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分发（第626-629天）
六月一日，中午12点。
晴转多云，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放风场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老槐树的叶子被晒得蔫头耷脑，一动不动。
放风场，女囚们三三两两散在各处。有人在墙根下晒太阳，有人在来回踱步，有人聚在一起小声说话。
远处的铁丝网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像一道道银色的伤疤。
白晓蹲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杂志。
她的眼睛盯着纸面，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她在等。等苏凌云。等林小火。等何秀莲。等沈冰。等林白。内衣暗袋里，五把钥匙胚贴着皮肤，冰凉，硌得她胸口疼。
昨晚她把最后一根钢丝磨完的时候，手已经抖得握不住东西了。五根钢丝，五把钥匙胚，没有一根废掉。她用打火机把每一把的尖端都淬了一遍火，又用布条一根一根缠好。五把，一把都不能少。
她已经在放风场上转了三圈，一把都没送出去。苏凌云今天没出来——她的放风时间在下午。林小火被芳姐的人围着，走不开。何秀莲和沈冰也没出现。林白更不用说了，她在医务室，不会来放风场。
每次都是这样，五个人被错开的放风时间切得七零八落，想见一面比登天还难。
她翻了一页杂志，眼睛扫过洗衣房门口。门开着，里面机器轰鸣，蒸汽升腾。有人在门口探头探脑，又缩回去了。是芳姐的人。
再等一会儿。她对自己说。总会有机会的。
等了大约十分钟，她看见苏凌云从洗衣房侧门走出来。不是放风场的方向，是往锅炉房那边走。苏凌云走得很慢，手里端着一个盆，里面装着几件脏囚服——像是去锅炉房后面接热水。她的路线，会经过老槐树。
白晓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站起来，假装去扔垃圾，往苏凌云的方向走。两人在洗衣房拐角处擦肩而过。
白晓的手轻轻碰了碰苏凌云的手背。一枚钥匙胚从她掌心滑到苏凌云掌心。苏凌云的手顿了一下，攥紧，继续往前走，像什么都没发生。白晓也继续往前走，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没回头。但她知道苏凌云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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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3点。
天气阴，闷热。
洗衣房里机器轰鸣，蒸汽升腾，白雾模糊了所有人的脸。
白晓端着盆走进洗衣房的时候，林小火正在熨烫区干活。她站在三号熨烫台前，手里的熨斗在床单上滑过，蒸汽升腾，模糊了她的脸。她的动作机械而准确，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旁边几个女人在小声说话。芳姐的两个手下站在不远处，眼睛时不时往这边瞟。肥婆死了之后，芳姐的人收敛了很多，但盯得更紧了。她们不说话，不靠近，只是看着。那种看着，比说话更让人难受。
白晓把盆放在地上，假装在找东西，蹲下来。林小火弯腰捡掉在地上的床单，两个人的手在桌子底下碰了一下。一枚钥匙胚滑过去。
林小火的手指粗粝，但接得很稳。她没抬头，直起腰，继续熨烫。白晓也站起来，端着盆走了。经过那两个女人身边时，她感觉到那两道目光，像苍蝇一样黏在她后背上。她没回头，加快了脚步。
她不知道的是，她刚走出洗衣房，小云就从拐角处探出头来。小云看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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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日，中午11点。
晴，阳光毒辣。
食堂里空气里弥漫着稀粥和咸菜的味道，几百个人挤在一起吃饭，嘈杂得像菜市场。
白晓端着铁盘在食堂排队，前面还有五六个人。何秀莲在另一条队伍里，低着头，手里端着盘子，像一株被太阳晒蔫的草。
白晓排到她旁边的那条队伍。两个人隔着半米，谁也不看谁。轮到白晓打饭时，刘婶把勺子伸进菜盆，舀了一勺土豆炖肉。白晓端着盘子转身，从何秀莲身边经过。
两个人的手轻轻碰了一下。一枚钥匙胚滑过去。何秀莲的手顿了一下，攥紧，继续排队。白晓走到角落坐下，心跳如鼓。
她低头吃饭，眼睛却在扫视整个食堂。小云坐在远处，一个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老许在另一头，和几个人小声说话。
没人注意这边。她松了一口气。
但她没看见的是，小云在她低头吃饭的时候，抬起头，往她这边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得像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小云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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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3点。
起风了。
图书室里书架间的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的味道。
白晓推开图书室的门时，里面只有几个人。沈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档案。她戴着眼镜，眯着眼睛看那些发黄的纸，手指在页缘轻轻划过，像是在数着什么。
白晓走到书架前，假装在找书。她抽出一本，翻了翻，又塞回去。再抽一本，再塞回去。走到沈冰旁边时，她停下来，弯下腰，像是要系鞋带。
她把一枚钥匙胚塞进沈冰手里的档案夹里。沈冰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页，像什么都没发生。
白晓站起来，走到门口。韩老师在整理新到的书，头也没抬。白晓推门出去，心跳终于平复了一些。
四把钥匙胚，全部送出。还剩一把，给林白的。那是她单独留的，最细的那把，用最好的钢丝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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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6点。
