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放风时的调虎离山（第276天）
凌晨零点五十五分。洗衣房后墙。
夜风比预想的更冷。苏凌云和林小火蹲在排水沟入口处，身上已经换上了深色的旧囚服——这是从废料堆里翻出来的，沾满油污和煤灰，在黑暗中几乎隐形。两人脸上都用煤灰抹了几道，进一步伪装。
排水沟就在脚下，宽约半米，深一米二，底部是湿滑的淤泥和碎石。沟壁用粗糙的水泥抹成，多年失修，裂缝里长着湿漉漉的苔藓。
“我先下。”苏凌云压低声音，率先滑入沟中。
淤泥没过脚踝，冰冷黏腻。沟底散发着一股腐烂的臭味——不知是什么东西在雨季被冲到这里，现在正在缓慢分解。她忍住反胃，弯腰向前移动。
林小火紧随其后。她的动作因为左脸伤口未愈而有些僵硬，但咬牙坚持着。
沟道蜿蜒曲折，贴着监狱建筑的外墙延伸。透过沟壁上方的缝隙，偶尔能看到岗哨探照灯扫过的光柱，像巨大的银色镰刀划过夜空。她们必须紧贴沟壁，在光柱扫过的瞬间静止不动。
移动很慢，很艰难。淤泥吸脚，每一步都要用力拔出。沟道狭窄，无法直立，只能半蹲前行，很快大腿就酸疼欲裂。更要命的是，沟里偶尔有积水坑，深的地方能没到膝盖，冰冷刺骨。
一百米的路程，她们爬了整整十五分钟。
凌晨一点十分，终于抵达放风场边缘。
苏凌云从沟口探头观察。放风场在月光下空旷得像一片银色的沙漠，只有几个篮球架投下扭曲的阴影。东角那堆废料——旧标语牌、破损的体育器材、一堆枯草——在三十米外，像一座小小的黑色山丘。
周围没有人影。远处的岗哨上，哨兵在打哈欠。
“就是现在。”苏凌云低声说，和林小火一起爬出排水沟，借着阴影快速移动到废料堆后。
林小火从怀里掏出那个自制的烟雾弹。它用油纸包裹，大小像一块压缩饼干，引信是用浸过硝酸钾溶液的棉线做成。她从防水火柴盒里取出一根火柴，在鞋底划燃。
火光在月光下微不足道，却让两人的心跳骤然加速。
引信点燃，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林小火将烟雾弹塞进枯草堆深处，然后和苏凌云一起迅速后退，躲到最近的篮球架后。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浓烟猛地从枯草堆中涌出！
不是火焰，而是大量灰白色的、带着刺鼻硫磺味的浓烟。烟雾在月光下迅速扩散，翻滚升腾，很快形成一团直径数米的烟云。风不大，烟云缓慢地向四周蔓延，一部分飘向最近的监舍楼。
“快，回沟里！”苏凌云拉着林小火，两人像受惊的兔子般窜回排水沟入口，滑了下去。
几乎就在她们跳进沟道的瞬间，警报响了！
不是火灾警报——监狱的火灾警报系统老旧得经常失灵——而是人声警报。远处岗哨上的哨兵发现了浓烟，用对讲机急促地呼叫：
“放风场东角冒烟！重复，放风场东角冒烟！可能是火灾！”
紧接着，刺耳的哨声划破夜空。巡逻队的脚步声从多个方向响起，朝着放风场奔来。
苏凌云和林小火在排水沟里屏住呼吸，紧贴沟壁。她们能听到头顶跑过的沉重皮靴声，听到狱警的喊叫声：
“提水！快！”
“检查有没有明火！”
“妈的，又是谁乱扔烟头！”
混乱开始了。按照监狱的应急流程，发现疑似火情时，所有可用警力必须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确认情况，控制局面。这意味着，至少在未来十分钟内，礼拜堂区域的巡逻会暂时中断。
时机到了。
“走。”苏凌云对林小火做了个手势，两人开始沿着排水沟原路返回。
她们必须在狱警控制住“火情”、开始排查可疑人员之前，回到洗衣房，换掉衣服，分散回监室。
而在她们身后，浓烟还在继续翻滚。
那是林小火精心计算的配方：足够的硫磺和木炭粉产生浓烟，但硝酸钾剂量严格控制，只够维持引信燃烧，不足以引发明火。烟会持续八到十分钟，然后逐渐消散。
等狱警们提来水桶、发现根本没有火焰、只是一堆潮湿的枯草在冒烟时，只会觉得是“哪个混蛋囚犯偷藏了违禁品，受潮后自燃”。
一场虚惊。一次“意外”。
而真正的行动，已经在另一个地方悄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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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礼拜堂正门前。
何秀莲、沈冰、周梅、小雪花四人站在月光下，像四尊沉默的雕像。她们已经听到了远处的警报声，看到了放风场方向升起的浓烟。
计划第一步成功了。
“时间。”沈冰低声说，手里握着一个用旧手表改造的计时器。
“一点十二分。”周梅回答，“巡逻队应该都去放风场了。我们有最多二十五分钟。”
何秀莲已经走到了路灯杆下。她仰头看了看那个假鸟巢——它还在那里，在月光下像一个真正的鸟巢。然后她收回目光，转向礼拜堂大门。
