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从未设想过的援兵
夜色像被炮火烤焦的布。焦糊味还没散,黏在空气里,一团一团的,吸进鼻子,又呛又涩。冷风先从北边灌过来,把血腥味吹远了,吹到林子那边去了。
“死鬼,你没死吧?”
刀鬼的声音第一次发颤。那颤很轻,像琴弦被拨了一下,嗡一声就没了。她盯着战鬼背上那层冰壳,壳是透明的,底下是血,血是暗红的,冻住了,和皮肉粘在一起。她的指尖悬在冰壳上方,不敢碰,怕碰了会疼。
战鬼咧嘴,嘴角翘起来,牵动背上的伤,疼得吸了一口冷气,气从牙缝里钻进去,“嘶——”,很长。
“死婆子,你是想我死还是不死?”
垃圾话出口,却掩不住嗓子的嘶哑。那哑不是装的,是血从喉咙里涌上来又咽下去烧的。
两管治疗药剂浇下去,针管扎进伤口边缘,推到底,药液凉凉的,从伤口往里渗。
血止住了,伤口边缘开始结膜,薄膜很薄,透明的,像保鲜膜。疼痛却还在骨头缝里钻,像布莱恩留下的那枚原能弹片,嵌在肉里,拔不出来。
灼烧感从后背爬到前胸,从前胸爬到喉咙,从喉咙爬到牙齿,咬一下牙,疼一下。
刀鬼环顾漆黑雪野,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连个脚印都没留下,雪把脚印填平了,风把痕迹吹散了。
怒火在胸口翻滚,像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却硬生生被寒风吹凉,风从领口灌进去,凉到胸口,火灭了,只剩烟。
“再追,就是下一个弹坑。”
她在心里说。
“预感成真了。”战鬼低声啐了一句,唾沫落在地上,冻成冰珠。
目光落在远处早已熄灭的炮坑,坑是黑的,边缘焦的,还在冒细烟。
“遇到颜青柳那天,我就说——这趟不顺。”
不顺到极点。
两位来路不明的老头,一枪一盾。一个在远处放冷枪,一个在近处挡刀。
把他们从冲锋打成溃退,来的时候很猛,退的时候很狼狈。
更不顺的是,如今连对方的影子都摸不到,人走了,脚印都没留。
“节制派?”
刀鬼拧眉,眉毛拧成一团。
第一次用脑子而不是飞刀说话,飞刀会拐弯,脑子不会。
“这么多强者扎堆,就为押一个弱不禁风的银发小子——说出去谁信?”
战鬼苦笑,嘴角翘起来,缓缓放下去。
每笑一次,背上的焦肉就撕扯一次,疼得他眼角跳了一下。
“可我们信了,还差点把命搭进去。”
夜风卷过,从他俩中间穿过去,凉飕飕的。
吹不散他嗓里的血腥味,那味道很重,像含着一块生锈的铁。
也吹不散那句叹息——
“贺洲这潭水,比咱们想的深得多。”
深不见底,掉进去就上不来。
雪原入夜。
天从灰变黑,从黑变墨。
队伍像一条被冻僵的巨蟒,缓慢蠕动。车轮碾过冻土,“咯吱咯吱”,一声接一声,像骨头在响。
夜鸦戴着镣铐,手腕上箍着铁圈,铁圈很重,磨得皮肤发红。
他开始默算,数字在脑子里跳,一颗一颗,像算盘珠子。
##
一、人数失衡。
战鬼、刀鬼率最后的精锐去追“暗枪”,人走了,带走了好手,带走了快枪。
营地只剩不足一百名士兵,半数带伤,有的胳膊吊着,有的腿瘸着,有的头上缠着绷带,绷带下面渗血。
猎人团的囚犯却成了暗雷。
青瞳狼王拉尔夫仍昏迷,躺在担架上,脸色白得像纸。
桑多、巴洪、珍妮、磁针等三十余名猎人团俘虏,被绳子串成一串,蹲在雪地里,手反绑着。
加上颜夙夜,俘虏的比重不小,快赶上士兵的数目了。
##
二、辎重如枷锁。
五辆重型运输车满载,车斗堆得高高的,帆布盖着,绳子勒着。
蛇颈八脚变异巨魔蜥被肢解成块,鳞、骨、脑、腺分门别类,装在箱子里,箱子贴着标签。
数枚巨魔蜥蛋被恒温箱层层包裹,箱子很厚,很重,很贵。
价值连城,丢一颗,赔不起。
为保这批“移动宝藏”,车队时速压到不足二十公里,比走路快不了多少。
雪夜里车灯连成一条喘气的光链,黄黄的,暗暗的,一截一截,像快断气的蛇。
