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口香糖和肥皂的用处(第273天)
同一时间,礼拜堂屋顶。
林小火趴在陡峭的瓦面上,身体紧贴屋脊,整个人几乎融入了黑暗。从这里看下去,整个礼拜堂及周边区域一览无余。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体力的透支。爬那根锈蚀的排水管比她想象中更艰难,左手伤愈不久,使不上力,全靠右手和双腿支撑。有好几次,锈蚀的铁皮在她手下碎裂,差点失手滑落。
但她上来了。
屋顶的视野极佳。她看到何秀莲在后院伪造裂缝,看到阿琴的两个手下突然出现,看到何秀莲躲藏,看到那两个人拍照离开。她也看到了更远处的动静——行政楼方向,有几个身影在移动,可能是交接班的狱警;围墙岗哨上,哨兵在打哈欠;更远的地方,监狱大门附近有车灯闪烁,可能是运送物资的车辆提前到达。
她的任务是用镜子反射月光作为警报信号。但今晚云层很厚,月亮时隐时现,反射效果不理想。她想了想,从怀里掏出另一个小东西——那是沈冰给她的备用方案:一个用纽扣电池和LED灯珠做的微型信号灯,外面用红色玻璃纸包裹,光很暗,但足够在夜间传递信号。
她把信号灯握在手里,拇指按在开关上,眼睛扫视着下方每一个可能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何秀莲已经安全撤离,后院恢复了寂静。远处,行政楼的灯光陆续亮起——早班的狱警开始起床了。
四点五十五分。距离陈国栋散步还有一个多小时。
林小火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服些。瓦片冰凉潮湿,寒意透过单薄的囚服渗进骨头里。她想起自己脸上的伤,想起阿琴那张狞笑的脸,想起熨斗按在皮肤上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恨意像火一样在胸腔里燃烧。
但她知道,现在不能恨,要冷静。就像苏凌云说的,恨会让人冲动,冲动会犯错,犯错会死。
她深呼吸,让冰冷的空气充满肺部,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异常。
在礼拜堂正门的方向,路灯杆下,有个人影在晃动。
不是狱警,也不是囚犯——那人穿着深色的便装,动作很轻,正仰头看着路灯杆上的那个假鸟巢。
林小火的心脏骤停了一拍。
是谁?阿琴的人?还是其他人?
那人似乎在犹豫,然后伸出手,好像要触碰鸟巢。
不能让他碰!鸟巢里有捕捉器,有发射模块,一旦被发现,整个计划就完了!
林小火的大脑飞速运转。怎么办?发信号?但何秀莲已经撤离,苏凌云和沈冰在图书馆,距离太远,来不及。
必须自己处理。
她轻轻移动身体,沿着屋脊向正门方向爬去。瓦片在她身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但在夜风的掩盖下并不明显。
爬到屋檐边缘,她看清了那个人。
是个男人,中等身材,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但他的动作……不像狱警,也不像囚犯,更像……
那人终于伸手碰到了鸟巢。他轻轻地、试探性地摇晃了一下。
鸟巢固定得很牢,没有掉。
他似乎松了口气,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一个小工具,看起来像螺丝刀。
他要拆鸟巢!
林小火没有时间犹豫了。她环顾四周,看到屋檐下方有一截断裂的瓦片,半挂在檐口,摇摇欲坠。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推了推那块瓦片。
瓦片松动了一下,但没有掉。
再用力。
“咔。”
轻微的碎裂声。瓦片脱离了檐口,直直地坠落下去。
“砰!”
