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赶制万能钥匙胚(第625-626天)
五月三十一日,下午2点。
闷热,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脏兮兮的棉被盖在监狱上空。电工房里更闷,窗户关着,只有一台老旧的排风扇在嗡嗡地转,搅动的风都是热的,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电工房十来平米的狭小房间,堆满了各种废旧电器和工具箱。墙上挂着几排电线和灯泡,地上散落着螺丝刀、钳子、扳手,乱七八糟的。靠墙放着一张破旧的工作台,台面上堆着几台拆了一半的收音机和手电筒。角落里有一台老旧的稳压器,嗡嗡嗡地响着,像一只永远睡不着的蚊子。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混着老电工身上的烟味,让人昏昏欲睡。
白晓蹲在电工房的地上,面前摊着一台破收音机。
外壳裂了,天线断了,里面的零件乱七八糟地堆着,像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她的手在那些零件里翻着,螺丝刀拧一下,停一下,眼睛却一直往右边瞟。
右边是晾衣架。
不是电工房里的东西,是洗衣房淘汰下来的,堆在墙角等着当废铁卖。几根锈迹斑斑的铁丝架子,被拧成麻花状,扔在一个破纸箱里。
那是她今天的目标。
不是第一次了。三天前她拆了一根,两天前又拆了一根,加上今天的,够做五把钥匙胚了。她需要五把。一把给苏凌云,一把给林小火,一把给何秀莲,一把给沈冰,还得给林白一把。她自己已经有一把了——藏在床板下面的缝隙里,用布条缠着,谁也没发现。
晾衣架的钢丝比普通铁丝粗,也比普通铁丝硬。普通的细铁丝太软,顶不动锁芯里的弹子,必须用这种有韧性的钢丝。但钢丝太硬,弯不动,需要用火烤软,然后再淬火增加硬度。
她已经想好了整个流程。
老电工陈师傅坐在工作台后面,背靠着墙,脑袋一点一点的,正在打盹。
他手里的烟快烧到手指了,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随时会掉下来。他的嘴微微张着,呼吸很重,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呼噜声。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深的,密密的。
白晓等着那截烟灰掉下来。
她来电工房帮忙已经三个月了。三个月里,她摸清了老电工所有的习惯。他每天下午两点开始打盹,一打就是半小时。这半小时里,天塌下来他都不会醒。有一次隔壁仓库着火,所有人都往外跑,他还在打盹。等火烧到电工房门口,他才被烟熏醒,骂骂咧咧地往外跑,手里还攥着那把破茶壶。
烟灰掉了。
老电工的手指抖了一下,脑袋往下一沉,然后又继续睡。那截烟灰落在他的裤腿上,碎成灰白色的粉末,他浑然不觉。
白晓把手伸进纸箱。
她的动作很慢,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手指先碰到一根弯曲的铁丝,锈迹斑斑,边缘粗糙。她把它拨开。然后是一根更粗的,她把它也拨开。最底下,有一根直的,比其他的都长,粗细刚好。
她的手指触到那根钢丝。冰凉的,粗糙的,带着铁锈的味道。这正是她需要的。
她把钢丝抽出来,塞进内衣里。
动作很快,快得像蛇吐信子。三秒。从伸进去到抽出来,三秒。然后她的手又回到收音机上,螺丝刀拧着那颗早就拧松的螺丝,像是在认真检修。
老电工没醒。
白晓的心跳得厉害,像有人在她胸腔里擂鼓。但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这是她在监狱里学到的最重要的本事——不管心里怎么翻江倒海,脸上都要像一潭死水。
收音机在她手里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像垂死者的哀嚎。老电工动了一下,嘟囔了一句什么,换了个姿势,继续睡。他的鼾声更重了,像拉锯,一下一下的,在闷热的电工房里回荡。
白晓把收音机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陈师傅,修不好了。”
老电工没反应。
白晓转身往外走。经过门口时,她看见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她停下来,探头往外看。
走廊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只有尽头那盏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照在灰绿色的墙壁上,像一张死人的脸。地上有一道湿漉漉的拖痕,是清洁工刚拖过的,还没干。
她皱了皱眉,继续往前走。
那个影子是谁?是巧合路过的,还是专门来看她的?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在监狱里,任何“巧合”都可能是陷阱。
她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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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215室,白晓关上门。
同囚室的三个人都在睡午觉。最里面那个在打鼾,鼾声像拉锯,一下一下的。中间的侧躺着,面朝墙壁,被子蒙着头。最近的那个仰面朝天,嘴巴张着,呼吸均匀,嘴角有一道口水流下来。
白晓蹲下来,假装系鞋带,手伸到床板下面。
她的手指摸到那条缝隙。床板被她撬开过一条缝,用指甲抠了很久,抠到指甲都断了,指腹磨出了血泡。缝里面藏着她的宝贝——一把磨好的钥匙胚,用布条缠着,还有几根钢丝,几截电线,一个小灯泡,一个打火机。
