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苏凌云是完美替罪羊
打印店里,苏凌云盯着扫描仪里缓缓输出的照片——父亲在报告上的签名。笔锋刚劲,一如他生前性格。店主是个中年男人,嘟囔着:“这啥东西?地质报告?妹子,你不是要打印寻人启事吗?”
苏凌云回过神:“不打印了,扫描完就行。”她付了钱,走出店门。夜色已深,她找了个网吧包间,用白晓准备的假身份证登记,关上门。包间很小,只能容下一张椅子和一台旧电脑,墙壁上贴着褪色的游戏海报,键盘缝隙里塞满了烟灰。她把U盘插进接口,屏幕亮起来,父亲签名的地质报告、周启明的日记扫描件、陈景浩与吴国栋在茶楼包厢里的照片,一张一张排列在桌面上。
她开始整理所有材料。屏幕上关于她“杀人案”的新闻报道、庭审录像片段、当年网络上的谩骂截图,与周启明的日记、父亲的地质报告、陈景浩与吴国栋的会面照片并列排开。她逐行逐页地看,像在拼一幅被重复涂改的拼图。所有碎片拼完之后,她终于看清了自己是如何被选为“完美替罪羊”的。
第一步是情感逻辑的“合理性”。陈景浩与苏凌云是夫妻,但结婚三年无子。当年有几家八卦小报曾暗示“夫妻感情不和”,发过她独自走在街头的模糊照片,配着“豪门少妇形单影只”的标题。她当时不理会这些捕风捉影的传闻,现在想来,那些“偶遇”是陈景浩安排的,偷拍的角度刚好能拍到她疲惫的脸却拍不到她正要去地质队替父亲取资料的路上。她一直怀不上孩子,以为是自己的身体问题,喝了大半年中药。直到在白晓从陈景浩公司内部邮件里翻出来的一份采购记录里,她看见陈景浩让秘书在某购物平台下单过一种进口避孕药,再让秘书把药片碾碎混进她睡前喝的牛奶里。白晓把邮件转发过来时只备注了一句:“你自己看。”她看了。她把那张采购记录的截图在U盘上拷贝了一份,放在证据文件夹最深处。那天晚上她把那包旧中药从防水袋里掏出来扔进了垃圾桶,不声不响吐了口唾沫——她怕他会再给她下什么,会逼她做什么,但她更恨自己当初怎么就从来没有怀疑过那杯牛奶的味道。
而周启明——陈景浩的商业伙伴,年轻有为,单身。若编造“苏凌云与周启明有私情,被陈景浩发现,苏凌云为掩护情人而杀人”的故事,完全符合公众对“豪门恩怨”的想象。案发当天是结婚纪念日,陈景浩准备了礼物——那条蓝宝石项链。这强化了“丈夫深情、妻子背叛”的对比。她后来还见过当年那些八卦号的标题:“结婚纪念日变凶杀之夜”,底下评论里全是辱骂她的话。她在庭审时看过那张所谓的出轨证据截图,聊天窗口发件人的头像是她自己的账号,那段文字显得那么亲昵。她根本不认识那个陌生的号码,她从来没跟周启明有过任何暧昧,但法官采纳了这张截图。现在她对着这张回收站里重新扒出来复原的文件反复比对,发现发送时间几分钟前,有人在另一个IP上登录了她的微信账号。陈景浩知道她的密码。
她继续往下捋。案发前几个月,陈景浩开始刻意冷淡她,并“无意中”让她看到周启明发给他的短信。内容暧昧:“苏姐今天又问我项目的事,她好像对我很关心。”当时她以为周启明是在向他汇报合作项目,现在明白——这些短信是陈景浩用周启明的手机自己发给自己的,他在提前铺设“出轨证据”。
然后是证据链的精心构造。凶器是她在厨房常用的水果刀。陈景浩作案时戴了手套,事后擦掉自己痕迹,他故意留了几枚她模糊的指纹在刀柄末端,显得像是她慌乱中握刀。他还向警方提供了“证据”:苏凌云与周启明的微信聊天记录(黑客用她的号伪造)、苏凌云曾向周启明咨询投资(其实是陈景浩让她去问的),以及所谓的苏凌云本人的“日记本记录”。这些材料被吴国栋直接作为核心证据送进预审卷宗,章敲得比他们结婚登记那天还快。案发当晚,陈景浩给她喝的红酒里下了强效安眠药。她庭审时对警察说“我完全不记得自己拿过刀”,警察只当她说谎。她确实没拿过刀,她只是被冷水泼醒之后,被人把刀塞进了手里留下指纹。所以她的记忆只停在她看见客厅里满地是血的那一刻,然后是陈景浩惊恐的脸——现在想起来,那张脸上的惊恐不像是害怕她受伤,更像是怕她提前醒来。
别墅区监控“恰好”在那晚故障。吴国栋安排的人做了手脚,删掉了当晚的全部录像,只留下案发后陈景浩扶着她走向客厅的那一段。出警现场里收起来的丝巾也被列为了证物,藏起来更是蓄意地强证明。
然后是司法程序的整体失控。吴国栋以刑侦支队长身份督办此案,要求“快办快结”。关键证据被处理得干干净净:周启明指甲里的皮屑样本“意外污染”、窗台脚印照片“丢失”、她体内安眠药成分的检测报告被压下来。那位指定的律师一直劝她认罪,说态度好可以争取宽大,否则建议书直接写死刑。他每一次都用最快的速度结束会见,直到判决下来那天苏凌云才从走廊的便衣嘴里听说,那律师和吴国栋的小舅子同属一家律所合署,业务备案就是吴国栋亲自牵的线。庭审时法官多次打断辩护方的提问,对检方证据全盘采纳。她后来才从雷志刚嘴里知道,那位法官和吴国栋是同一期进的政法系统。
