼠营
跟着刀疤脸一行人在错综复杂、昏暗潮湿的废弃矿道和天然裂缝里七拐八绕,慕晨和影晨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狡兔三窟”。这路线隐蔽得令人发指,很多地方需要侧身挤过仅容一人的窄缝,或者涉过及膝深、冰冷刺骨的暗流水洼。空气中弥漫着越发浓重的霉味、尘土味,还有隐约的……人烟味?或者说,长期缺乏通风和卫生条件的人群聚集特有的、不那么美妙的气味。
“啧,这路选的……跟做贼似的。”影晨一边小心地避开头顶垂下的一缕黏糊糊的、不知名菌丝,一边用意念跟慕晨吐槽,“这帮‘灰老鼠’别的不说,躲猫猫的本事绝对一流。这要是没他们带路,咱们转八百年也找不着北。”
慕晨则默默记下每一个拐角、岔路和明显的地标(比如一块形状奇特的大石头,或者一片特别密集的发光苔藓),同时在心中构建着粗略的路径图。他注意到,越往前走,人工开凿和修缮的痕迹越多——粗糙加固的木桩支撑着可能塌方的顶壁,某些湿滑地段铺设了简陋的石板或木板,岩壁上偶尔还能看到用炭笔或矿物颜料画的、含义不明的简单符号,大概是路标。
“防御性和隐蔽性很强。”慕晨回应,“生存策略倾向于完全隐匿和被动防御,而非主动开拓或建立安全区。说明他们面对的威胁很大,且自身实力有限。” 他看了一眼被抬着的、敷了水晶兰叶片后脸色稍微好转但依旧昏迷的阿木,“他们的医疗条件恐怕也极度匮乏。”
大约走了快两个小时(地底时间感模糊),前方带路的刀疤脸终于在一堵看起来和周围岩壁别无二致、布满苔藓和裂缝的石墙前停了下来。他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然后走上前,在石墙某处看似随意的凸起上,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三长两短,停顿,再一长。
沉闷的敲击声在寂静的通道里回荡。几秒钟后,石墙内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紧接着,整面墙微微震动,向一侧滑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后透出昏黄摇曳的火光,以及更加清晰的人声、隐约的咳嗽声和孩童的哭闹声。
“进来吧,小心脚下。”刀疤脸侧身,示意众人进入。他的表情在火光照耀下,显得疲惫而沉重,但看向慕晨和影晨时,还是努力挤出一丝算是友好的神色。
影晨率先探头进去,然后忍不住吹了声口哨(用意念):“哇哦……别有洞天啊慕大观察家。这规模……比我想象的大点,但也真够……原生态的。”
慕晨紧随其后进入,迅速扫视内部环境。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经过明显的人工改造。洞顶高约十几米,悬挂着许多简陋的绳网和吊篮(大概是储物用),中央区域被清理出来,燃着几堆用某种地底耐燃菌类混合动物油脂制成的篝火,提供了主要光源和微弱的热量。火光映照下,可以看到溶洞边缘依托岩壁搭建了许多简陋的窝棚——有用破烂帆布和兽皮拼凑的,有用碎石和泥巴糊起来的,甚至还有直接住在天然凹陷或裂缝里的。目测整个空间里聚集了至少七八十人,男女老少都有,但普遍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麻木或充满警惕。
空气中混合着汗味、体味、霉味、食物(某种糊状物)的焦糊味、劣质油脂燃烧的烟味,以及淡淡的、无处不在的排泄物和垃圾的酸腐气。卫生条件显然堪忧。
一些角落里堆放着乱七八糟的杂物:生锈的金属罐、破损的工具、捆扎起来的不知名干草或苔藓、少量看起来半死不活的发光真菌盆栽(大概是照明补充)。有人围在火堆边烤火,低声交谈;有人在窝棚里照顾孩子或病患;还有几个拿着简陋武器的人,在溶洞入口(就是他们进来的石墙门)附近和几条通往更深处的通道口警戒巡逻。
整体氛围压抑、沉闷,充满了挣扎求生的艰辛和朝不保夕的惶恐。
“这就是……灰鼠营?”影晨挑了挑眉,压低声音对慕晨说(这次是真的小声说出来了),“名儿还挺贴切,灰头土脸,东躲西藏。这日子过得……比咱们归墟的公共厕所还憋屈。”
慕晨轻轻碰了他一下,示意他注意言辞。他们的“人设”现在是偶然流落、有点本事但见识不多的“拾荒少年”,不能表现得太超然或挑剔。
