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陈景浩遇刺
钢丝贴上脖颈的那一刻,陈景浩正梦见苏凌云。梦里她站在客房门口,赤着脚,睡裙下摆沾着血,眼神不是恨,是怜悯。那比恨更让他恐惧。他在梦里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掐住,发不出声。然后他醒了。不是梦醒——是钢丝勒进皮肤的刺痛把他从麻药里拽了出来。
凌晨三点,ICU病房外走廊的感应灯熄灭了大半,只剩护士站那一盏惨白的灯还亮着。监视器规律的滴答声渗入门缝,每隔几秒响一下,像一颗正在倒数的定时炸弹。门口的长椅上,连熬三夜的保镖歪着头睡着了,嘴微微张着,鼾声被空调的嗡嗡声盖住。一个穿保洁员灰制服的身影推着污物车从电梯间走出来,脚步比猫还轻,橡胶鞋底蹭过地板时没有任何声响。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两只眼睛,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闪着冷光。
污物车推到ICU门前停稳。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万能门卡——不是仿制的,是正品,来自医院后勤部主任今天下午“遗失”的那张。门卡靠近读卡器,嘀一声,绿灯跳了一下。门开了。他侧身挤进去,反手把门无声掩好。
病房里只有监护仪的冷蓝色屏幕亮着。陈景浩躺在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呼吸机、输液管、颅内压监测、心电导联线——纱布从额头缠到锁骨,左臂打着石膏吊在胸前,右手指尖连着血氧夹。麻药让他昏沉,但多处骨折的剧痛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搅得他半梦半醒。刚才那个关于苏凌云的梦还没散干净,他总觉得房间里有人,不是护士,不是医生,是一张他认识但不敢认的脸。眼皮费力地掀开一条缝,模糊的视线里,一个戴口罩的男人正站在床边俯身看他。那人手里握的不是针管,不是药瓶,而是一根极细的钢丝,在监护仪冷光下泛着银芒。
钢丝以极快的速度套向他的脖颈,动作专业而冷漠。陈景浩几乎是在钢丝触及皮肤的同一瞬间本能地抬起被石膏固定的右手,钢丝擦过石膏边缘,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响,勒偏了半寸。他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嗬嗬声,左手甩掉血氧夹,胡乱拍向床头的紧急呼叫按钮。刺客眼神陡然一厉,改套为刺,钢丝尖端直戳颈动脉位置。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外保镖被监护仪突然变调的异常警报惊醒了,推门冲进来。刺客果断放弃,翻身跃起,一脚踹翻立在床边的监护仪,屏幕和支架整个砸向保镖。趁保镖侧身躲避的间隙,刺客已闪出门外,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里。整个楼层的警报尖啸,护士站的护士从椅子上弹起来,值班医生从值班室里冲出来,走廊里瞬间乱成一片。
陈景浩颈侧被钢丝划开一道血口,不深,但血汩汩往外涌,染红了呼吸机面罩的绑带。值班医生和护士冲进病房按压止血,纱布一块接一块地被血浸透,监护仪重新接上后心率和血压的数字剧烈跳动,但总算是稳住了。保镖追出去时刺客已经消失在后楼梯,地上只留下一双沾满灰尘的保洁手套,和半枚模糊的鞋印——四十三码,军用靴底纹,前脚掌花纹深后脚跟浅,是受过训练的人垫脚潜行时留下的。
李国华二十分钟后赶到。他站在ICU门口,看着地上那半枚鞋印和证物袋里那双灰扑扑的保洁手套,面色铁青。警方调取监控发现刺客从地下车库潜入,绕过所有主干摄像头,对医院内部结构极为熟悉——后勤通道、换班时间、ICU门禁的位置、消防楼梯的出口,比医院里大多数的护士都清楚。他手里那把万能门卡是后勤部主任今天下午“遗失”的正品卡,遗失的时间点巧得像有人掐着表帮他算好了每一个环节。这不是街头混混能干的活。这是受过军事训练的专业人士,有内应,有情报,有人替他打通了从地下车库到ICU门口的每一道关卡。
李薇薇坐在走廊长椅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地哭。李国华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把手放在她后背上。他说薇薇,你先回去休息。她说我不走,我走了他还会再来的。李国华没有再劝,只是把保镖增加到四个人,让秘书调了刑警队的人二十四小时轮班守在病房门口。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终于彻底承认了一个事实:那些人不仅要灭口,还要斩草除根。能调动这个级别杀手的,绝不是已经关在审讯室里的吴国栋。吴国栋倒了之后,还有一只手在黑暗中继续执行同一个指令——康副厅长,或者站在他背后的更高级别的名字。他不知道那个名字是谁,但他知道那个人现在正盯着这家医院,盯着这间ICU,等着下一次机会。
后半夜陈景浩没有再合眼。每一次闭眼,钢丝的冷意就贴回皮肤上,那个戴口罩的男人俯身的剪影反复从视网膜深处浮上来。他知道是谁派他来的。吴国栋倒了,他是这条线上最脆弱的知情人。康副厅长不会留活口,就像当年不留他父亲一样。他想起父亲陈建民临终前把他叫到床边,攥着他的手,指甲掐进他手背的肉里,眼睛瞪得极大,说:“景浩,别碰那矿。那矿吃人。他们连自己人都吃。”他当时握着父亲的手点头,心里想的是父亲病糊涂了,是被那些年申诉无门的冤屈压垮了,是在说胡话。现在他躺在这里,颈侧那道钢丝划痕还在往外渗血,监护仪的滴答声和当年父亲床边那台老式心电监护仪的声音一模一样,他忽然懂了——那不是胡话,那是一个被推出去替罪的老工程师用命给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他转头看向床边。李薇薇趴在床沿上睡着了,头发散在白色床单上,一只手还攥着他没受伤的那根手指。他看着她,忽然把她的手攥紧了,力气大得把她惊醒。她抬头看他,眼眶红肿,嘴唇干裂。他用那只没打石膏的手费力地握住她的手腕,声音嘶哑到几乎听不清:“薇薇。如果我死了——你立刻出国,永远别回来。什么都别争。”李薇薇惊恐地摇头,说你别胡说,爸已经加派了人手,警察也在。陈景浩惨笑了一下。警察?吴国栋就是警察头子。安保?刺客拿的是后勤主任的门卡。在真正的权力面前,这些全是纸糊的。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只是又攥了一下她的手,闭上了眼。他想的是苏凌云——他曾经送给她的那条蓝宝石项链。扣搭上他亲手留了一道划痕,说这是时间的重量。现在他才知道时间的重量是什么。是他躺在这里等着下一根钢丝勒进脖子的每一秒钟。
