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反间计（第222天）

风暴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囚室的门就被粗暴地敲响了。

“开门！检查！”

是张红霞的声音，带着一贯的不耐烦和居高临下。

苏凌云从铺位上坐起，和何秀莲交换了一个眼神。林小火也醒了，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坚定。

门被打开，张红霞带着两个狱警走进来。她没看其他人，径直走向苏凌云的铺位。

“起来。”她用警棍敲了敲床沿。

苏凌云默默站起身，退到一边。

张红霞掀开薄被，扯下床单，然后开始仔细检查床垫。她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按压床垫表面，寻找可能存在的暗格或夹层。

苏凌云平静地看着。她知道，什么也找不到。

果然，张红霞检查完床垫，又开始检查床板。她将床板一块块掀起来，用警棍敲打，听声音判断是否有空洞。

当苏凌云刻着“我无罪”的那块床板被翻过来时，张红霞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她仔细检查后，发现那只是三个刻字，没有机关，没有暗格，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就这些？”她转头瞪着苏凌云。

苏凌云点头：“报告队长，就这些。”

张红霞又检查了床腿、墙角、甚至掀开了地砖（虽然只是象征性地撬开几块），依然一无所获。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神阴鸷地盯着苏凌云看了几秒，然后冷笑一声：“藏得挺深啊。”

苏凌云没有说话。

张红霞又转向林小火：“你，过来。”

林小火走过去，身体绷紧。

“你昨晚的情报，说床铺下有暗格。”张红霞盯着她的眼睛，“暗格呢？”

林小火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抖：“我……我只看到她在床板那里按了一下，有块木板弹开了……可能……可能是我看错了，或者她把东西转移了……”

“看错了？”张红霞提高音量，“情报是能随便看错的吗？你知道因为你一句‘看错了’，浪费了多少人力？”

林小火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张红霞又盯着她看了几秒，才挥挥手：“滚一边去。”

她带着人离开囚室，门被重重关上。

囚室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然后，林小火长长吐出一口气，瘫坐在铺位上：“吓死我了……她刚才那眼神，像是要把我吃了。”

“她没找到东西，当然生气。”苏凌云平静地说，“但这也证明，她相信了你的情报——至少相信了一部分。否则不会这么兴师动众地来查。”

何秀莲走过来，轻声问道：“她们会去查另外两条吗？”

“一定会。”苏凌云说，“特别是第三条，关于医务室的。孟姐现在急需突破口，任何线索都不会放过。”

她看向窗外，天空依旧阴沉：“接下来，该沈冰和林医生那边了。”

---

沈冰是在午饭时被叫走的。

两个狱警走进饭堂，径直走到沈冰面前，低声说了句什么。沈冰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但她没有反抗，只是默默放下筷子，跟着狱警离开了。

整个饭堂的目光都跟随着她的背影，窃窃私语声四起。

“怎么回事？”

“不知道，但肯定没好事……”

“听说她最近被孟姐盯上了……”

苏凌云低头吃饭，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但她知道，孟姐开始对沈冰施压了。

下午劳动时，沈冰没有出现在车间。直到快下班时，她才被送回来，脸色更加苍白，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她回到自己的工位，低着头，机械地操作着缝纫机，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

放风时间，苏凌云看到沈冰独自一人坐在操场最角落，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颤抖。

她在哭。

苏凌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她在沈冰身边坐下，没有看她，只是看着远处的围墙。

“她们找你谈了什么？”她低声问。

沈冰的身体一僵。她没有抬头，声音沙哑：“她们……她们给了我一张照片。我女儿学校门口的照片，放大的，能看清她脸上的雀斑。照片背面写着一个时间：明天下午三点半，放学时间。还有一句话：‘妈妈听话，女儿平安。’”

苏凌云感到一股寒意。

“她们要我提供关于你的‘实质性情报’。”沈冰的声音在颤抖，“否则……明天下午，会有人‘接’我女儿放学。她们说，只是‘接’，但谁知道……”

她终于抬起头，看向苏凌云，眼泪无声滑落：“凌云，我撑不住了。我真的……我女儿才十岁，她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能让她出事……”