刀疤脸已经招呼过来两个同样穿着破烂但眼神还算精悍的男人,低声交代了几句,大概是把阿木送去治疗,并通报了遇到慕晨影晨以及被救的情况。那两人看向慕晨影晨的目光带着审视和一丝感激,点了点头,抬着阿木匆匆走向溶洞深处一个相对安静、用破布稍微隔开的小角落——那里似乎就是营地的“医疗点”,隐约能看到一个佝偻的老妇身影在忙碌。
“两位,这边请。”刀疤脸转向慕晨和影晨,指了指火堆旁一处相对干净、铺着几张破旧兽皮的空地,“先坐,喝点热水,暖和一下。我去跟营地的‘老骨头’(似乎是首领的称呼?)说一下情况。”
很快,一个瘦小的、约莫十二三岁、脸上脏兮兮但眼睛很亮的小男孩,捧着一个边缘有缺口的、熏得乌黑的陶罐和两个同样破旧的木碗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将冒着热气的、浑浊的液体(大概是某种地底植物根茎煮的水)倒进碗里,递给慕晨和影晨,然后飞快地躲到一边,好奇又胆怯地打量着这两个“外面来的大哥哥”。
影晨接过碗,闻了闻,眉毛拧成了一团,小声嘀咕:“这味儿……跟刷锅水炖树根似的。”但看到那小男孩期待又紧张的眼神,他还是仰头灌了一口,然后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强忍着没吐出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嗯,提神醒脑。”
慕晨倒是面色如常地喝了一口,细细品味(或者说分析)了一下:“主要是地薯藤和苦藓根的味道,加了少量岩盐和可能有点变质的菌类,热量很低,矿物质勉强,有轻微腹泻风险。” 他这学术性的评价让旁边的影晨翻了个白眼。
两人坐在火堆边,一边小口抿着“刷锅水”,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营地里的情况。很快,他们就成为了众人目光的焦点。那些麻木的眼神中,好奇、警惕、羡慕(可能针对他们相对完整的衣物和武器?)、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混杂在一起。
几个半大的孩子远远围着,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有胆大的妇人偷偷打量他们,目光尤其在影晨那张即使弄脏了也难掩俊秀(?)、表情生动的脸上停留。巡逻的男人们则更多关注他们的装备和姿态,评估着威胁性。
“感觉咱们像动物园里新来的猴子。”影晨用意念吐槽,“还是自带才艺表演(打跑腐涎虫)的那种。你说那个‘老骨头’会不会把咱们当肥羊宰了?我看这些人,眼睛里都冒绿光。”
“保持低调,但也要适度展示价值。”慕晨回应,“我们救了他们的人,展示了战斗力(虽然伪装过),还有‘草药’。只要我们不露富(空间戒指里的东西),不表现出过分的威胁或资源,他们拉拢利用我们的可能性大于直接敌对。关键是要打听到有用的信息。”
这时,刀疤脸陪着一位老人走了过来。老人看起来六十多岁,在这末世地底环境下绝对算高寿。他身材干瘦,驼背严重,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和老人斑,但一双眼睛却并没有太多浑浊,反而透着历经沧桑的精明和疲惫。他穿着一件用多种兽皮粗糙缝制的长袍,手里拄着一根顶端镶嵌着某种发光晶体的骨头拐杖,走路很慢,但步伐稳当。
“这位就是我们灰鼠营的‘老骨头’,陈伯。”刀疤脸介绍道。
“陈伯。”慕晨和影晨起身,微微点头致意,态度不卑不亢。
老骨头陈伯用他那双锐利的眼睛,仔细地、缓慢地扫视了两人一遍,尤其是在慕晨平静的眼神和影晨灵动机警(且努力装出点“愣头青”样)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像砂纸摩擦:“刀疤(原来刀疤脸就叫刀疤?)都跟我说了。多谢两位小兄弟出手,救了这几个不中用的娃,还给了药。在这地底下,能活下来都不容易,能伸手拉别人一把的,更难得。”
他说话慢,但条理清晰,语气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陈伯客气了,碰巧遇上,总不能见死不救。”慕晨接过话头,语气温和但带着适当的疏离,“我们兄弟也是迷了路,误打误撞到了这片区域,对这里一无所知。能暂时在贵营落脚,已是感激。”
“迷路?”陈伯眼中精光一闪,“看两位的身手和装备(他看了看慕晨腰间的合金短刃和影晨手上若隐若现的火焰灼痕),不像寻常流落之人。不知……两位从何处来?又要往何处去?”
