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冰与火的告白
踏入“情绪共鸣海”的瞬间，世界换了颜色。
不再是具象的景物，而是无边无际、流淌涌动的情绪本身。瑰丽而危险的粉紫色是浓烈爱意，沉郁窒息的靛蓝色是深海悲伤，狂暴跃动的猩红色是灼灼怒焰，还有大片大片令人不安的灰白——那是耗尽一切的麻木绝望。
它们如潮汐、如云雾、甚至如拥有意识的活物，在空间里盘旋、冲撞、低语、咆哮。
额头的精神稳定装置传来持续的冰凉感，勉强构筑起一层脆弱的屏障。
“跟紧。”慕晨的声音透过灵魂锚点传来，比平时更沉凝。他周身散发出淡淡的秩序辉光，试图推开过于粘稠的情绪流。
影晨紧随其后，黑焰本能地萦绕体表，烧灼开那些试图贴上来的、带着贪婪与占有欲的暗红色情绪触角。“这鬼地方……比混沌垃圾场还恶心！”他皱眉，感觉无数陌生的喜怒哀乐正拼命往脑子里钻，试图勾起他自己都遗忘的情绪记忆。
突然，一大团金黄色的、充满无瑕喜悦与灿烂阳光的情绪云涌来！影晨猝不及防被笼罩，瞬间，一股强烈到不真实的、想要开怀大笑、拥抱全世界的冲动淹没了他！
“嘿嘿……哈哈……”他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眼睛弯起，甚至想张开双臂转圈圈。
“影晨！清醒！”慕晨的低喝和一道冰凉的秩序能量刺入他脑海。
影晨猛地一颤，从那股虚假的狂喜中挣脱，惊出一身冷汗：“靠！这玩意儿防不胜防！”
“不要被动防御，尝试引导、隔离，而不是对抗。”慕晨快速说道，他脸色也有些发白，显然也在承受压力，“寻找情绪流动的规律，避开能量聚集的核心漩涡。我们的目标是碎片，不是在这里‘感同身受’。”
两人在情绪的惊涛骇浪中艰难前行。慕晨凭借强大的理智和分析能力，如同最精密的导航仪，规划着相对安全的路径。影晨则更像一艘横冲直撞但直觉敏锐的快艇，用黑焰和紫电粗暴但有效地清理着靠近的极端情绪团。
“左边！悲伤涡流要合拢了！右转！”慕晨指示。
“知道了！烦死了！”影晨一道紫电劈开一绺试图缠绕他脚踝的、代表依恋不舍的淡绿色情绪丝线。
他们互相扶持，却也互相较劲。
“你刚才绕远了，直接穿那个‘愤怒间隙’更快！”影晨抱怨。
“愤怒间隙稳定性差，容易引发连锁反应。安全第一。”慕晨驳回。
“怂！”
“莽！”
争吵声在情绪海里显得有些滑稽，却也是他们保持自我、不被同化的方式。
灰绒缩在影晨领口，似乎对这些纯粹的情绪能量适应良好，甚至有点惬意，偶尔还“啾”一声，仿佛在点评哪种情绪“味道”更特别。小七则像一块磐石，仿生情绪系统让他完全免疫感染，冷静地记录着一切。
越往深处走，情绪能量越发精纯、浓烈，甚至开始具象化成模糊的场景片段——盛大的婚礼、惨烈的别离、疯狂的庆典、孤独的终老……走马灯般闪过。
“第三枚碎片就在这里。”慕晨手中的两枚碎片发出共鸣的微光，指向情绪海最中心——那里，悬浮着一个不断变幻色彩、仿佛由所有极端情绪压缩而成的巨大光茧。
而在光茧下方，盘踞着一团最为深沉、最为静谧，却也最为……令人心碎的，纯黑色的情绪能量。那不是愤怒或绝望的黑色，而是……永恒的、沉重的、温柔的哀伤。
只是远远感知到一丝，慕晨和影晨的心脏都同时一揪。
“那是什么……”影晨喉咙发紧。
“恐怕是……‘爱别离’与‘求不得’的终极沉淀。”慕晨的声音有些沙哑，“碎片很可能在里面，或者被它守护。”
靠近光茧的过程如同酷刑。无数被放大、扭曲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们的精神稳定装置。影晨看到了自己无数次被关禁闭时对着墙壁的愤怒和委屈；慕晨则看到了母亲深夜独自流泪的画面，以及自己埋头书海时那份无人诉说的孤独。
“稳住！”两人同时低吼，不知是在提醒对方，还是在告诫自己。
就在他们艰难抵达光茧边缘，试图寻找碎片时，异变突生！
那团纯黑色的终极哀伤，仿佛被他们的“闯入”惊动，缓缓“苏醒”了！它没有攻击，而是如同最温柔也最残酷的潮水，漫延开来，瞬间淹没了他们！
精神稳定装置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随后“啪”地碎裂！
“呃啊——！”影晨抱住头，无数不属于他的、撕心裂肺的离别与思念冲入脑海！他看到慕晨转身走入地心门扉化为光点的画面，看到母亲抱着他们儿时衣物无声哭泣的画面，看到整个世界只剩自己一人的绝对孤独……