瓦片在那人脚边不到半米的地方摔得粉碎。碎渣溅起,有几片打在了他裤腿上。
那人吓了一跳,猛地后退几步,抬头看向屋顶。
林小火已经缩回身子,整个人趴在屋脊后面,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屋顶的枯草“沙沙”作响。那人盯着屋顶看了很久,但什么也没看到。他似乎犹豫了,看了看鸟巢,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瓦片,最终收起工具,转身快步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林小火等了整整三分钟,确认那人真的走了,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手心全是冷汗。
那人是谁?他想干什么?他还会回来吗?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但至少,鸟巢保住了。
她重新趴好,拇指按在信号灯开关上,眼睛像鹰一样扫视着下方。
距离陈国栋到来,还有四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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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窗口。
苏凌云和沈冰并肩站着,透过积满灰尘的玻璃,看向礼拜堂方向。夜色依然浓重,但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黎明快到了。
“中继器信号正常。”沈冰手里拿着那个改造的接收器,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形,“鸟巢里的捕捉器和发射模块都在工作。电池电量……还有87%,足够。”
“何秀莲那边应该完成了。”苏凌云看了看墙上用指甲刻下的时间标记,“她现在应该已经在返回的路上。”
正说着,密室的门帘被掀开。何秀莲闪身进来,头发和肩头都被夜露打湿,但眼神明亮。
她快速汇报了情况:裂缝伪造完成,效果逼真;但遇到了阿琴的巡查队,她们拍了照片;所幸没有被识破。
“照片是个隐患。”沈冰皱眉,“如果她们把照片给懂建筑的人看,可能会发现问题。”
“所以我们必须在今天上午就完成信号捕捉。”苏凌云说,“一旦陈国栋上报裂缝,后勤部门很快就会派人查看。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拿到权限编码,然后……最好能让裂缝‘自然消失’。”
“怎么消失?”何秀莲用手语问。
苏凌云没有回答,而是看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
“雨。”她说,“天气预报说今天上午有小雨。如果雨够大,泥浆裂缝会被冲刷掉大部分痕迹,看起来就像……被雨水暂时掩盖了。等后勤部门的人来,只会看到一道浅浅的、普通的旧裂缝。”
“但天气预报不一定准。”沈冰说。
“所以我们还需要一点‘帮助’。”苏凌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那是一块口香糖,监狱里罕见的违禁品,是她用帮狱警缝补一件羊毛衫换来的。
“口香糖?”何秀莲困惑地用手语问。
“和这个。”苏凌云又掏出一小块肥皂,也是从狱警那里换来的,“沈冰,你之前说过,鸟巢里的发射模块功率很低,传输距离有限。如果我们能增强信号呢?”
沈冰眼睛一亮:“你是说……用口香糖和肥皂做天线?”
“简易的抛物面反射器。”苏凌云将口香糖嚼软,拉成薄片,贴在玻璃窗上,形成一个小凹面。然后把肥皂削成小块,粘在凹面焦点位置,“无线电波遇到这个凹面会被反射聚焦,理论上可以增强增益。”
“太粗糙了。”沈冰摇头,“但……可以试试。”
她调整接收器的天线方向,对准窗外那个简陋的“抛物面天线”。屏幕上的信号强度条,竟然真的上升了一小格。
“有用!”沈冰惊讶。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苏凌云看向礼拜堂方向,“等陈国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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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五十分。
监狱开始苏醒。监室楼里传来起床的嘈杂声,厨房的烟囱冒出炊烟,操场上有狱警在集合队伍准备晨跑。
行政楼侧门打开,陈国栋准时出现。
今天他穿着全套制服,肩章闪亮,左手依旧插在裤袋里。他走下台阶,看了看表,然后像往常一样,沿着内环道开始散步。
图书馆窗口,苏凌云和沈冰屏住呼吸。
何秀莲、林小火、周梅、小雪花,所有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通过不同的方式关注着这场即将到来的关键接触。
六点五十五分,陈国栋经过缝纫车间。
六点五十八分,他绕过食堂后墙。
七点整,他在图书馆窗前稍作停顿,看了眼标语。
七点零三分,他走向礼拜堂。
七点零五分,他转过最后一个弯,礼拜堂正门出现在视线中。
就是现在。
陈国栋的步伐自然而然地放缓。他的目光扫过建筑外墙,然后——停住了。
他看到了那道裂缝。
在清晨逐渐明亮的光线下,那道“裂缝”显得格外刺眼。暗红色的基底层,浅色的剥落带,中央深褐色的锈迹,还有地上散落的“碎屑”——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这座老建筑出现了结构性问题。
陈国栋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外墙约三米的位置停下——这是安全距离,既能看到细节,又不会太靠近危险建筑。
然后,他做出了苏凌云预想中的动作。
他抬起右手,看了看表,确认时间。左手从裤袋里抽出——在抽出的一瞬间,卡包被带出了口袋边缘,悬在半空,距离路灯杆上的鸟巢只有约零点五米!