来了,试探。
影晨立刻接过话茬,摆出一副“涉世未深、心直口快”的样子:“我们从北边来的!具体哪儿也说不上来,跟着个老猎户混饭吃,结果碰上地陷,老猎户没了,我们就掉到这黑咕隆咚的地方了!瞎转了不知道多少天,差点喂了怪物!哪知道要去哪儿啊,能找个安全地方喘口气就谢天谢地了!” 他边说边比划,表情夸张,将一个“运气不错、有点本事但没啥见识、刚经历大难心有余悸”的少年演得活灵活现。
慕晨适时补充,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后怕”:“我们那老猎户师父教了些保命的本事,也攒了点家当,没想到……唉。如今只求能有个暂时安身之所,了解下这地底的情况,再做打算。不知陈伯和灰鼠营的各位,能否指点一二?比如……这附近哪里相对安全?有没有……离开地底的可能?” 他最后这个问题问得小心翼翼,带着期盼和不确定。
陈伯听了,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一些。他沉默片刻,叹了口气:“离开地底……难啊。若是容易,我们这些人,又何苦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苦苦挣扎?”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眼神麻木的幸存者:“灰鼠营的人,大多都是像你们一样,从各个地方因为各种原因(天灾、怪物、人祸)逃下来的,也有少数是祖辈就躲在这里的。地上……早就不是人能待的地方了。至少,对我们这些人来说,不是。”
“地上怎么了?”影晨立刻追问,恰到好处地表现出“震惊”和“不解”,“我们掉下来前,虽然也乱,但好像……没这么夸张啊?”
陈伯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看来你们掉下来的地方,情况还算好的。北边……听说有些大势力还在撑着?我们这里是东南方向,靠近曾经的工业区和人口密集带,‘那东西’爆发得最厉害,污染也最重。加上后来的气候剧变、怪物横行……能活下来的十不存一。像我们这种没力量、没资源的普通人,除了往地底下钻,还能去哪儿?”
“那东西?”慕晨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脸上露出“困惑”,“您是说……母巢污染?” 他故意用了这个比较“专业”的词,想看看对方的反应。
陈伯果然眼神一凝,重新打量了慕晨一眼:“你知道‘母巢’?看来你们那位老猎户师父,不是一般人啊。” 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没错,就是那玩意儿。不过我们这儿的人,更习惯叫它‘黑瘟’或者‘腐烂之源’。它把地上搞得一团糟,催生出无数怪物,连土地和水都毒了。更可怕的是……”
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那东西……好像有自己的意志,会‘找’人。待在地上越久,被它‘标记’、吸引来怪物的可能性就越大。很多逃到地底的人,最初还能偶尔上去找点物资,后来……上去的人,回来的越来越少。所以现在,除非万不得已,没人敢轻易离开矿坑范围太远,更别说回到地面了。”
慕晨和影晨心中都是一沉。这和他们了解的部分情况吻合,但听这些亲身经历者的描述,更加触目惊心。而且,“母巢”污染会主动“标记”和“吸引”怪物?这倒是更棘手了。
“那……除了躲,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慕晨追问,“比如,找到净化的方法?或者,找到更安全的地上区域?”