舆论也在配合。陈景浩买通媒体渲染“蛇蝎毒妇杀夫友”的故事,网络水军带节奏,甚至连她父母的住址都被挂出来。陈景浩本人以“受害者丈夫”身份接受采访,憔悴落泪,表示“依然爱妻子,希望她忏悔”——他一边帮她请律师,一边让律师带她签转监同意书;一边在镜头前掉眼泪,一边把海关代购那几张避孕药的发票时间和他再婚登记日期拼进同一份Excel里。白晓把这两样东西拉出来对比后,苏凌云对着屏幕上的表格看了很久,然后把文件拖到了证据链条文件夹的末端。
更深层的“完美”之处在于,她父亲是地质专家,反对黑岩开采。让女儿入狱等于废掉了这位专家的影响力。她入狱的地点正是黑岩监狱,未来采矿的核心区。她若死在狱中——不管是“意外”还是“自杀”——就彻底灭口;若活着,也在掌控之中。她没有兄弟姐妹,父母年迈,社会关系简单,这意味着申冤力量薄弱。陈景浩在婚礼上对她说“我会很珍惜你”,她一直以为那是指她很独立或他很包容她。现在她看着自己名字旁边那三个角色标签——跳板、替罪羊、人质——才明白他珍惜她,就像珍惜一件一旦失控随时可以扔掉的东西。
唯一的变数是陈景浩低估了她的求生欲和意志力。他没想到监狱里会有小雪花、沈冰、何秀莲、白晓、林小火、肌肉玲这样的人。他更没有想到,老雷这样的警察会在多年后重启调查。
苏凌云关掉网页,打开文档,开始写信。不是申诉信,而是“故事”——用冷静的笔触,将她如何被选为替罪羊、如何被陷害、黑岩矿的真相、陈景浩吴国栋康副厅长的勾结全部写下来。她写给三个人。第一封写给吴国栋的妻子。信封里附上吴国栋与陈景浩会面照片、以及从周启明账本里截出来的银行流水。第二封写给陈景浩的岳父李副市长,附上陈景浩与康副厅长邮件截图、黑岩矿环境风险报告。第三封写给省地质环境监测总站站长,附上父亲签名的反对报告、以及陈景浩公司宣布“已获该站技术支持”的新闻截图。每封信最后都写着同一句话:“您可以选择沉默,但证据副本已寄往更高层级。先到者得先机。”
这是离间计,也是打草惊蛇。她要让这个利益联盟从内部开始猜忌、分裂。吴国栋的妻子大概不知道他在外面经手过多少条人命;李副市长大概不知道自己的女婿手上沾着血,更不知道他放在女儿身边的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被人编好剧本的交易;环境监测站站长如果还在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这封信会让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绑上了同一张曝光名单。
凌晨三点,苏凌云将所有信件和证据材料分装好,贴上打印的地址标签。她推开网吧后门,走进路灯昏暗的窄巷。刚转过街角,一辆摩托车突然从暗处冲出,引擎声在寂静的深夜里炸开,后座的人伸手拽住她手里的包裹。她被拽倒在地,膝盖磕在碎砖路面,一阵钝痛顺着腿骨往上窜。摩托车在几米外刹停,两个人下车围过来——是那两个在图书馆门口扫过她侧脸的深色夹克男人,其中一个手里亮出匕首。
“把东西交出来!”
苏凌云缓了零点几秒,忽然松开了手:包裹在拉扯中被撕破,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不是信,是一叠广告传单。那些传单被夜风卷起来打转,她反而咧开了嘴角——那笑容让拿匕首的男人脚步顿了一下。“你们来晚了。真正的包裹,几分钟前已经由跑腿小哥送出去了。现在大概快到邮局分拣中心了。”两人脸色一变,其中一人掏出手机转身打电话汇报。苏凌云趁他侧过身的那一瞬间,从怀里掏出白晓塞给她的那管辣椒喷雾,对着面前持刀男人的眼睛猛喷过去,转身冲进小巷深处。
她对这片老城区的地形熟得能闭着眼跑。摩托车引擎声重新在她身后轰鸣起来,她钻进一个半塌的院落,翻过半截砖墙,从后墙一个豁口挤进去,跳进浑浊的河道。旱季的河水退得只剩薄薄一层灰泥浆,灌进她鞋里冰得刺骨。她顺着水道跑了几百米,跑到尽头,再从一个废弃的人防通风井口爬上去,蜷进夹墙里屏住呼吸。引擎声在水道上方反复来回几次后终于远去。
爬上河岸时,她浑身湿透,手里紧紧攥着唯一没交出去的东西——那枚蓝宝石项链。坠子内侧有条极微小的缝隙,指甲按上去能感觉到轻微的凹凸触感。孟姐曾说过一句话:“你丈夫送你的项链——可能不只是项链。”
她用指甲撬开那条缝隙。坠子外壳弹开,里面掉出一个米粒大小的亮片,落在她沾满泥浆的掌心里。是微型录音器——冷凝麦克风级别,拾音孔正对着项链外侧那个蓝宝石切割面。陈景浩送她项链那晚,亲手为她扣上搭扣,说:“这项链会永远记住今天。”
在狱中它藏在孟姐的枕头里,藏了不知多少日夜,蓝宝石在暗无天日的黑岩监狱深处反复叩击着她的每一点动静。
她用手指按住那个微型录音器,把它从掌心里轻轻翻过来——这上面还粘着一圈极细的蜂蜡密封圈,从未被氧化。
她将录音器擦干净,藏进衣领夹层。天快亮了,第一批信件应该已经寄出。狩猎,进入新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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