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匿名者0357（第211天）
当天晚上，林小火的手指在缝纫机上被针扎了个对穿。
不是意外。她连续工作八小时，疲劳加上愤怒，动作变形，老式缝纫机的针又粗又钝，直接穿透指甲盖，从指腹穿出。鲜血瞬间染红了半片布料。
监工女警皱了皱眉，还是挥挥手：“去医务室处理一下。0749，你陪她去。”
苏凌云扶起脸色惨白、额头冒汗的林小火，走出车间。林小火咬着牙，没哼一声，但那只受伤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医务室在行政楼一层，夜晚只有值班医生。她们被一个年轻狱警押送着穿过空旷的操场，夜风凛冽，吹得人骨头发冷。
医务室里亮着惨白的日光灯，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刺鼻。值班的是林白医生——那个总是面无表情、眼神里带着疏离感的女医生。她三十岁上下，短发，戴一副细框眼镜，白大褂永远一尘不染。
“坐下。”林白看了一眼林小火的手，声音平淡无波。
她戴上手套，用剪刀剪开被血浸透的纱布（车间简单包扎过），露出伤口。针还扎在手指里，周围血肉模糊。
“需要打麻药吗？”林白问，已经拿起了镊子。
“不用。”林小火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林白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开始操作。她的动作精准而迅速，镊子夹住针尾，稳稳拔出，带出一小股鲜血。然后清创、消毒、上药、包扎。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林小火额头的汗滴在地上，但硬是一声没吭。
“伤口深，可能伤到骨头和神经。明天再来换药，观察有没有感染。”林白一边写病历一边说，“这几天这只手不要用力，不要沾水。”
她写完，将病历夹合上，递给苏凌云：“你是她同监室的？帮她记着点。”
苏凌云接过病历夹的瞬间，感觉到夹层里有什么东西。
她面色如常地点头：“好的，谢谢林医生。”
林白已经转过身去清洗器械，背对着她们：“可以回去了。狱警在外面等。”
回监室的路上，林小火靠在她身上，受伤的手被小心地捧着。夜更深了，操场上只有几盏孤零零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那个林医生，”林小火低声说，“手很稳。”
“嗯。”苏凌云应了一声，手指在病历夹的塑料封皮下摸索。
里面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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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囚室，锁上门，何秀莲立刻迎上来，看到林小火包扎的手，眼神一紧。小雪花也从角落里爬起来，怯怯地看着。
“没事，死不了。”林小火一屁股坐在铺位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就是这几天洗不了碗了。”
何秀莲打手势问要不要帮忙打水洗漱。林小火摆摆手：“不用，一只手也能行。”
苏凌云将病历夹放在自己铺位上，示意何秀莲注意门外动静。何秀莲点头，走到门边，耳朵贴近铁门。
林小火也察觉到了异常，坐直身体。
苏凌云掀开病历夹的塑料封皮，从夹层里抽出了那张纸片。
展开。
同样的横格纸，同样的潦草铅笔字迹。但这次的内容，让苏凌云瞳孔骤然收缩。
“匿名者编号0357，周梅，前《南城日报》调查记者，因报道矿难真相入狱。左手食指缺失。小心接触，她也在被监视。”
落款依旧是那个圆圈加十字的图案。
这是第三张纸条！是林白医生夹在病历夹里给她的！
林白就是匿名者？不，不对。字迹虽然潦草，但能看出与之前两张是同一人所写。林白的字她见过——病历上工整清晰的楷书。这不是林白的字。
但林白显然知道匿名者的存在，并且愿意帮忙传递信息。她也是知情者？还是被匿名者说服或收买？
更关键的是，匿名者的身份终于暴露了：编号0357，周梅，前调查记者，左手缺食指。这个特征……
苏凌云猛地想起一件事。
大约一个月前，洗衣房新来了一个女犯，瘦高，沉默，总是低着头，左手习惯性蜷缩在袖子里。当时孟姐的手下阿琴让她去搬一箱沉重的肥皂原料，她动作有些迟缓，阿琴就骂骂咧咧地推了她一把：“没吃饭啊？还是缺根手指就真成废人了？”
那个女犯抬起头，看了阿琴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可怕，像深潭，毫无波澜。然后她默默走到箱子前，用右手和残缺的左手一起，将箱子搬了起来。整个过程没说一个字。
阿琴似乎被那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啐了一口，转身走了。
那就是周梅？
苏凌云努力回忆更多细节：她似乎很少与人交谈，劳动时总选最角落的位置，放风时也独自一人，坐在操场边缘，看着围墙外的山发呆。她看起来四十岁上下，脸上有长期熬夜留下的细纹和暗沉，但脊背挺直，有种知识分子特有的、即使在困境中也未曾完全磨灭的气质。
左手缺食指——那是记者的手指，按快门的手指。怎么没的？矿难报道的代价？
“凌云？”林小火压低声音唤她。
苏凌云将纸条递给她。林小火看完，疤痕脸抽动了一下：“记者？她怎么知道这么多？”
何秀莲也凑过来看，看完后打手势：“可信？”
苏凌云沉思片刻，点头：“至少，她给的信息到目前为止都与事实吻合。而且她选择用这种方式接触，说明她自己也处在危险中，不得不谨慎。”
“那现在怎么办？去找她？”林小火问。
“不能主动找。”苏凌云摇头，“孟姐肯定在监视我，也可能在监视她。我们必须等一个自然的机会。”
机会很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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