陈伯苦笑摇头:“净化?谈何容易。我们试过很多土办法,效果微乎其微。至于更安全的地上区域……或许有吧,但路途遥远,中间不知道要穿过多少危险地带。我们这些人,老弱妇孺居多,拿什么去闯?” 他看了一眼刀疤脸等青壮年,“刀疤他们偶尔组织人手去附近相对‘干净’的区域搜寻物资,都经常伤亡惨重。像今天遇到‘腐涎虫群’,能活着回来一大半,还多亏了你们。”
话题自然转回了慕晨和影晨身上。
“两位小兄弟身手不错,特别是这位小兄弟的火系异能,对付‘腐涎虫’这类惧火的怪物很有效。”陈伯看着影晨,眼中带着一丝评估和……招揽的意味?“不知……两位接下来有何打算?如果暂时没有去处,不妨就在灰鼠营住下。虽然条件艰苦,但好歹人多有个照应。营地里也缺你们这样有本事的年轻人。”
这是正式发出邀请了。也意味着,他们初步获得了信任(或者说,被认定为有利用价值)。
慕晨和影晨对视一眼,迅速用眼神交流。
慕晨(眼神):接受。这是深入了解情况和获取信息的最佳途径。
影晨(挑眉):明白。顺便看看能不能捞点好处,再打听打听别的路。
“那就……打扰陈伯和各位了。”慕晨微微躬身,算是应承下来,“我们兄弟别的本事没有,一把子力气和些微保命手段还是有的。但凡营地有需要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
影晨也拍拍胸脯:“没错!打虫子我在行!以后有这类活儿,叫上我!保证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这话半真半假,但配合那“热血少年”的人设,倒不显得突兀。
陈伯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算是真切的笑容(虽然依旧很苦):“好,好。刀疤,给两位小兄弟安排个住处,拿些吃的过来。以后,就是自家人了。”
刀疤脸点头应下,带着慕晨和影晨走向溶洞边缘一处相对独立、稍微干净点的天然石穴。石穴不大,里面铺着干燥的苔藓和几张破皮子,还有个用石头垒的小灶坑,算是“高级单间”了。
“条件简陋,两位将就一下。”刀疤脸说道,“待会我让人送点吃的过来。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两位熟悉下营地的环境和规矩。”
“麻烦刀疤哥了。”慕晨礼貌回应。
等刀疤脸离开,石穴里只剩下兄弟两人时,影晨立刻原形毕露,一屁股坐在苔藓铺上,嫌弃地摸了摸:“又硬又扎人……不过总比睡泥地强。哎,黑心货,你怎么看?这灰鼠营,真够惨的,感觉随时要完蛋的样子。”
慕晨在石穴口布置了一个简易的警戒能量节点(非常隐蔽),然后才坐下来,低声道:“生存环境极端恶劣,资源极度匮乏,组织松散,士气低落。但他们能在这里存活下来,必然有其生存之道和潜在规则。我们需要尽快了解:第一,营地的实际控制结构和权力分配,那个‘老骨头’陈伯似乎威信很高,但具体如何运作?第二,他们的物资来源、存储和分配方式。第三,他们掌握的地底路径和情报网络,尤其是关于通往其他区域或可能的地表出口的信息。第四,他们对‘腐化之巢’、‘高位监视者’等地底特有势力和现象的认知程度。”
“明白,情报收集四大项。”影晨掰着手指头,“还得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土特产’或者隐藏秘密对吧?我总觉得,这么一群人能在这种地方活下来,光是躲和捡垃圾,恐怕不够。说不定……他们有什么特别的依仗,或者,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慕晨点头:“小心探查,别引起怀疑。先从普通营民入手,用闲聊的方式套话。你负责活跃气氛,打探生活细节和传闻轶事。我负责观察环境和人员流动,寻找异常点。”
“行,分工明确。”影晨搓了搓手,有点兴奋,“演戏我最在行了!看我怎么跟这些‘灰老鼠’打成一片,把他们的底裤颜色都问出来!”
就在这时,石穴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之前那个送水的小男孩,又端着两个木碗,怯生生地探进头来。碗里是黑乎乎的、冒着热气的糊状物,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混合了焦糊和古怪腥气的味道。
“大……大哥哥,这是今天的晚饭……肉……肉糊糊。”小男孩小声说,把碗放在地上,就想跑。
“哎,小弟弟,等等!”影晨眼疾手快,一把(轻轻地)拉住他,脸上堆起自认为和蔼可亲(在小男孩看来可能有点吓人)的笑容,“别急着走嘛,跟哥哥聊聊天。你叫什么名字呀?这‘肉糊糊’……是什么肉做的?闻着……挺特别啊。”
小男孩被拉住,身体一僵,看了看影晨,又看了看碗里的糊糊,咽了口唾沫,小声说:“我……我叫豆子。肉……是‘盲蜥’肉,还有……还有‘石菇’和‘地薯粉’。陈伯说……有营养。”
盲蜥?石菇?听起来就不是什么美味佳肴。影晨嘴角抽了抽,但还是一脸“好奇”:“盲蜥?是那种没眼睛、在地上爬的蜥蜴吗?你们经常抓来吃?”
