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引发内讧:吴国栋派杀手
渣土车撞上奔驰的侧面时,陈景浩正从公司去银行的路上。
十字路口,红灯刚变绿,他的车刚起步,那辆橘红色的渣土车从右侧闯过红灯,以接近六十公里的时速拦腰撞上驾驶座车门。撞击声在十字路口炸开,路边的行人尖叫着往后跑。奔驰的车身被横向推出好几米,驾驶座一侧的车门整个凹进去,车窗玻璃碎成指甲盖大小的颗粒溅了一地。渣土车司机从驾驶室跳下来,没有看被撞的车,没有看路人,拔腿就往巷子里跑,消失在老城区纵横交错的窄巷中。后来交警查了车牌,发现是辆被盗车,原车主是城郊一家沙石厂的老板,头天晚上才报的失。
陈景浩被困在变形的驾驶座里,方向盘压着他的胸口,左腿卡在刹车踏板和座椅之间。血从他的额头、嘴角、耳根往下淌,把他那件定制款藏蓝色西装染成更深的黑。他的眼睛睁着,瞳孔收缩,嘴唇在动,发出含混的、没人能听懂的呓语。消防员用液压剪撑开车门时他已经昏迷,被抬上担架时右手还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打了一半还没来得及发出的短信,收件人写着“康副厅长”。
市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陈景浩躺在三号床上,肋骨断了多处,脾脏破裂已经切除,颅内出血被引流管导出但仍处于中度昏迷。李薇薇穿着前一天从家里抓来的那件灰蓝色毛衣裙,从昨晚到现在没离开过ICU候诊室。她坐在靠墙的塑料排椅上,头发散乱披在肩上,手里攥着那张陈景浩手机上未发出的短信截图——交警把手机还给她时说“这是车祸现场找到的”。她把屏幕翻过来倒过去看了好几遍,收件人名字旁那个小小的圆形头像她认识,是某次宴会上她爸曾经微笑着握手、过后却一整晚不怎么说话的人。
李国华站在ICU走廊另一头,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交警的初步调查结论是交通肇事——渣土车刹车失灵,司机逃逸。但他不信。周启明死之前也在十字路口被跟过好几天,雷志刚被带走之前也有人在楼下守了半宿。他不信这世上这么多巧合都落在同一条线上。他让秘书去查渣土车的来源,同时从市局借调了几个信得过的警员,穿便衣守在病房外面,除了主治医生和护士长,不准任何人靠近病房门。没过几个小时,这些安排就被证明是对的。
深夜,ICU走廊的感应灯熄了一半,只剩下护士站那一盏亮着。一个穿白大褂、戴医用口罩的男人从电梯里走出来,脚步不快不慢,手里拿着注射器,托盘上还放着一小瓶未开封的药剂。他走到三号床门口时被李国华安排的便衣拦下。
“干什么的。”
“病人需要加一针镇静剂。”口罩后面的声音很平静,但声音过于年轻,不像是ICU值班医生。
便衣伸手挡住门框。“主治医生没交代。请出示工作证。”白大褂把托盘换到左手,右手伸进口袋,然后转身就走。不是走——是跑。便衣追上去时他已经从消防楼梯翻过扶手跳下去,手里托盘摔得四分五裂,注射器滚到墙角,针头歪在一边。便衣从地上捡起那支注射液,连夜送检,检验科的值班员在显微镜下看了一眼就说——高浓度氯化钾,静脉推注足以让心脏在三分钟内停跳。
李国华在凌晨接到这个结果。他从医院走廊的塑料排椅上站起来,走到消防楼梯间,拨通了市公安局局长的电话。他和这个局长平时不怎么来往——局长是吴国栋的对头,两个人在局务会上拍了无数次桌子。电话接通后他说陈景浩在我这里,不是交通肇事,有人要杀他。局长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派刑侦的人过去,你自己也小心。
