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一战成名和来自孟姐的秘密纸片(第166天)
然而,就在狱警即将走近时,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带着惯有的、慢条斯理的腔调:
“哎哟,这是怎么了?怎么打起来了?”
孟姐带着“铁钳”和“榔头”,还有另外两个跟班,仿佛恰好路过一般,出现在了洗衣房门口,正好挡住了狱警的视线。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在痛苦呻吟的芳姐和被何秀莲用麻绳虚勒着的胖嫂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满意,最后,落在了虽然挂彩(苏凌云后背撞伤,手臂被抓出几道血痕;林小火额头被擦破,嘴角流血;何秀莲手背被划了一道口子)但依旧背靠背站在一起、眼神警惕的苏凌云三人身上。
“王管教,李管教,”孟姐转向两个狱警,脸上堆起无奈又识大体的笑容,“一点小摩擦,小姑娘们不懂事,已经没事了。芳姐不小心摔了一下,胖嫂也是。您看,这大热天的,就别折腾了,让她们自己收拾收拾,该干活干活,该去医务室去医务室,行不?”
她的话看似调解,实则定了性:是“小摩擦”,是“不小心摔了”。既避免了事情闹大牵连她自己(毕竟她“恰好”出现),又卖了苏凌云三人一个人情(没让她们被立刻抓走关禁闭),更重要的是,彻底坐实了芳姐在此次冲突中“失败者”的形象--老大都被打得需要“不小心摔了”来掩饰,威信扫地。
两个狱警看了看哀嚎的芳姐,又看了看被制住、脸色惨白的胖嫂,再看了看虽然受伤但明显是“胜利方”且站在一起的苏凌云三人,最后看了看一脸“我为监狱和谐着想”的孟姐。她们也不傻,知道这里面水浑,不想深究。反正没出人命,没造成大规模破坏,几个刺头互相消耗,她们乐得清闲。
“都给我散了!收拾干净!再闹事全体关禁闭!”一个狱警挥舞着警棍吼道,又指了指芳姐和胖嫂,“你,还有你,去医务室!其他人,继续干活!”
一场几乎要演变成血腥群殴的冲突,在孟姐看似不经意的“调解”下,被强行压成了“小摩擦”。但所有人都清楚,胜负已分。
芳姐被人搀扶着,一瘸一拐、脸色灰败地离开了洗衣房,临走前那怨毒的眼神,恨不得把苏凌云三人生吞活剥。胖嫂也被松开了,垂头丧气地跟着去了医务室。她们的手下树倒猢狲散,各自散开,眼神躲闪,不敢再看苏凌云她们。
孟姐走到苏凌云面前,脸上笑容不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依旧保持戒备姿态的林小火和何秀莲,点了点头:“不错,是块材料。” 说完,也没多话,带着人施施然走了,仿佛真的只是路过。
洗衣房重新恢复了运作的嘈杂,但气氛已经截然不同。许多女犯看向苏凌云三人的目光里,多了畏惧、好奇,甚至一丝隐藏的钦佩。小雪花从熨烫台下钻出来,小脸煞白,但眼睛亮晶晶的,赶紧找来相对干净的布,笨拙地想帮苏凌云擦手臂上的血。
苏凌云后背火辣辣地疼,那是撞在熨烫台金属边缘的结果,可能伤到了肌肉甚至骨头。林小火额头伤口还在渗血,何秀莲手背的划伤不深,但需要处理。三人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一种奇异的、更加紧密的联结。
她们赢了。
以少胜多,配合默契,一战成名。
但苏凌云心里没有丝毫轻松。这一战,虽然打掉了芳姐和胖嫂的嚣张气焰,让她们这个“铁三角”(很快,这个绰号就在女犯私下流传开来)在黑岩底层囚犯中确立了不容小觑的地位,却也彻底与芳姐势力结成了死仇。孟姐的介入更是意味深长,她乐见芳姐受损,但也绝不会允许一个新的、不受她控制的势力真正崛起。
“先回监舍,处理伤口。”苏凌云低声道。何秀莲点头,林小火抹了把脸上的血,眼神依旧凶狠地扫视四周,护卫在侧。
当天晚上,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D区甚至其他监区。芳姐膝盖受伤,至少需要休息半个月,她手下几个原本就不太坚定的女犯开始偷偷向孟姐那边靠拢。胖嫂在食堂的权威也受到质疑。洗衣房的势力格局悄然洗牌,出现了短暂的权力真空。苏凌云、何秀莲和林小火,这三个名字(连同“铁三角”这个带着敬畏的绰号)以惊人的速度在女犯们的私语中传播开来。
冲突结束后,三人被狱警驱赶着,和其他女犯一起离开了洗衣房。
苏凌云三人虽然受了些皮肉伤,但在林白医生“恰好”当值的医务室得到了妥善处理(林白什么都没问,只是处理伤口时手法格外轻柔)。
在通往不同监区的岔路口,她们必须分开。
林小火脸上贴着纱布,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但眼神依旧亮得灼人,残留着战斗的兴奋。她属于C区,要往左走。停下脚步,她看向苏凌云和何秀莲,疤痕脸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点了下头,哑着嗓子说了句:“走了。” 便转身,一瘸一拐却挺直背脊,汇入C区的人流。几个原本属于芳姐手下、此刻也在C区队伍里的女犯,下意识地给她让开了点空间。