医务室走廊，消毒水的味道很浓，墙上贴着褪色的健康宣传画。
白晓捂着肚子，弯着腰，走到医务室门口。
“肚子疼。”她对门口的护工说，声音有气无力。护工看了她一眼，指了指里面的诊室。
林白坐在诊室里，面前摊着一本病历。她看见白晓，眉头皱了一下——不是那种厌烦的皱，是那种“你怎么来了”的皱。
“怎么了？”林白的声音很平淡，像对每一个病人一样。
白晓捂着肚子坐下来，龇牙咧嘴。“肚子疼，好几天了。”
林白让她躺到检查床上，用手按了按她的腹部。“这儿疼吗？”
“疼。”
“这儿呢？”
“也疼。”
林白收回手，看着她。白晓的眼睛眨了眨。林白懂了。她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盒药，递给白晓。“先吃一片，观察半小时。”
白晓接过药盒，打开，拿过药片后随即放进去一枚钥匙胚。银白色的，用布条缠着，是五把里最细的那把。
白晓看了看门口，压低声音：“林医生，我得教你开锁。”
林白的手顿了一下。白晓继续说：“这钥匙胚，你得会用。后面我们出来，需要你帮忙开门。”
林白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反锁。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旧锁。那是医务室储物间的备用锁，和监室的门锁是同一种型号。
“教吧。”她说。
白晓把钥匙胚递给她。“插进去，轻轻转。感觉到弹子卡住的位置，慢慢往上顶。”
林白的手指修长，很稳。她握住钥匙胚，插进锁孔。第一颗弹子，她感觉到了。用指甲顶住，慢慢往上推。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咔嗒。”
锁开了。
白晓愣了一下。“林医生，你以前学过？”
林白摇头。“没有。手稳而已。”她把钥匙胚拔出来，又插进去，再开一次。三秒。她看着手里的钥匙胚，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一个笑，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行了。你回去吧。”她把钥匙胚塞进白大褂内袋，打开门，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平淡，“药拿回去吃，一天三次，饭后。”
白晓点头，捂着肚子走了。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林白已经坐回诊桌前，拿起笔，继续写病历，像什么都没发生。
白晓推门出去，心跳终于平复了。五把钥匙胚，全部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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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四日，下午3点。
阴天，闷热。
白晓蹲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那本破旧的杂志。她在等。等所有人到齐。这是她们约好的时间。
苏凌云从洗衣房方向走过来，在林小火旁边坐下。林小火假装在晒太阳，手里拿着一根枯枝，在地上划来划去。何秀莲从食堂那边过来，在苏凌云旁边坐下，低着头，像是在打瞌睡。沈冰最后到，从图书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本杂志，在何秀莲旁边坐下。
五个人，围成一圈，像是一起出来晒太阳的。
小云坐在远处，和几个人说话，没往这边看。老许在另一边，背对着她们。芳姐的两个手下站在洗衣房门口，也在晒太阳，眼睛半睁半闭的。
白晓从内衣暗袋里掏出一把旧锁。那是她从电工房偷的，一把报废的门锁，锁芯还在，弹子还灵活。她把锁放在膝盖上，用杂志盖着。
“看清楚了。”她低声说，手指捏着钥匙胚，慢慢插进锁孔。
苏凌云探过头来，盯着她的手。林小火也凑过来，何秀莲和沈冰也往前倾了倾身。五颗脑袋挤在一起，像一群偷食的麻雀。
“第一颗弹子，在这里。”白晓的手指在锁孔边缘点了点，“钥匙胚插进去的时候，会先碰到它。感觉到阻力了吗？”
她把钥匙胚拔出来，递到每个人手里，让她们摸。苏凌云摸了摸，点头。林小火摸了摸，皱眉。何秀莲摸了摸，又摸了摸。沈冰摸了摸，没说话。
白晓又把钥匙胚插进去。“轻轻转，感觉到弹子往上顶。一颗，两颗，三颗。都顶起来了，锁芯就能转。”
她慢慢转动钥匙胚。锁芯转了。门开了。四个人盯着那把锁，像盯着一件稀世珍宝。
白晓把锁递给苏凌云。“你试试。”
苏凌云接过，插进去，转。五秒。
林小火接过，插进去，转。手指粗，握不住细铁丝，试了三次才成功。她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何秀莲接过，插进去，转。两次成功。她的手势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沈冰接过，插进去，转。手指没力气，顶不动弹子，白晓在旁边指点：“用掌心抵住尾部，借力。”沈冰试了三次，成功了。
白晓把锁收起来，塞进内衣暗袋。
“回去自己练。用门锁练。别让人看见。”
四个人点头。苏凌云站起来，拍拍灰，走了。林小火站起来，往洗衣房走。何秀莲站起来，往食堂走。沈冰站起来，往图书室走。
四个人，四个方向。
白晓蹲在老槐树下，看着她们的背影。小云还坐在远处，低着头，像是睡着了。老许已经走了。芳姐的两个手下还在洗衣房门口，眼睛半睁半闭的。
她站起来，往电工房走。走出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
小云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但她的脸，是朝这边的。
白晓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加快脚步，消失在人群中。
小云坐在远处，看着白晓的背影。她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一个笑，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她站起来，往行政楼走去。
芳姐的两个手下也动了，一个跟着小云，一个往电工房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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