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出口的伤痕与约定

光门闪烁，两道人影几乎同时从不同方向跌出，落在了一片相对开阔、地面流转着静谧星辉的平台上。正是“捷径”承诺的汇合点。

影晨刚落地，就直接“噗通”一声瘫坐下去，背靠着冰冷的晶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左边肩膀处的作战服撕裂，一道不算深但皮肉翻卷的伤口正不断渗出血珠，将周围的衣料染成暗红。

慕晨的情况稍好，只是脸色异常苍白，眼神带着透支后的疲惫。他立刻稳住身形，几步跨到影晨身边蹲下，眉头紧锁：“伤得重吗？让我看看。”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手指已经泛起用于探查和治疗的金绿色微光。

“死不了……别一副我快挂了的表情。”影晨龇牙咧嘴地摆摆手，想推开慕晨检查的手，但胳膊抬到一半就因为牵动伤口而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只能作罢。他喘息着，目光有些发直地盯着平台地面流转的星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很低、几乎被喘息声盖过的声音开口：

“喂……我刚才……差点就信了。”

“信什么？”慕晨的动作顿了一下，指尖的光芒更加柔和，开始清理伤口边缘可能残留的异种能量。

影晨低下头，看着自己沾着血污和灰尘的手掌，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信我其实……特别恨你。想把你踩下去，想取代你，想成为唯一的那个。”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个盗版货……它说的有些话，剥掉那些恶心的添油加醋……我好像……真的在脑子里转过类似的念头。虽然可能就那么一闪念，自己都没当回事。”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罕见的迷茫和一丝自我厌弃，看向慕晨：“我是不是……其实挺烂的？”

慕晨清理伤口的手指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着手上的工作，将浓缩的灵泉水小心地浇在伤口上，看着伤口边缘的组织开始缓慢蠕动愈合，又取出干净的绷带。整个过程安静而专注。

直到包扎接近尾声，他才开口，声音平静，却不像往常那样毫无波澜：

“我也想过。”

影晨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慕晨没有看他，仔细地将绷带打了一个牢固又不会压迫血管的结，然后才在旁边坐下，和影晨并肩靠着晶壁，目光同样投向远处虚无的星辉。

“想过‘如果没有另一个我分担注意力，母亲是不是能轻松些’；想过‘如果灵魂没有分裂，我是不是能更专注地完成任务，避免很多不必要的情绪干扰’；甚至……”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在压力最大的时候，一闪而过地觉得，‘独自承担或许比协调两个截然不同的意志更简单’。”

他侧过头，看向已经完全愣住的影晨：“你看，我们都有过那种‘自私’的、‘黑暗’的念头。这没什么可耻的，只是……人性的一部分。或者说，灵魂在压力下的本能反应。”

影晨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他从未想过，这个永远理性、永远像磐石一样稳定的家伙，内心也有过这样的动摇。

“但是，”慕晨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我们不止有那些‘一闪念’。我们还有更多、更真实的东西。”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点，仿佛在列举：“有你在训练场被我揍趴下十七次还不服气、非要拉着我通宵研究破解招式的记忆；有我们一起在旧矿坑探险，你明明怕黑却挡在前面说‘我皮厚’的记忆；有我们联手在锚点空间骗过小七的监控，偷偷多分一块能量蛋糕的记忆；还有……你刚才说的，偷肉排、教金刚打扑克、修恒温箱……”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影晨从未听过的、近乎温柔的东西：“那些也是真的，影晨。而且，在我看来，那些‘真实’比那些黑暗的‘一闪念’，重得多。”

平台上一片长久的安静。只有星辉无声流转，远处隐约传来不知名空间能量流动的低鸣。

影晨揪着身边地面上那些发光的小颗粒，把它们捏碎又看着它们重组，反复好几次。很久之后，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我……其实挺怕的。”

“怕什么？”慕晨问。

“怕哪天……我就不是我了。”影晨揪颗粒的动作停住，声音有些发闷，“怕被什么‘门’啊、‘融合’啊给吞掉，怕消失得连个响都没有，怕以后别人提起我，就像提起那个什么‘诱惑之种’一样，就是个‘需要被净化的错误’或者‘走了歪路的失败实验品’。”他自嘲地笑了笑，“这话矫情死了，我知道。你不许笑。”

慕晨没有笑。

他甚至没有看影晨，只是沉默地伸出手，在影晨的后背上，有些笨拙地、但很用力地拍了两下。

然后，他清晰而平稳地说：

“那就不消失。”

影晨转过头看他。

慕晨也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执拗，像在陈述一个不容更改的物理定律：

“我们找到办法。找到那条‘第三条路’。然后，两个都活下去。”

“你继续当你的麻烦精，继续炸食堂、逃训练、教坏金刚。”

“我继续当我的计划狂，继续分析数据、修复遗迹、收拾烂摊子。”

“我们继续吵架，继续互坑，继续在关键时刻……把后背交给对方。”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肉，你请定了。双倍。记在账上。”

影晨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扯到伤口又疼得“嘶”了一声，但笑容却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种混合着痛楚、释然和某种难以言喻情绪的、毫不掩饰的大笑。

“哈哈……咳咳！行！黑心资本家！双倍就双倍！等回去，我把江宸渊那老小子私藏的好货都扒出来请你！吃垮他！”

慕晨的嘴角也终于扬起一个真实的、轻松的弧度。

就在这时——

“啾！啾啾啾！”灰绒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跳到两人中间，小爪子急切地扒拉着影晨没受伤的那边胳膊，黑豆眼里满是担心，还试图用毛茸茸的脑袋去蹭那个包扎好的伤口。

小七也悄然出现在平台边缘，脸上带着仿生人特有的平静微笑：“生命体征监测显示，两位宿主情绪波动趋于稳定，能量恢复速度提升15%。另外，平台前方检测到稳定能量结构，疑似‘静滞回廊’入口。以及……”

他看向平台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骗子晶体正试图把自己伪装成一块普通的发光石头。

“我们的‘向导’似乎迫不及待想展示它的成果了。”

晶体猛地一颤，七彩光晕再次亮起，浮现出略带谄媚的字迹：

【欢迎！恭喜二位成功通过‘捷径’小考验！身心都得到了充分锻炼！请看！前方就是传说中的‘静滞回廊’！绝对安全！绝对安静！‘知情者’就在里面！童叟无欺！】

影晨和慕晨对视一眼，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伤痕还在，疲惫未消。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走吧。”慕晨说。

“走着。”影晨咧嘴。

他们带着一身狼狈与刚刚加固的羁绊，走向晶体指示的入口。

身后，星光流转的平台，默默记录下这对双生子，

在无尽回响中，许下的第一个关于“共同存在”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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