打火机是她最珍贵的财产。从食堂偷的,藏在最深处,用布包了三层。
她把今天偷的钢丝塞进去,把缝隙盖好,用指甲把边缘压平。从外面看,什么都看不出来。
然后她躺下来,面朝墙壁。
心跳还没平复。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着刚才的画面。老电工打盹的样子,烟灰掉落的瞬间,纸箱里的钢丝,门口一闪而过的人影。每一个画面都像刻在她脑子里一样,清晰得可怕。
她想起那个影子。瘦小,动作很快,像是故意躲着她。会是谁?芳姐的人?孟姐的人?还是……小云?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接下来要更小心。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被子很薄,是监狱发的那种,洗得发白,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她蜷缩在里面,像一只躲进壳里的蜗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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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10点。
没有月亮,夜黑如墨,风停了,连树叶都不再响。
三监区215室,熄灯已经一个小时,走廊里的应急灯透过门上的小窗,在地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
白晓等到熄灯后三个小时。
她用手表数着时间。那块表是她在垃圾堆里捡的,表盘碎了,但还能走。她修好了,用胶布缠着,戴在手腕上,谁也没注意。表盘上的夜光指针发出微弱的绿光,在黑暗中像两只萤火虫。
凌晨一点。
同囚室的三个人都睡熟了。最里面那个还在打鼾,鼾声很有规律,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中间的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没声了。最近的那个一动不动,呼吸均匀,像是死了一样。
白晓慢慢坐起来。
动作很轻,轻得像猫。她光着脚踩在地上,水泥地冰凉,寒气从脚底往上窜,顺着小腿爬到膝盖。她蹲下来,从床板缝隙里摸出那几根钢丝和打火机。
三根钢丝。加上之前攒的,一共五根。够做五把钥匙胚了。
她把被子蒙在头上,打开手电筒。
手电筒是她用废旧零件拼的,很小,只有拇指大,光很弱,但足够照亮手里的钢丝。她把打火机打着,火苗窜起来,蓝黄色的,在黑暗中跳动。
淬火。
这是她从书上看来的。钢丝太硬,弯不动,需要用火烧软。但烧软之后又会太软,顶不动弹子,所以还需要再淬火,让它重新变硬。
她把钢丝放在火苗上烧。
钢丝慢慢变红,从暗红到亮红,像一根细小的炭条。她数着秒,五秒,六秒,七秒。够了。她把钢丝从火里抽出来,迅速塞进嘴里——不是吃,是淬火。唾液瞬间被蒸发,嘴里冒出一股白烟,钢丝发出“嗞”的一声,像蛇吐信子。
疼。舌头被烫了一下,火辣辣的疼。但她咬着牙,没出声。
她把钢丝从嘴里拿出来,放在手心。凉了,硬了,弯不动了。她用指甲弹了弹,发出清脆的声响。成了。
然后她开始磨。
没有工具。只能用水泥地。她趴在地上,把钢丝按在床腿旁边的水泥地上,一下一下地磨。床腿挡住了光,从外面看不见。声音也很小,磨铁的声音被鼾声盖住了,像老鼠在墙根下啃东西,细细碎碎的。
第一根钢丝磨了四十分钟。磨到针尖那么细,然后用手指捏着两端,慢慢弯成L形。弯的时候要很小心,淬火后的钢丝很硬,太用力会断。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冷,是紧张。每一根都要磨到刚刚好,粗了进不去锁孔,细了会断。
她继续磨。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手磨出了血泡。她用牙齿咬破,把血吸掉,继续磨。血是咸的,带着铁锈的味道。
第五根。
眼睛酸得流泪,她用袖子擦掉,继续磨。眼泪流进嘴里,也是咸的。
她把最后一根钢丝弯成L形,放在手心,看了很久。
五根钢丝,磨了一个晚上。现在,五把钥匙胚躺在她的掌心,银白色的,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冷光。她把每一把都试了一遍——用打火机的火苗烧红尖端,然后迅速冷却。这样尖端会更硬,不容易弯。
最后,她用布条把五把钥匙胚分别缠好,塞进内衣暗袋里。那里是她自己缝的,用囚服的内衬,针脚很密,从外面摸不出来。
然后她躺下来,面朝墙壁。
心跳还在加速。她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慢慢地,心跳平复了。
窗外,探照灯扫过,光柱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短暂的白光,然后消失,留下更深的黑暗。
她在心里默念着四个名字。苏凌云,林小火,何秀莲,沈冰,林白。
明天,要把钥匙胚分给她们。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被子很薄,但她不觉得冷。内衣暗袋里那四把钥匙胚贴着皮肤,冰凉,但真实。
快了。
她闭上眼睛,沉入黑暗。
走廊里,应急灯还在亮着。惨白的光照着空荡荡的走廊,照着紧闭的囚室门,照着门上的小窗。
一个人影从走廊尽头闪过。很轻,很快,像一只猫。
她停在215室门口,低头看了一眼门缝。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很快就灭了。
她站了几秒,然后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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