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为陈景浩探监做准备(第113天)
第三天,禁闭结束。
当厚重的铁门再次打开,走廊里那盏即使昏黄也显得刺眼的灯光涌进来时,苏凌云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晕眩。她扶着门框,慢慢走出去。双腿虚软得像两根煮熟的面条,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三天不见天日,营养不良,加上精神的高度消耗,让她比进去时更加消瘦、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押送她出来的狱警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快点!”
她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跟着狱警往外走。
路过禁闭区管理室门口时,她看到了阿琴。
阿琴显然不是偶然出现在这里的。她靠在对面的墙边,双臂环胸,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胜利者般的得意笑容。看到苏凌云虚弱的样子,她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了,眼神里充满了讥诮和满足。
“哟,苏会计,出来了?”阿琴拖着长音,“禁闭室‘休息’得怎么样?脑子该清醒点了吧?知道在这里,该夹着尾巴做人了?”
几个跟在阿琴旁边的女犯发出附和的笑声。
苏凌云停下脚步,慢慢抬起头,看向阿琴。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异常明亮,像两点在寒风中不肯熄灭的幽火。她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看不到。她只是平静地、甚至可以说是专注地,看着阿琴那张写满嚣张的脸,仿佛在打量一件有趣的、但很快就要失去价值的物品。
然后,在阿琴和她的跟班们有些错愕的注视下,苏凌云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而清晰的弧度。
她笑了。
那笑容冰冷,空洞,没有任何温度,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般的、令人莫名心悸的意味。仿佛她看到的不是阿琴的挑衅,而是她未来某个注定的、可悲的结局。
这个笑容让阿琴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了,转而变成一丝恼怒和……不易察觉的不安。她啐了一口:“装神弄鬼!”便不再看苏凌云,带着人转身走了。
苏凌云收回目光,继续跟着狱警往前走。那个冰冷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像一副摘不下的面具。
回到D区十七号囚室,铁门打开。
一个小小的身影炮弹般冲了过来,紧紧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脏污的囚服上,放声大哭。
“姐姐!姐姐!呜呜呜……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我以为你也不要雪花了……”小雪花哭得撕心裂肺,眼泪瞬间浸湿了一大片。
苏凌云的心猛地一软。她抬起还能动的右手,轻轻抚摸着小雪花枯黄稀疏的头发,声音嘶哑地安慰:“没事了,雪花,姐姐回来了。”
何秀莲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碗不知从哪里省下来的温水,她没说话,只是默默递过来。
苏凌云接过水,小口喝着。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阵舒缓。
等小雪花哭声渐歇,抽噎着松开手,何秀莲才用她那种一贯平静无波的语调,低声说:“你不在的这三天,阿琴在洗衣房和工厂,上蹿下跳,拉拢了不少人。请人抽烟,分零食,许诺‘跟着她干,以后有肉吃’。”
苏凌云点点头,不意外。阿琴在孟姐那里失了信任--查账之事,急于建立自己的势力和威望,自然会抓紧一切机会。
“不过,”何秀莲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有几个在洗衣房待了很多年的老油子,私下跟我嘀咕,说阿琴‘太飘’,‘吃相难看’,‘孟姐还没倒呢,她就急着当大王’,还说……‘看她能蹦跶几天’。”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
阿琴的张扬,不仅触怒了孟姐,恐怕也引起了一些明眼人的反感和警惕。孟姐的根基还在,阿琴的“篡位”举动,无疑是在玩火。
苏凌云没说什么,只是将碗里的水慢慢喝完。身体依旧虚弱,但大脑却因为老葛的情报、阿琴的挑衅、以及狱中暗流的涌动,而变得异常清醒和冷静。
她走到自己的铺位坐下。小雪花像个小尾巴一样跟过来,挨着她坐下,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生怕她再消失。
“姐姐,”小雪花抬起哭红的眼睛,小声说,“你被关起来的时候,我……我吃不下饭。李红阿姨说我傻,可我就是吃不下。”
苏凌云心里一酸,摸了摸她的脸:“傻孩子,以后不许这样。姐姐会想办法,不会再被轻易关进去了。”这句话,既是对小雪花的安慰,也是对自己的承诺。
小雪花用力点头,把脸靠在她胳膊上。
苏凌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
脑海里,开始为即将到来的“会面”做准备。
陈景浩。她的“丈夫”。陷害她的元凶。可能也是“矿主”利益链条上的一环。
他要来了。带着伪善的面具,可能还有隐藏的录音设备,来到这座由他亲手将她推入的监狱。
她该怎么面对他?
示弱?哭诉冤屈?求他放过?——那只会让他更加得意,坐实她“精神崩溃”、“悔恨交加”的假象,甚至可能被他录下作为“认罪”或“精神不稳定”的证据。
挑衅?怒斥揭穿?--在哪怕可能真的坏了的监控和狱警眼皮底下,过于激烈的言辞可能招致惩罚,也未必能伤到他分毫,反而可能暴露自己的真实情绪和意图。
她需要一个策略。一个既能试探出他的真实目的和掌握的信息,又能保护自己,甚至可能反过来对他造成心理压力或获取信息的策略。
她开始在脑子里列问题清单。不是随意的问题,而是每一句都要像手术刀,精准地切开表象,直刺核心;又要像带钩的渔线,看似随意抛洒,却可能在对方不经意间,钩出有价值的碎片。
问题要围绕着几个核心:
1. 外部动态:母亲的情况(他是否还在骚扰?),王娜妹妹的“证词”(他如何收买?),父亲“遗物”的下落(他到底在找什么?)。
2. 案件本身:那枚关键袖扣(吴国栋的),周启明死前通话,他所谓的“完美证词”中的漏洞……用看似困惑、实则尖锐的方式提及,观察他的反应。
3. 监狱关联:试探他是否了解监狱内部情况(孟姐?地下工程?),是否与阎监狱长或其他人有联系。可以装作无意抱怨狱中某些“奇怪”现象(比如放风场黄线区、东区评估),看他如何接话。
4. “未来”暗示:用绝望或认命的口吻,提及自己漫长的刑期,暗示自己“认了”,但担心母亲无人照料,或者担心自己身体撑不到出去……看他是否流露出“你不需要担心太久”之类的暗示,这可能与“转移”计划有关。
每个问题都要精心包装,用迷茫、悔恨、恐惧、甚至一丝残留的“依赖”(扮演一个精神濒临崩溃、对丈夫仍抱有复杂情感的女人)作为外衣。语气要虚弱,眼神要涣散(这倒不用装,她现在的状态正好),但脑子必须像最精密的仪器一样运转,捕捉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语气停顿、措辞选择。
同时,她还要留意环境。那个“心理访谈室”的具体布置,可能的监听漏洞(除了坏掉的监控,是否还有其他设备?),狱警的站位,甚至光线角度……
这是一场在刀尖上的舞蹈,对手是熟悉她一切弱点的恶魔,场地是对方可能布下陷阱的囚笼。
但她没有退路。
陈景浩的到来,既是危机,也可能是一个扭曲的“机会”——一个近距离观察敌人,甚至可能从他口中撬出一星半点真相的机会。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斑驳的天花板上,眼神深不见底。
虚弱苍白的囚服下,那把被磨尖的塑料指甲锉刀,正紧紧贴着她的皮肤。
而她的脑子里,一把更锋利、更无形的“刀”,正在慢慢成形。
狩猎,或许可以从猎物主动走进陷阱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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