苏凌云和何秀莲带着小雪花,继续往D区走。何秀莲手背的划伤简单包扎过,她依旧沉默,但原本习惯性微佝的脊背,似乎挺直了一丝。回到D区十七号囚室,李红看她们的眼神果然变了,不再是之前的轻蔑或冷漠,而是混合着忌惮、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甚至主动把靠里一点、相对干燥的位置让了让。小雪花像个小护卫,紧紧挨着苏凌云坐下,小手轻轻碰了碰苏凌云手臂上淤青的地方,大眼睛里满是心疼和后怕。
深夜,熄灯后。三人躺在各自的铺位上,都睡不着。
C区的林小火在黑暗中抚摸着额头上新贴的纱布,呼吸粗重,显然还沉浸在战斗的兴奋和残留的暴戾中。
何秀莲则安静地平躺着,但苏凌云知道她也没睡,那双在黑暗中睁着的眼睛,一定在反复复盘今天的每一个细节,记忆着每一张面孔和反应。
苏凌云的后背依旧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撞伤的部位。但她脑子异常清醒,毫无睡意。反思着今天的战斗:战术成功,配合初见成效,但风险极高。如果不是孟姐“恰好”出现,狱警介入后她们很可能被各打五十大板,关禁闭都是轻的。她们需要更强大的保护伞,或者,更隐秘的行动方式。孟姐的“赏识”是机会,也是陷阱。林小火不同监区,联系不便,未来的协调需要更精巧的设计。何秀莲今天展现出的冷静和精准,价值巨大,但她儿子的下落和翻案的渴望,既是动力也是软肋……
就在她思绪纷飞,考虑明天放风时如何找机会与林小火、何秀莲快速交流今天暴露的问题和后续应对时,囚室外走廊上传来一阵由远及近、刻意放轻但仍显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查房狱警那种规律步伐。脚步声在十七号囚室门口停顿了一下。
苏凌云立刻警觉,屏住呼吸,目光投向门下方那道缝隙。
没有敲门,没有对话。
只有一张折叠成指甲盖大小、厚度可疑的硬纸片,被一根手指从门缝底部极其快速地捅了进来,悄无声息地落在囚室内的水泥地上。
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迅速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凌云等了几秒,确认外面再无动静,才忍着背痛,慢慢挪下铺位,捡起那张纸片。纸片边缘粗糙,像是从什么包装盒上撕下来的,带着股淡淡的烟味。
她回到铺位,背对着门口和李红的方向,借着门上方小窗透进的、极其微弱的走廊夜光,小心地将纸片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用烧过的火柴梗头,蘸着某种黑灰写成的,字迹歪斜难辨,但意思清楚:
“明早。放风场。东南角。一个人来。孟。”
没有落款,没有更多信息。但那股烟味和这传递方式本身,已经说明了来源。
孟姐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还要快。而且,直接绕过可能的眼线(比如阿琴),用这种更隐蔽的方式联系。
苏凌云将纸片紧紧攥在手心,粗糙的边缘硌着皮肤。她慢慢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放风场东南角。
不是医务室,不是劳动场所,而是人员相对混杂、视线容易被遮挡的放风场角落。孟姐选在那里,既有公开性(不易被怀疑为密谋),又有一定的私密空间(东南角堆着一些废弃建材)。
一个人去。
这意味着孟姐想单独和她谈,评估她个人的价值,也可能是一种离间或测试--看她是否会瞒着刚刚并肩作战的同伴。
合作?利用?招安?还是新的试探与陷阱?
她看向黑暗中另外两个铺位上的轮廓。何秀莲似乎察觉到了,微微动了一下。
她们是一个整体了。背靠背战斗过的整体。
但明天,她需要独自去面对那条更狡猾、也更危险的毒蛇。
她必须去。这是接触核心势力、获取更多信息和资源、甚至可能为她们这个脆弱的小团体寻找临时庇护的关键一步。但她也必须万分小心。孟姐不是芳姐,她更聪明,更谨慎,也更无情。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敲打着黑岩监狱冰冷的墙壁,也敲打在苏凌云紧绷的神经上。背部的疼痛阵阵传来,提醒着她白天的凶险,也提醒着她,在这座吃人的监狱里,短暂的胜利从不是终点,而是更深漩涡的开始。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在脑海中开始预演明天可能发生的对话、孟姐可能提出的条件、以及自己该如何应对,才能在保住底线和同伴的前提下,换取最大的生存空间。
黑夜漫长,但黎明后的那场“谈话”,或许才是真正决定命运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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