苏凌云沉默了几秒。她能理解沈冰的绝望，但她也知道，如果沈冰真的提供了真实情报，她们所有人都将陷入险境。

“你有没有想过，”她缓缓开口，“如果你按照她们说的做了，她们就会一直用你女儿威胁你，永远没有尽头。这次是要情报，下次呢？下下次呢？你会变成她们手里的提线木偶，直到你彻底没用，或者……她们不需要你了。”

沈冰痛苦地闭上眼睛：“我知道……但我能怎么办？报警吗？谁会信一个囚犯的话？而且她们能拍到学校门口的照片，说明她们真的有人在那边……我赌不起，凌云，我真的赌不起……”

苏凌云看着她，脑海中快速权衡。

沈冰不能垮。至少现在不能。她需要沈冰保持某种程度的稳定，至少不能彻底倒向孟姐。

一个计划在她脑中成形。

“如果，”苏凌云压低声音，“如果你给她们一条情报，但这条情报，是我让你给的，而且会给孟姐带来麻烦呢？”

沈冰睁开眼睛，眼神迷茫：“什么意思？”

“反间计。”苏凌云说，“你告诉孟姐的人，说你最近发现我在偷偷观察锅炉房，特别是38号管道附近。你说你怀疑我把东西藏在那里了——因为有一次你看到我在那边徘徊了很久，还用手敲打管道，像是在确认什么。”

沈冰愣住了：“锅炉房？38号管道？那里……那里有什么？”

“什么也没有。”苏凌云说，“但孟姐不知道。她会去查，会派人，甚至会亲自去。而我们要做的，是在她找到‘东西’之前，先放一点‘东西’在那里。”

“什么东西？”

“一个铁盒。”苏凌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里面放几块普通的碎石，和一张纸条，上面写：‘你被骗了。’”

沈冰的眼睛渐渐亮起：“你是说……让她白跑一趟，还发现自己被耍了？”

“对。”苏凌云点头，“这样一来，孟姐会怀疑情报的真实性，也会怀疑你——毕竟情报是你提供的。但同时，她也会怀疑是不是我在故意误导她。她的注意力会被分散，会开始怀疑所有人，包括她自己的人。而我们要的，就是这种混乱。”

沈冰沉默了片刻，眼神里的绝望渐渐被一种决绝取代：“好。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苏凌云说，“今晚或者明天，孟姐的人肯定会再找你。你就‘无意中’透露，说你昨天在洗衣房听到我和何秀莲低声说话，提到了‘锅炉房’、‘38号’、‘安全’这几个词。你说你不确定，但觉得可疑。记住，要说得犹豫，像是你也不确定这情报有没有价值。”

“我明白了。”沈冰重重点头，“我会照做。”

“还有，”苏凌云看着她，“关于你女儿……我有个想法，但需要时间。在这之前，你要尽量拖延，给她们一些情报，但不要给真的。能做到吗？”

沈冰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能。为了我女儿，我什么都能做。”

苏凌云拍拍她的肩膀，起身离开。

她知道，这是一步险棋。但如果走得好，不仅能保护沈冰，还能给孟姐制造更大的混乱。

而现在，她需要去准备那个铁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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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苏凌云通过何秀莲的关系，找到了在洗衣房工作的刘婶。张婶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囚犯，因过失杀人入狱，已经待了十几年，在监狱里有些人脉，也懂一些手艺。

苏凌云用半个月的肥皂配额（这是她们省下来的）作为交换，请张婶帮忙做一个小铁盒——用废弃的罐头盒改造，要能合拢，但不能太新，要看起来像是藏了很久的样子。

张婶什么都没问，只是点点头，第二天就把铁盒做好了。

铁盒不大，巴掌大小，表面有些锈迹，边缘用锡焊粗糙地封合，看起来确实像藏了多年的东西。

苏凌云在铁盒里放了几块从操场上捡来的普通碎石，大小不一，颜色灰暗。然后，她用铅笔在一小片纸上写下四个字：“你被骗了。”

字迹故意写得歪歪扭扭，像是仓促间写就。

她将纸条叠好，和碎石一起放进铁盒，然后合拢。

接下来，需要把铁盒放到锅炉房38号管道附近。

这需要时机。

锅炉房是监狱的热力中心，白天有专人值班，晚上虽然人少，但也有巡逻。38号管道在锅炉房最里面的角落，靠近燃料堆放区，平时很少有人去，但也不是完全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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