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探查地下世界（第276天）

垂直通道比预想的更深。

何秀莲数着梯级：第十级，第二十级，第三十级……当数到第四十五级时，她的脚终于触到了实地。

“到底了。”她向上喊道，声音在狭窄的竖井里产生怪异的回音。

油灯的光晕照亮了周围。这是一个大约三米见方的空间，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墙壁也是水泥抹面，但很多地方已经剥落，露出后面暗红色的砖块。空气浑浊，带着浓重的霉味和……某种微弱的、类似电子设备发热的塑料味？

沈冰、周梅、小雪花陆续下来。四盏油灯点亮，将这个地下空间照得稍微亮了些。

“这里……是前厅？”沈冰环顾四周。空间空荡荡的，除了地上的尘土和一些散落的碎砖，什么都没有。但在正对面的墙上，有一扇门。

门是厚重的铁门，漆成深绿色，但漆皮已经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锈迹。门上有观察窗——一块脏污的玻璃，后面一片漆黑。门把手是那种老式的旋转式，下面有一个钥匙孔。

何秀莲上前试了试门把手。

锁着的。

但锁不是电子锁，而是普通的机械锁。这在意料之中——电子门禁控制的是上方的入口，下面的门用物理锁更可靠。

“能开吗？”周梅问。

何秀莲已经掏出了开锁工具。那是一套用铁丝和发卡改制的简易工具，她花了好几个晚上练习使用。她将工具探入锁孔，闭上眼睛，凭感觉拨动弹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地下室里寂静得可怕，只有何秀莲细微的呼吸声和工具与锁芯摩擦的“咔哒”声。

小雪花忽然拉了拉沈冰的衣角。

“沈阿姨……”她小声说，手指向墙角，“那里……有东西在动。”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墙角堆着一小堆碎砖，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但在油灯光晕的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反射着微光？

沈冰小心地走近，用油灯照过去。

不是动物，也不是人。是……液体？

墙角的地面上，有一小摊暗色的液体，正在极其缓慢地……蠕动？不，不是蠕动，是流动。液体沿着地面的细微坡度，以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向着墙根的裂缝流淌。

“是水吧？”周梅说，“地下室渗水很正常。”

“但水的反光不是这样的。”沈冰蹲下身，仔细观察。液体的颜色很深，几乎是黑色的，但在油灯下，表面泛着一种诡异的、彩虹般的油膜光泽。而且，它流动的速度太慢了，像某种极其黏稠的东西。

她想起老吴头的话：“发光的石头……蓝色的光……”

这液体，会不会和那个有关？

正想着，何秀莲那边传来“咔哒”一声脆响。

“开了。”她轻声说，转动门把手。

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更浓烈的、混合着尘土、霉菌和某种化学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沈冰下意识地捂住口鼻，但小雪花已经好奇地探头看去。

门后是一条走廊。

不，不是走廊，更像是……矿道？

地面是粗糙不平的岩石，墙壁也是天然的岩壁，只是用水泥局部加固过。顶部很低，大约只有两米，同样裸露着岩石。岩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镐头留下的楔形凿痕，密密麻麻，像某种古老的文字。

走廊向前延伸，在油灯光晕的尽头融入黑暗，不知有多深。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在岩壁的某些位置，镶嵌着一些……石头。

那些石头大小不一，大的有拳头大，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它们嵌在岩壁里，表面粗糙，颜色灰暗，看起来和普通岩石没什么区别。

但当油灯的光照过去时，某些石头会反射出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光。

不是反光，是自发光。

像深夜坟地的磷火，像深海某些生物的荧光，幽幽的，冷冷的，在黑暗中静静闪烁。

“发光的石头……”小雪花喃喃道，眼睛睁得大大的。

老吴头没有说谎。也没有出现幻觉。

这地下，真的有会发光的石头。

“别碰。”周梅立刻警告，“可能是放射性矿物，或者含磷矿石，接触有害。”

沈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旧胶片盒改装的简易盖革计数器——那是她用医务室废弃的辐射检测仪零件组装的。她打开开关，将探头靠近那些发光的石头。

计数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频率不快，但确实在响。

“有微弱辐射。”沈冰脸色凝重，“但剂量很低，短暂接触应该安全。长期暴露就难说了。”

难怪老吴头会生病。他在这里工作（或探索）过，可能接触了这些石头，或者吸入了含有放射性尘埃的空气。

“继续前进吗？”何秀莲用手语问。

沈冰看向周梅，周梅看向深处黑暗的矿道。时间已经过去十五分钟，她们还有最多十五分钟的探查时间。

“走。”周梅做出了决定，“但不要碰任何东西，不要停留，快速探查，记录路线。”