天快亮时吴国栋在办公室接到了电话。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那份省纪委巡查组的进驻通知,上面写着他被暂时停职,权力移交给常务副局长。电话里他手下的人压着嗓子报告说去医院的人失手了,那个保镖拦住了注射针,警察现在把ICU围得跟铁桶一样。吴国栋听完,把手机放在桌上,然后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摔在地上。瓷片和茶水溅了半个办公室,门外的秘书缩在椅子上不敢出声。这是他第一次失控。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恐惧。他能感觉到网的收紧:省纪委的巡查组,郑玉梅向纪委提交的那些夫妻共同财产中不明来源的巨额资金,网上“林深”又发出第二篇报道把他当年暴力拆迁、操纵赌场的旧账全部抖出来,现在他派去灭口的人失手了,陈景浩还活着,随时可能醒来,醒来就能开口。他必须跑。但他必须在跑之前把所有可能开口的人全部处理掉——陈景浩、苏凌云、白晓、老雷,还有那个该死的写文章的“林深”。
他拨通了情妇小甜的手机,让她用假护照订两张去东南亚的机票,越快越好。小甜在那头愣了一下,然后说,行,我订好了告诉你。他挂掉电话,开始收拾抽屉里的现金和证件。他不知道小甜已经不在自己的公寓里了。郑玉梅向纪委提交的照片里,那个酒店门前的背影成了最后一根稻草。纪委的人在小甜常去的美容院门口把她控制,带进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此刻她坐在审讯室里,面前放着两张照片:一张是她挽着吴国栋进酒店的背影,一张是她刚订好的那两张飞往境外的机票订单截图。她把手机解锁码交了出去,通讯录里“老公”那一栏的号码,和吴国栋办公室里那部不公开的私人手机号完全一致。
省纪委联合省公安厅成立行动组时,把抓捕时间定在了下午。他们知道吴国栋可能会跑——小甜的手机里有刚订的机票订单,出行日期就在今天。他们决定在机场收网。
中午十二点,苏凌云独自走进城南老教堂。这座教堂是老城区最老的建筑之一,尖顶上的十字架已经锈得看不出原色,彩色玻璃窗被风雨打碎了好几块,用木板临时钉着。告解室在侧面小厅,两间窄窄的木格子并排靠墙,中间隔着一块雕花木板,木板上有个小窗,平时用布帘遮着。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蜡烛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乳香。她走进告解室一侧,在木椅上坐下,把项链录音芯片从衣领夹层里掏出来,从木板缝隙递过去。另一侧,一只修长的手接过芯片。唐文彬的声音隔着木板传来,压得很低但很清晰:“我需要两天时间解密。解密后,我怎么交给你。”苏凌云说,放在教堂第三排长椅左下角,有块砖松了。我会来取。唐文彬把芯片收好,沉默了几秒。苏凌云听见他在木板那一侧轻轻挪了一下身体,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压低了声音说,苏女士,来的路上,有人跟踪我。不是警察——是几个穿便装的年轻人,可能是吴国栋的人,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势力。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绕了很长的路才甩掉。
话音刚落,教堂大门被猛地推开。不是推开——是踹开。厚重的橡木门撞在两侧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门口那尊石膏圣母像被震得在基座上晃了一下。四个壮汉冲进来,手里拿着棍棒,没有喊话,直接往告解室这边冲。苏凌云从告解室后门窜出,冲向侧门——锁住了。她转身跑上二楼唱诗班阁楼的旋转楼梯,脚步声在木质的窄阶上急促地敲过。阁楼狭窄,堆满了废弃的乐谱架、断裂的长椅和积满灰尘的圣像。她捡起一根断裂的椅子腿,握在手里。第一个混混冲上来,棍子从头顶抡下,她侧身闪过,椅子腿狠狠砸在对方膝盖侧弯,那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倒。第二个混混挥刀从侧面刺来,她抓起一把旧乐谱迎面撒向对方眼睛,趁他本能闭眼的半拍空隙,一脚踢中他裆部,那人弓着腰栽进一堆乐谱架中,铁架哗啦啦塌了一地。但人数劣势摆在眼前,她被逼到窗边。窗户下面是硬石板,三层楼高,跳下去不死也残。第三个混混正朝她扑来,动作极快,她从余光里能看见对方手里攥着一截黑色的东西——不是刀,是枪。她开始迅速计算自己到那扇被堵死的侧门的距离,就在那人抬手的瞬间,教堂门口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唐文彬报警了。混混们慌乱中想从后门逃跑,但警车已经把教堂包围。苏凌云趁这间隙把椅子腿扔下,翻身抓住窗外那根锈迹斑斑的铸铁排水管,两手交替往下滑,手掌在铁锈和粗糙的管壁上磨得生疼,跳进一丛枯死的女贞灌木里,从巷口闪了出去。