豆子点点头,又摇摇头:“盲蜥不好抓,跑得快,有时候还有毒。刀疤哥他们偶尔能打到……平时 mostly 吃石菇和苔藓,还有虫子……”
慕晨也走了过来,蹲下身,语气温和:“豆子,你们在这里住了多久了?平时除了找吃的,还做什么?有没有……试着找过出去的路?或者,见过其他像我们一样从外面来的人?”
豆子似乎觉得慕晨比影晨好说话一点,稍微放松了些,但还是很警惕:“我……我从小就在这里。出去的路……刀疤哥他们找过,但外面有很多怪物,还有‘黑水’(可能指冥川或污染水源),很危险。其他外面的人……很少见,有时候会来,但有的住了段时间就走了,有的……就再也没回来。”
信息碎片开始慢慢拼凑。
影晨和慕晨又问了豆子一些关于营地日常生活、谁管事、有什么奇怪规矩或传说之类的问题。豆子知道的有限,但零碎的信息也颇有价值。
送走豆子后,两人看着那两碗卖相和气味都极其感人的“肉糊糊”,相顾无言。
“吃吗?”影晨表情挣扎。
“……补充体力必须。”慕晨面无表情地端起碗,用强大的意志力控制着面部肌肉,小口吃了起来,仔细咀嚼(分析成分),“盲蜥肉纤维粗糙,腥膻味重,石菇提供部分碳水化合物和微量矿物质,地薯粉黏稠但热量低。整体蛋白质和热量不足,长期食用会导致营养不良和消化系统问题。”
影晨看得目瞪口呆,也硬着头皮吃了一口,立刻呸了出来:“我靠!这什么鬼味道!又腥又苦还喇嗓子!比归墟食堂的‘未知蛋白质块’还难吃一百倍!” 但他看了看慕晨面不改色(其实眼角在抽)地继续吃,又看了看自己咕咕叫的肚子,一咬牙,闭着眼,学着慕晨的样子,当吃药一样往下吞。
一边“用餐”,两人一边低声交流着初步观察所得。
“看来,灰鼠营的情况比表面更糟。”慕晨低声道,“食物短缺,医疗匮乏,士气低迷,而且似乎处于一种‘慢性死亡’的状态,缺乏改变现状的能力和意愿。”
“但他们居然能维持基本秩序,没彻底崩溃人吃人,也算奇迹了。”影晨灌了一口带来的(伪装过的)清水冲掉嘴里的怪味,“那个陈伯,有点手段。还有刀疤那几个青壮,算是营地的武力支柱。咱们想打探更深的消息,恐怕得从他们身上下手。”
“明天跟刀疤熟悉环境时,多留意营地的防御布置、物资仓库位置、以及那些通往更深处的通道。”慕晨道,“还有,注意有没有人表现出异常的行为或健康状况,尤其是与‘腐化之巢’污染相关的迹象。我怀疑,他们所谓的‘黑瘟’标记,可能不仅仅是地面上的问题。”
夜深了(根据营地的作息判断),溶洞内的篝火被调暗,大部分人都蜷缩进自己的窝棚休息,只有少数巡逻者还在轻声走动。压抑的咳嗽声、孩子的梦呓、痛苦的呻吟,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躺在坚硬的苔藓铺上,盖着散发着霉味和体味的破皮子,影晨望着黑乎乎的洞顶,小声说:“黑心货,你说……老妈要是知道咱们混进了这么个地方,会不会觉得咱们特惨特可怜,然后等回去后对咱们好一点?比如……少布置点作业?”
慕晨在黑暗中无声地弯了下嘴角:“她只会觉得我们历练不够,竟然沦落到需要在这种地方伪装求生。回去后,训练量加倍的可能性更大。”
影晨哀嚎一声,把破皮子蒙在头上:“……我就不该问!”
然而,就在两人准备强迫自己入睡,养精蓄锐应对明天的“情报战”时——
溶洞深处,那条被严密看守的、通往未知区域的通道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急促的争吵声!似乎有女人在哭求,男人的呵斥,还有……陈伯那苍老但严厉的呵止声?
紧接着,是重物拖拽的声音,和一声短促的、仿佛被捂住的、充满痛苦的闷哼!
慕晨和影晨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在黑暗中无声地对视。
灰鼠营的夜晚,似乎并不平静。
水面之下,暗流,开始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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