四人排成一列，何秀莲打头，沈冰第二，小雪花第三，周梅断后。油灯的光晕在狭窄的矿道里摇晃，将她们的身影投射在岩壁上，拉长，扭曲，像一群在地下潜行的幽灵。

矿道并非直线，而是蜿蜒曲折，有明显的人工规划痕迹。有些地方宽敞些，有些地方窄得需要侧身通过。岩壁上的凿痕时密时疏，记录着当年矿工劳作的艰辛。

她们走了大约五十米，遇到了第一个岔路口。

向左的通道比较宽敞，地面相对平整，岩壁上的发光石头更多。向右的通道狭窄陡峭，向下延伸，看起来像是通往更深的矿层。

“选哪边？”何秀莲用手语问。

沈冰拿出一个小型指南针——那也是自制的，用缝衣针磁化后浮在水面上，精度有限但能用。她看了看方向：“左边是西北方向，可能通往监狱外。右边是向东南，更深的地下。”

“时间不够探查两条路。”周梅说，“我们需要判断哪条更可能是出口。”

小雪花忽然蹲下身，指着左边通道的地面：“这里……有脚印。”

油灯凑近。果然，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有几个模糊的脚印。脚印很浅，但能看出是胶底鞋的纹路，而且……不止一个人的。

“最近有人来过。”沈冰的心沉了下去，“不是我们的人。是谁？”

阿琴的人？还是其他也在探索地下室的势力？

脚印是向着通道深处去的，没有返回的痕迹。说明那些人可能还在里面，或者……从另一个出口出去了。

“跟着脚印走。”周梅果断决定，“如果那些人找到了出口，脚印会带我们去。如果遇到他们，我们立刻撤退。”

四人转向左边通道，继续前进。

通道逐渐向下倾斜，坡度不大，但能感觉到是在往深处走。岩壁上的发光石头越来越多，有些地方甚至成片出现，幽幽的蓝光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像地下星空，美丽而诡异。

又走了大约三十米，通道突然开阔，进入一个较大的空间。

这里像是一个小型的矿洞作业面，空间大约有十米见方，顶部更高。地面上散落着一些老旧的采矿工具：生锈的镐头、破损的矿车车轮、几个朽烂的木箱。岩壁上有明显的爆破痕迹——当年应该是用炸药开采的。

而在空间的尽头，有一扇门。

不是矿道自然形成的洞口，而是真正的、人工安装的门。铁质的，漆成灰色，门上有观察窗，窗玻璃已经碎裂。门半开着，露出一道黑暗的缝隙。

脚印在这里变得凌乱，显然有人在这里停留、探索过。

何秀莲小心地靠近，用油灯照向门内。

里面是一个房间。

一个真正的房间，有水泥地面，粉刷过的墙壁（虽然已经斑驳），甚至还有简单的家具：一张金属桌，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桌上散落着一些纸张，已经发黄变脆。

这里不是矿道，是……办公室？

沈冰跟着走进来，油灯光晕照亮了房间的全貌。这显然是一个工作间或记录室，可能是当年矿上的某个管理节点。文件柜的门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墙上挂着一幅矿区地图，已经模糊不清。

而在房间的另一端，还有一扇门。

这扇门不同寻常：它看起来更厚重，门框上有密封胶条，门上有一个圆形的观察窗——那种防爆玻璃的观察窗。门把手是那种需要双手转动的重型把手，下面有一个数字键盘。

电子锁。

沈冰的心脏狂跳起来。她走到门前，仔细查看数字键盘。键盘是九宫格布局，数字0-9，还有一个“#”键和一个“*”键。键盘上方有一个小小的液晶屏，但屏幕是黑的，没有通电。

“需要密码。”她低声说，“或者……权限卡？”

何秀莲立刻掏出克隆卡，贴在键盘旁边的区域——那里通常是非接触式读卡器的位置。

没有反应。

“可能没电，或者系统独立。”沈冰说，“但这里为什么需要这么高级的锁？门后面是什么？”

周梅已经在检查房间的其他部分。她走到金属桌前，小心地翻开那些散落的纸张。纸张脆弱得几乎一碰就碎，但她还是勉强辨认出一些字迹：

“……样本编号047……放射性强度3.7×10^5  Bq/kg……建议封存……”

“……通风系统故障……瓦斯浓度0.8%……暂停作业……”

“……应急通道图纸……归档于……密室……”