下午三点,机场国际出发厅。吴国栋戴着鸭舌帽和墨镜,穿着一件他平时从来不穿的灰色连帽夹克,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登机箱。他身边的情妇小甜也戴着一顶大檐帽,帽檐压得很低,挽着他的手臂。两个人走进贵宾室,安检员接过护照,扫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就在那一刻,从贵宾室门口和侧门同时走进来四个穿便装的人,领头的是省纪委的,第二个人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他们走到吴国栋面前,没有推搡,没有喝令,只是站在他两侧。其中一人举起了证件——省纪委联合行动组。他身边的小甜安静地伸出手腕,早已在审讯室里就戴过了一次手铐,这次熟练得让吴国栋侧头看了她一眼。他慢慢放下拎了一路的登机箱,把手并拢,递过去。他看着纪委的人,嘴唇翕动,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告诉老K……他保不住我了……下一个就是他……”纪委的人没有回应他,把他带离贵宾室。登机箱留在原地,敞开的护照页被翻扣在地毯上。
苏凌云回到临时藏身处时天已经暗下来了。她从排水管上滑下来时手掌磨破了一大块皮,左手腕上的旧伤重新渗出血丝。
白晓坐在木箱上,指着电视新闻,屏幕上的画面正是当天下午的报道——“今日下午,我市公安局副局长吴国栋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省纪委监委带走调查。同时,景浩矿业负责人陈景浩遭遇车祸,目前仍在医院救治。据悉,此事与近期网络反映的黑岩矿权问题有关……”画面切到医院门口,李国华被记者围堵。他憔悴地说:“我相信组织会查清真相。我女儿李薇薇与陈景浩的婚姻,系个人感情,我本人对陈景浩的商业行为不知情……”切割已经开始——从副市长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精准的手术刀切口。
苏凌云关掉电视。吴国栋倒了,但康副厅长还在,阎世雄还在,陈景浩还没死。而且吴国栋被抓之前说的那句话——“告诉老K,他保不住我了”——这意味着老K知道吴国栋被抓之后可能会亲自下场清理所有痕迹。还有那个署名“林深”的人,是敌是友,现在仍不知道。
手机震动。唐文彬发来加密信息:“芯片已开始解密。初步发现内有陈景浩与老K的面对面对话,涉及你父亲的‘意外’。明晚同一时间地点取。”苏凌云握紧手机,把那条短信逐字逐句读了两遍——父亲的猝死,果然不是意外。窗外夜色已浓,城市的灯光一片一片亮起来。她把手机放在木箱上,转身走到窗边。教堂的彩色玻璃被警车尾灯扫过,红蓝交替的光还没散尽,映在对面楼的外墙上,像一层被撕破的薄纱。她背靠着冰冷的窗框,意识到今晚他们不再是追捕目标——那些追他们的人,正在一个一个走进审讯室、撞进手术室、或者把假护照抖落在飞机场的地毯上。唐文彬说芯片已经开始解密,其中有一段陈景浩和老K的对话,涉及她父亲的车祸。她把暗袋里的蓝宝石项链取出来放在木箱上,坠子内侧的小缝已经空了,拾音孔周围还粘着那圈极细的蜂蜡。她用手指轻轻按住那个空槽,忽然想到陈景浩送她这项链时说过的另一句话:“戴上了就别摘,它会一直陪着你。”
是,它陪着她进了黑岩,陪着她下了井,陪着她从地下河游到天窗。
现在轮到它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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