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对不起

陈怀书打断她，眼圈通红，“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自私。”

“傅家那孩子对你很好，但是……”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能不能请你，暂时陪陪阿烬？”

黎漾的视线模糊成一片，一直压在心中的强烈自责在此时击垮了她。

她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溢出，“都是我的错，陈叔叔。”

“如果那天我没去晚宴，阿烬就不会出事……”

陈怀书摇摇头，轻拍她的背：“不是你的错，小漾。”

“不要把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

黎漾顿时泣不成声，她知道陈怀书在安慰她，可越是这样，她的自责就越发汹涌。

她抬起泪眼，郑重许诺：“我会陪着他，直到他想起一切。”

陈怀书的嘴唇颤抖了一下，老泪纵横。

他低下头，用掌心狠狠抹了把脸：“谢谢。”

病房里，陈烬正盯着自己的手掌出神。

听见脚步声，他警惕地抬头，看到黎漾端着餐盘走进来才稍稍放松。

“你来了。”

黎漾点点头，将餐盘搁在床头柜上。

“医生说你可以要多吃点流食，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南瓜粥。”

陈烬的鼻子动了动：“好香。”

他的眼神恍惚了一下，“我好像……闻过这个味道。”

黎漾脸上闪过一丝希冀：“在孤儿院时，每次你发烧，李嬷嬷都会熬这个粥。”

“孤儿院？”陈烬困惑地皱眉，“我在孤儿院长大？”

“嗯。”她小心翼翼地在床边坐下，不敢靠太近：“要不要吃点？很好吃的。”

陈烬的眉头微皱，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是吗？”

“总觉得，有人曾经为我熬过一整夜。”

黎漾的眼泪差点又涌出来，那是大二那年，陈烬参加军事演习发高烧，她偷偷在宿舍用小电锅给他熬粥，被宿管发现后扣了整整十分德育分。

“你想起来了？”她声音发颤。

陈烬摇摇头，眼神黯淡下来：“只是一个片段。”

他抬头，直直看进黎漾眼底，“我们是什么关系？”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黎漾张了张嘴，无数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孤儿院里他为她挡下的拳头，高中时他偷偷塞进她书包的情书，海外他血肉模糊还对她笑的脸……

“我们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陈烬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可以跟我讲讲吗？”

黎漾小心地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唇边，声音轻柔：“我们从小就认识了。”

“那时候，明明你特别喜欢吃南瓜，还总把粥里的南瓜挑给我吃。”

陈烬迟疑地张嘴，温热的粥滑过舌尖，“好吃。”

她笑了笑，“喜欢就多吃一点。”

傍晚的夕阳将病房染成橘红色，黎漾正在整理陈烬的换洗衣物，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小漾。”

她的动作顿住，这个称呼太过熟悉，熟悉得让她心脏几乎停跳。

她缓缓转身，看见陈烬的目光清明。

“你……你想起来了？”

陈烬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变得茫然：“我……不知道。”

“就是突然想这么叫你。”

黎漾快步走到床边，想握住他的手又怕惊到他：“再叫一次好不好？”

“小漾。”陈烬听话地复述，“我是不是曾经很喜欢这么叫你？”

她用力点头，“嗯，你一直这么叫我。”

陈烬的目光落在她通红的眼眶，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得不像失忆的人会做的。

“别哭。”

他说，声音温柔得像多年前那个少年。

夜深了，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的滴答声。

黎漾趴在床边浅眠，手指还紧紧握着陈烬的手腕，生怕他消失一样。

陈烬在黑暗中睁开眼，目光清明如常。

他抽出自己的手，指尖悬在黎漾发顶上方，犹豫了很久，最终只是拂过她的一缕发丝。

“小漾，对不起。”

“如果我不这样做，你永远不会回到我的身边。”

陈烬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柔软，又无比绝望。

他缓缓躺回去，闭上眼睛的瞬间，一滴泪水无声地滑入鬓角。

公寓，傅承州坐在沙发上，指尖的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烟灰缸里已经积了五六个烟头，他掐灭最后一支烟，转身看向卧室。

黎漾又没回来，这已经是她连续第三天睡在医院了。

公司直接请假，就连消息也没有再发一条，就好像所有的重心都放在了陈烬身上。

医院的陪护床硬得硌人，黎漾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抬头看向病床上的陈烬。

天光微亮，映在他安静的睡颜上。

他的呼吸均匀绵长，如果不是额角的纱布和手臂上的针管，几乎看不出这是个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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