清晨,苏凌云在临时藏身处看早间新闻。主播用平稳语调播报:“昨夜,市人民医院发生恶性闯入事件,一名假冒保洁人员试图袭击重症病人,未遂后逃脱。警方已介入调查。”白晓把笔记本转过来,屏幕上是从医院附近交通摄像头里扒出来的一段模糊画面——刺客逃跑时口罩被消防通道的铁门刮掉了一瞬间,侧脸被街角一个违章监控拍了个正着。从耳根到下颌,一道暗色的旧疤横贯半张脸。苏凌云把画面放大,盯着那道疤看了很久。她认识这张脸。黑岩监狱的放风场上,有个外聘的“安防教练”脸上就有这道疤。那人只待了两周,说是培训防暴技能,但从来不待在训练场,总是在矿道出口附近转悠。有一次她推着洗衣房的推车经过东区栅栏,看见他蹲在通风井旁边抽烟,烟头掐灭后塞进铁栅栏缝里。后来他突然离职,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如果这个人就是昨晚的刺客,那么刺杀陈景浩的不是吴国栋的残余势力,而是黑岩系统——阎世雄和康副厅长直接动用了他们养的人。这意味着监狱系统也深度参与了灭口行动,而且这条线现在还在运转。
她对白晓说,陈景浩现在比我们更怕死。恐惧会让人吐露真相。是时候去医院拜访他了。
上午九点,一个跑腿小哥送来外卖。苏凌云点的是一份豆浆和馒头,但袋子里多了一张字条,是老雷的笔迹——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中垫在膝盖上写的:“陈病房今明两日看守为市局刑侦支队新人,我可安排你扮作护工进入,限时一刻钟。如需,回信‘要豆浆’。”老雷虽然被双规审查,但他带出来的几个徒弟仍在刑侦支队,其中有人愿意冒险替他递纸条。苏凌云把字条烧掉,对白晓点头,说准备录音设备。我们该去听听陈景浩的忏悔了。
下午,苏凌云换上护工制服,蓝色的一次性口罩遮住半张脸,护士帽压住灰白假发网罩的边缘,推着药品车走进市人民医院住院部。电梯到ICU楼层时,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刑警,胸牌上写着“刑侦支队实习警员”。他看了她一眼,问,哪个科室的。她答护理部派来替班的,昨晚那个护工请假了。实习警员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排班表,让开了。排班表是他早上从抽屉里翻出来的,昨晚有人用铅笔在末尾加了一行字,字迹和老雷纸条上的笔迹一模一样。
病房里,李薇薇不在——李国华强行把她带回家补觉,换了两个便衣守在楼下。病房门在身后关上,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一颗正在倒数的定时炸弹。
陈景浩闭着眼,听到开门声,神经质地一颤。他的嘴唇干裂起皮,眼窝凹进去,颧骨凸出来,整个人瘦了一圈,裹在被石膏和纱布里的身体看起来不像一个人,更像一具被打碎了又勉强拼起来的木偶。听到开门声时他猛地一颤,手指下意识地攥紧床单——昨晚那个戴口罩的刺客就是这么悄无声息地走进来的。
苏凌云把药品车推到床边,摘下口罩。
陈景浩睁开眼,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出她的那个瞬间,整张脸的血色像被一把扯掉——嘴唇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掐住脖子的鸟鸣般的怪响,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她,石膏手臂敲在金属床栏上发出闷闷的撞击声。他使劲张嘴,想喊护士,想喊保镖,想喊任何人的名字,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只挤出几个不成句的破碎气音。
苏凌云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他整个人僵在病床上动弹不得。她俯身,把声音压到他耳边,轻得像在说一个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
“别喊。喊来了人,我就告诉他们,昨晚的刺客是你派来杀你自己的——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栽赃了,对吧。”
陈景浩僵住了。恐惧和愤怒在他脸上扭曲交织,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她的手指按在他肩胛骨上,隔着病号服能感觉到他身体里每一根骨头都在发抖。她等了很短的几秒,等他把这句话彻底消化了,然后才把手从肩上拿下来,拉过那把塑料椅子,在床边坐下来。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和他记忆里那个蹲在熨烫台前叠床单的女人重叠在一起,但眼神不一样了。那双眼睛里不再有任何他熟悉的温度,只剩下一种淬过火的平静。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那段从蓝宝石项链录音芯片里初步恢复的音频文件。音量调到最低,把手机贴在他耳边。扬声器里传出电流的细微沙沙声,然后是两年前结婚纪念日晚上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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