最后一张纸上的字，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应急通道图纸。密室。

“这里不是普通的矿洞。”沈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这是……一个秘密研究点？或者储藏点？那些发光的石头，可能是某种高价值或高危险的矿物样本。”

“那这扇门后面……”何秀莲看向那扇厚重的防爆门。

就在这时，小雪花忽然拉了拉沈冰的衣角。

“沈阿姨……”小女孩的声音里带着恐惧，“外面……有声音。”

所有人瞬间安静。

侧耳倾听。

从她们来的矿道方向，隐约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正在靠近！

“有人来了！”周梅压低声音，“快，躲起来！”

房间很小，能躲的地方有限。何秀莲迅速吹灭油灯，四人躲到金属桌和文件柜后面的阴影里。沈冰将小雪花护在怀里，用手捂住她的嘴。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是小心翼翼的探索脚步，而是大步流星的、有目的的行走。靴子踩在岩石地面上，发出“咔、咔”的清脆声响。

至少三个人，也许四个。

她们躲在黑暗中，连呼吸都屏住了。

几道手电筒的光柱从门外射入，在房间里扫过。光柱很强，是专业的强光手电，不是她们自制的油灯能比的。

“就是这里。”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低沉，带着某种权威感。

不是阿琴的人——是男人的声音。狱警？还是……其他什么人？

“门锁着。”另一个声音说，年轻些。

“密码多少？”第一个男人问。

“老密码应该还能用。”第三个声音，也是个男人，“试试19851103。”

沈冰的心脏猛地一跳。1985年11月3日——那是苏秉哲在微缩胶片上留下遗言的日期！

按键声响起。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滴滴……滴滴滴……咔哒。”

电子锁解锁的声音！门开了！

手电光柱射入门后，照亮了一个更大的空间。从沈冰的角度，只能看到门后似乎有更多的设备，还有……某种大型容器的轮廓？

“样本还在吗？”第一个男人问。

“在，封存完好。”第二个声音回答，“辐射屏蔽层也没有破损。但通风系统彻底坏了，里面的空气……最好不要久待。”

“拍几张照片，记录现状，然后封门。”第一个男人命令道，“阎监狱长要确认这里的安全状态，孟姐那件事之后，他担心有人打这里的主意。”

阎监狱长！孟姐！

这些人是阎世雄派来的！

“那外面的矿道要不要封？”第三个声音问。

“暂时不用。封了反而引人怀疑。就保持原样，但加强礼拜堂的监控。阿琴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她会派人盯着。”

脚步声再次响起，那几个人走进了门后的空间。手电光在里面晃动，隐约传来相机快门的声音。

几分钟后，他们出来了。

“行了，走吧。密码改一下，改成今天的日期。”

按键声再次响起。

“好了。这门除了我们几个和阎监狱长，没人知道密码。那些女囚就算溜下来，也进不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矿道深处。

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

又等了两分钟，确认那些人真的走了，沈冰才敢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们走了。”她低声说。

油灯重新点亮。四张苍白的脸在昏黄光晕中面面相觑。

她们刚才，与阎世雄派来的人，只隔着一张金属桌的距离。

而且听到了关键的密码：19851103。以及新的密码——今天的日期。

更重要的是，她们确认了：这扇门后面，藏着某种“样本”。可能是父亲当年勘探到的稀有矿物样本，也可能是更危险的东西。

而这条矿道，显然不是秘密。阎世雄知道，阿琴也知道。她们不是唯一的探索者。

“时间到了。”周梅看了眼自制计时器，“一点三十五分，必须撤退。”

虽然发现了重大线索，但她们没有时间继续探查了。上面的苏凌云和林小火应该已经在接应点等待。

“记住这个位置。”沈冰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厚重的防爆门，以及门上的密码键盘，“我们下次再来。”

四人迅速原路返回。小雪花边走边回头看，似乎要把这条路的每一个细节刻进脑子里。

她们爬回竖井，爬上铁梯，推开地砖，回到月光下的礼拜堂。

刚爬出来，就听到外墙传来三声清晰的石块敲击声。

安全信号。

苏凌云和林小火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脸上带着焦急和期待。

“怎么样？”苏凌云压低声音问。

沈冰看着她，在月光下缓缓点头：“找到了。而且……我们听到了密码。”

苏凌云的眼睛在黑暗中骤然亮起。

现在，这个秘密，终于开始向她们敞开大门。

而门后的真相，可能比她们想象的更加惊人。

月光依旧惨白。远处放风场的烟雾早已消散，监狱恢复了夜晚惯有的死寂。

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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