“不……不要……”他跪倒在地，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不是虚假的情绪感染，而是被勾起了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失去的恐惧。
慕晨的情况更糟。那黑色哀伤仿佛格外“青睐”他秩序下的压抑。他不仅看到了影晨可能消失的未来，更看到了自己如果“成功”引导后孤独存续的漫长岁月，看到了自己为了保护一切而不得不做出的、冰冷理性的选择，看到了内心深处对“温暖”和“依靠”那份连自己都否认的渴望……
他的秩序辉光剧烈闪烁，与黑色哀伤激烈对抗，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慕晨！”影晨看到他的样子，心中一痛，强行从自己的恐惧中挣脱，连滚爬爬地扑过去，抓住慕晨的手，“看着我！黑心货！看着我！那些是假的！是情绪！我们在回响之间！在找碎片！记得吗？！”
慕晨的眼神有些涣散，他反手紧紧抓住影晨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声音断续：“碎片……在哀伤核心……它守护的……不是力量……是‘代价’……”
代价？什么代价？
影晨来不及细想，他看到慕晨的状态越来越差，秩序能量甚至有被哀伤侵蚀同化的迹象！而他自己也被无边的悲伤和恐惧拖拽着，快要撑不住了。
“妈的……不能两个都栽在这儿！”影晨赤红着眼睛，发狠道。他不再试图抵抗那股黑色哀伤，反而……主动接纳了它！
不是被感染，而是用自己的情绪去“拥抱”它！用自己对慕晨那份别扭的在乎、对母亲笨拙的眷恋、对活下去的强烈执念，去碰撞、去搅动那团永恒的哀伤！
“你不是要‘哀’吗？来啊！”影晨在内心嘶喊，“老子怕失去！怕得要死！但那又怎么样？！怕就不去争了吗？！怕就认命了吗？！”
“我偏要争！我们两个都要活！”
“你这团只会哭哭啼啼的玩意儿，给老子滚开！把碎片交出来！”
仿佛被这截然不同的、充满生命力的暴躁与执念惊扰，那团黑色哀伤的流转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就在这一瞬！
慕晨眼中猛地恢复清明，他捕捉到了那一丝凝滞中露出的核心——一枚晶莹剔透、仿佛泪滴凝结而成的浅蓝色三角碎片！
“就是现在！”
慕晨用尽最后的力量，秩序能量化为一道精准的锁链，射向碎片！
影晨同时暴起，黑焰紫电混合着尚未消散的悲愤力量，轰向黑色哀伤本体，为慕晨争取时间！
“锵！”
秩序锁链缠住了浅蓝色碎片，猛地将它从哀伤核心中扯出！
黑色哀伤发出一声无声的、仿佛整个灵魂都在叹息的波动，缓缓退去，重新归于静谧。
光茧也随之消散。
慕晨和影晨脱力地跌坐在地，剧烈喘息，浑身都被冷汗浸透。慕晨手中，紧紧握着那枚浅蓝色的“代价碎片”，碎片触手冰凉，却奇异地带着一丝抚慰人心的力量。
“结……结束了？”影晨哑着嗓子问，感觉自己像打了一场灵魂层面的群架，累得虚脱。
“嗯。”慕晨将碎片收起，看向影晨，眼神复杂，“你刚才……”
“别提！”影晨立刻打断，耳朵尖有点红，“我那是战术！战术性发疯！敢说出去我跟你没完！”
慕晨没再追问，只是低声说了句：“……谢了。”
影晨哼了一声，没接话。
休息片刻，他们不敢久留，迅速按照原路撤离情绪共鸣海。
直到回到相对安全的地带，两人才真正松了口气。
“第三枚碎片，‘代价碎片’。”慕晨看着手中三枚颜色各异的碎片，“白色记忆，黑色力量，蓝色代价……‘隐者’想告诉我们什么？”
“管他呢！集齐了，该去找那个装神弄鬼的‘隐者’了吧？”影晨迫不及待。
慕晨点头，三枚碎片在他掌心开始共鸣，发出柔和的光芒，最终指向一个明确的、深不见底的垂直通道入口。
“下面，就是‘数据之海’，‘隐者’所在。”小七确认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和探寻真相的决心。
然而，他们都没注意到，慕晨手臂上，那原本几乎消失的混沌污染纹路，在接触了“代价碎片”的冰凉气息后，颜色似乎变得更加幽深了一些。
而影晨的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属于那黑色哀伤的影子，也悄然残留。
情绪的烙印，比刀剑更难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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