同时,他右手取下夹在左耳后的圆珠笔,翻开一直拿在手里的笔记本,开始记录。
“裂缝位置:礼拜堂正门右侧外墙,距地面约1.5米处。”
“走向:西北-东南向,倾斜约45度。”
“长度:目测约1米。”
“特征:墙皮剥落,可见内部材料,有锈迹渗出。”
他写得很认真,时不时抬头观察一下裂缝细节。这个过程中,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左手自然垂在身侧,那个装着权限卡的卡包,在距离鸟巢零点三到零点五米的范围内,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
三十秒。
四十秒。
五十秒。
图书馆里,沈冰手中的接收器屏幕,绿色的波形疯狂跳动。十六进制代码像瀑布一样滚过屏幕下方的小窗。
“信号强度……95%……编码完整度……87%……92%……98%……”沈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完整了!捕捉到完整的数据包!”
一分钟。陈国栋合上笔记本,将笔重新夹回耳后。左手习惯性地插回裤袋,卡包也随之收回。
他最后看了一眼裂缝,摇了摇头,似乎对这种“老旧设施的问题”感到无奈。然后转身,继续他的散步。
七点零八分,他消失在锅炉房转角。
七点十分,何秀莲从藏身处出来,快速走向裂缝。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喷壶——里面是清水和少量洗涤剂的混合物,对着裂缝区域喷洒。水流冲淡了表层的泥浆和煤灰,让裂缝看起来“模糊”了一些。
七点十五分,第一滴雨落了下来。
紧接着,雨丝变得密集,很快发展成一场不大不小的晨雨。雨水冲刷着礼拜堂的外墙,那道精心伪造的裂缝在雨水中迅速“融化”,颜色变淡,纹理模糊,最终变成了一道普通的、若隐若现的湿痕。
七点二十分,后勤部门的维修工接到通知,打着伞来到礼拜堂前。他们看着那道在雨水中几乎看不清的“裂缝”,面面相觑。
“陈副是不是看错了?”一个年轻维修工说,“这不就是墙有点潮吗?”
“老房子都这样。”年长的维修工用手摸了摸墙面,“没裂,就是砖缝有点渗水。下雨天更明显。”
他们随便拍了几张照片,写了份“无结构性损伤,建议加强防水处理”的报告,就离开了。
七点三十分,雨停了。天空依然阴沉,但礼拜堂外墙上,那道裂缝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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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密室。
烛光重新亮起。五个女人——不,六个,包括小雪花——围坐在一起,脸上都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沈冰的接收器连接到了一个更专业的解码设备(那是她用废旧计算器和几块从收音机拆下的电路板拼凑的)。屏幕上,一行行清晰的十六进制代码已经被转换成可读的权限卡信息。
“卡号:LGD-1999-0512。”
“权限等级:二级。”
“有效门禁点:01,02,03,04,05,06,07,08。”
“最后使用时间:今天上午7:06,点位04。”
点位04——正是礼拜堂那个废弃读卡器的编号。
“我们拿到了。”沈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泪光,“完整的权限编码。只要用这个编码制作一张克隆卡,或者用发射器模拟信号,就能刷开礼拜堂地下室的电子门禁。”
苏凌云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看着那个卡号“CGD-1999-0512”——陈国栋,1999年5月12日,果然是女儿的生日。
她想起清晨那一幕:陈国栋站在雨前的外墙前,认真记录着那道并不存在的裂缝。那个刻板的、严谨的副监狱长,可能永远不知道,自己无意中成为了她们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鸟巢回收了吗?”她问。
林小火点头,嘶哑地说:“回收了……没被人发现。”
“阿琴那边呢?”周梅问,“她们拍了照片,会不会起疑?”
“照片拍的是伪造裂缝,现在裂缝已经没了。”苏凌云说,“她们最多觉得奇怪,但找不到证据。而且,她们的重点应该是地下室本身,不是一道墙上的裂缝。”
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
但苏凌云心里清楚,这仅仅是开始。拿到权限编码,只是拿到了钥匙。真正困难的,是如何使用这把钥匙,打开那扇门,进入那个可能藏着危险、也可能藏着希望的地下室。
还有那个在黎明前试图触碰鸟巢的神秘人——他是谁?他想干什么?
这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亮了。雨后的监狱笼罩在一片湿漉漉的灰白中,高墙上的铁丝网挂着水珠,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对她们来说,距离自由,又近了一步。
“接下来,”苏凌云看着密室里的每一张脸,“我们需要制作克隆卡,或者信号模拟器。然后,选一个最安全的时机,进入礼拜堂地下室。”
“什么时候?”何秀莲用手语问。
苏凌云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礼拜堂那栋沉默的建筑。
红砖,绿瓦,晨雾缭绕。
以及,那扇可能通往自由的门。
“三天后。”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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