大门是木质的，厚重，常年关闭，只在周日礼拜时打开。但她们的目标不是大门，而是大门右侧墙壁上那个不起眼的金属读卡器。
读卡器嵌在砖缝里，只有巴掌大小，表面锈蚀严重，指示灯不亮。但它确实存在，而且——根据沈冰的测试——线路是通的。
何秀莲从怀里掏出那张克隆卡。塑料片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她深吸一口气，将卡片贴近读卡器。
一秒。
两秒。
三秒——
“滴！”
清脆的电子音在寂静中响起，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读卡器上那个多年未亮的绿色指示灯，突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墙壁内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什么机关被触动了。
但门没有开。没有暗门滑开，没有地板翻转。
“声音是从下面传来的。”周梅敏锐地判断，“入口不在这里，但机关启动了。”
何秀莲立刻蹲下身，用手触摸讲台前方的地面。就是这里——小雪花曾经钻进去摸到拉环和蜡封小洞的地方。
她用手指敲了敲地砖。
“咚、咚。”
空洞的回响，但这次声音似乎……更深了？
沈冰也蹲下来，将耳朵贴近地面。她听到了极其细微的、机械运转的“嗡嗡”声，从地下深处传来，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后停止。
“入口应该就在下面，但需要第二道开启。”她分析，“电子门禁只是解锁了安全锁，物理入口还需要手动打开。”
何秀莲已经掏出了工具。她用那把小螺丝刀，插入地砖边缘的缝隙。缝隙很窄，但螺丝刀的尖端刚好能探入。她小心翼翼地撬动，感受到地砖轻微松动。
“有螺丝固定。”她用手语比划，“四角各一颗，从下面拧上的。我需要卸掉螺丝。”
“时间够吗？”周梅看向计时器，“已经过去四分钟了。”
“试试。”何秀莲开始工作。
她将螺丝刀尖端卡入缝隙，凭着触感寻找螺丝的位置。黑暗中作业极其困难，完全靠手指的敏感度。她闭上眼睛，全神贯注。
第一颗螺丝，在左上角。锈死了，纹丝不动。
她换了个角度，用上全身力气，手腕缓缓转动。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螺丝松动了！
她继续转，转了整整十二圈，终于感觉到螺丝完全退出。她小心地将螺丝取出，放在旁边地上。
第二颗，右上角，同样锈蚀，但这次有了经验，只用了八圈。
第三颗，左下角。
第四颗，右下角。
当第四颗螺丝被取出时，时间已经过去八分钟。
何秀莲擦了擦额头的汗，双手扣住地砖边缘，用力向上提。
地砖纹丝不动。
“还有固定？”周梅皱眉。
何秀莲摇头，说：“不是固定，是太重。地砖是实心的，加上下面的机关结构，一个人提不动。”
沈冰和周梅立刻上前帮忙。三人合力，扣住地砖边缘。
“一、二、三——起！”
地砖缓缓升起，露出下面黑洞洞的洞口。一股陈腐的、混合着尘土、霉菌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金属锈味的空气涌出，呛得她们咳嗽起来。
洞口不大，约六十公分见方，边缘是粗糙的水泥。往下看，一片漆黑，深不见底。但能隐约看到，洞壁上有锈蚀的铁梯，向下延伸。
“就是这里。”沈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小雪花趴在洞口边缘，小手伸进去，摸到了铁梯的第一级。“梯子……很凉……有锈。”
何秀莲已经点亮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洞口下方：铁梯垂直向下，大约每三十公分一级，锈迹斑斑，但看起来结构完好。往下五六米处，光线就被黑暗吞噬了，不知道有多深。
“我先下。”何秀莲将油灯用绳子系在腰间，转身，脚探入洞口，踩在铁梯上。
铁梯发出“嘎吱”的呻吟，但承受住了她的重量。
她开始向下爬。一级，两级，三级……身影逐渐没入黑暗，只有腰间的油灯光晕在洞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沈冰第二个下去，然后是周梅。小雪花被安排在中间，周梅在上面托着她，何秀莲在下面接应。
当小雪花也消失在洞口后，地面上只剩下周梅一人。她最后看了一眼月光下的礼拜堂，然后深吸一口气，也爬了下去。
地砖在她头顶缓缓合拢，最后一丝月光被切断。
地下世界，正式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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