##
三、谈判成功。
颜夙夜三度扯起李阀大旗,站在帐篷中间,镣铐哗哗响。
以嫡子身份,苦苦陈述“战时条例”,背得很熟,像在学堂里背书。
逼薇薇安停止虐俘,她咬着嘴唇,点了头。
口粮虽降至最低配给,一人一天一块压缩饼干,一碗热水。
却保住性命,命还在,没丢。
猎人们把这份善意刻进心里,用眼睛记,用牙咬,用指节敲地。
银发少年之前是战友,一起扛过枪,一起挨过打。
现在是“可能的救星”,也许能带他们出去。
##
四、
窥视感消失。
那道如透镜般的冷意终于散去,像有人把灯关了,瞳孔里的蓝光灭了。
夜鸦暗暗吐出一口白雾,雾很浓,在面前凝成一团,慢慢散开。
牌已发完——挑拨离间、囚犯、伤兵、暴君尸,每一张都超重,却也超有用。
他抬眼望向墨黑雪幕,天很黑,地很白,中间什么都没有。
牢笼是重的,铁做的,焊死的。
钥匙也在笼里,挂在墙上,在笼子里面,不是外面。
只要车速再慢一点,慢到像在爬。
夜色再深一点,深到看不见手指。
锁孔就会自己亮起来,然后……等着钥匙插进去。
车队像一条被铁链锁住的蛇,在泥雪里缓慢爬行。
车轮碾过冻土,“咯吱咯吱”,每一声都像在哀求,哀求停下来。
##
夜鸦侧耳。
「超凡感知」捕捉到树林深处极轻的原能拨片声,那声音很轻,像有人在黑暗里拉枪机,“咔啦”,一声,很短。
他低头咳嗽,“咳,咳,咳”,镣铐“哒哒哒”轻敲三下,铁圈碰铁圈。
猎人俘虏们立刻会意,绳索下的肩膀悄悄绷紧,肌肉鼓起来,呼吸同步放缓,吸气,呼气,节奏一样。
车灯扫过,光柱里飘雪如尘,亮晶晶的,像碎玻璃。
黑暗里,同样节奏的“哒哒哒”回应了镣铐。
猎人用指节敲地,指节磕在冻土上,“哒,哒,哒”,声音轻得像雪落,落在地上听不见。却足够让夜鸦嘴角上扬。
下一秒,枪火骤亮。
火光照亮半边天,橙红色的,亮若星辰。
凯率先拔剑,剑从鞘里弹出来,“锵——”。
身形掠出车队,脚踩在雪地上,一步跨出好几米。
长剑劈开寒风,剑面映出枪口焰光,一闪一闪,像镜子。
树林内,原能突击步枪齐吼,“哒哒哒哒哒”,声音又密又急。
子弹拉出幽蓝尾迹,蓝蓝的,亮亮的,像流星。
雨点般泼向车灯下的长蛇,泼在车灯上,车灯碎了;泼在车厢上,铁皮穿了。
士兵中弹倒地,血在雪地开出暗红蔷薇,花瓣是血,花蕊是碎肉。
薇薇安鞭梢炸响,“啪——”。
哈里森独臂挥吼:“散开!找掩体!”
命令刚出口,枪声已压回喉咙,
“哒哒哒”,把他的话吞了。
混乱翻涌时,队伍末端飘来不合时宜的甜香。
香味馥郁,像花露,似香水。
一位白大褂女人步履轻盈,从树林里走出来,像夜色里一盏移动的霓虹灯,白大褂在风里飘,衣角翻飞。
她抬手拨开士兵枪口,指背一弹,“叮”一声,枪口歪了。
唇角含笑,那笑很淡,像画上去的。
眸中却闪着手术刀般的冷光,明亮且锐利。
夜鸦抬眼,与女人对视。
她的眼睛是黑的,他的眼睛也是黑的。
夜鸦嘴角的笑意终于压不住,从嘴角漏出来,从眼角漏出来。
她是他从未设想过的援兵。
不是猎人团,不是夜族,不是李阀。
是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端着手术刀,踩着枪声登场。
车轮还在泥里挣扎,“咯吱咯吱”,爬不动,爬不动也得爬。
锁链却已悄悄松动,铁环松了,螺栓也松了。
这条疲惫的长蛇,即将迎来它的第一次蜕皮。
是啊,蛇的皮老了,破了,得换一张新的。
(https://www.66kxs.net/book/4792/4792124/35271644.html)
1秒记住66小说网:www.66kxs.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66k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