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下水道中的集会

城北老工业区，一片被时代遗忘的角落。锈蚀的管道如同巨兽的骨骼裸露在外，废弃的厂房在夜色中投下狰狞的剪影。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铁锈和地下污水混合的沉闷气味。

按照归档员提供的地址，陆观和林渡在一条堆满垃圾的巷子尽头，找到了艾文租住的破旧平房。窗户用报纸糊着，里面透出昏暗的灯光。

林渡从他那件多功能马甲里掏出一个看起来像老式怀表、但表面布满精密符文的金属小装置——【C级收容物：低语怀表】。这东西能在近距离对精神防线薄弱的目标施加持续的心理暗示和浅层操控，效果温和但持久，适合眼下这种需要“合作”又不愿打草惊蛇的情况。

陆观用【探囊取物】无声地弄开了门锁。屋内狭小凌乱，充斥着泡面盒和脏衣服的味道。一个瘦削、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的年轻人正戴着耳机，对着电脑屏幕神情亢奋地敲打着什么，屏幕上赫然是某个加密聊天室的界面。

林渡悄无声息地靠近，在艾文身后约两米处打开了怀表盖子。表盘没有指针，只有一圈圈向内旋转的、仿佛能吸摄心神的暗蓝色波纹。一股难以察觉的精神波动扩散开来。

艾文敲键盘的动作忽然顿住，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迷茫和呆滞，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只是那亢奋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顺从。

“艾文。”林渡用平稳的语调开口。

艾文缓缓转过头，看到两个陌生人，却没有表现出惊讶或恐惧，只是呆呆地问：“你们……是谁？”

“我们是‘同道’，听说了‘彼岸之门’，寻求真正的解脱。”

陆观按照准备好的说辞，语气带着刻意压抑的痛苦和麻木：“我们……受够了这操蛋的生活，与其在痛苦中麻木，不如在灵魂中解脱。”

艾文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看到“同类”的兴奋。“你们……也感觉到了吗？这具躯壳的沉重？这无尽痛苦的虚无？”

“是的。”

林渡也戏精上身飙起了演技，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和绝望：

“我们试过很多方法……都没有用。直到……在网上看到一些痕迹。我们想加入，想得到‘主教’的指引。”

艾文仔细打量着他们，似乎在判断真假。但在【低语怀表】的持续影响下，他内心的戒备和疑虑被悄然削弱，而对“发展同道”的狂热被放大。

“你们……来得正好。”

艾文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颤抖：“今晚……今晚就有一场‘见证’。主教大人会亲自引导我们，见证新的‘解脱’与‘升华’。我可以带你们去……但你们必须发誓，绝不泄露聚会的任何信息，全身心奉献给‘门’后的真理。”

“我们发誓。”陆观和林渡立刻应道。

艾文满意地点点头，关掉电脑，从床底下拖出两件叠好的黑色斗篷和两个没有任何花纹的白色面具。

“穿上这个。在‘见证之地’，我们无需个体面容，只需一颗向往‘彼岸’的纯粹之心。”

陆观和林渡接过斗篷和面具穿上。斗篷质地粗糙，带着一股霉味。面具罩在脸上，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孔洞，视野受到一定限制。

“跟我来，不要说话。”

艾文也披上斗篷戴好面具，领着两人走出房门，融入了工业区更深沉的夜色中。

他们七拐八绕，穿过堆满废弃机械的荒地，最后来到一个半塌的、被杂草掩盖的混凝土排水渠入口。一股阴湿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入口在这里。小心脚下。”

艾文率先弯腰钻了进去。

陆观和林渡紧随其后。排水渠内部比想象中宽阔，但积水很深，散发着恶臭。艾文似乎对这里很熟悉，沿着渠壁一侧干燥些的狭窄边缘前行。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向下的、被人工加固过的金属梯子，通往更深的地下。

攀下梯子，下面竟然别有洞天。

这里显然是被长期改造过的地下空间。原本的大型下水道主干管被拓宽，并隔出了数个“房间”。墙壁上挂着一些昏暗的、用电池供电的LED灯条，光线惨白摇曳。

一些房间门口挂着破烂的布帘，隐约能看到里面堆积着杂物，或者摆放着简陋的铺盖。空气依然污浊，但那股狂热聚集所特有的、混合着汗味、霉味和某种奇异熏香的气息更加浓烈。

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最深处，一个相对开阔的“礼堂”。地面被粗略平整过，前方有一个用废旧木板和砖块搭起的、约半米高的简陋“舞台”。舞台后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脏兮兮的黑布作为背景。礼堂里已经稀疏疏站了三十几个身影，全都和陆观他们一样，黑袍罩身，面具遮脸。无人交谈，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以及面具孔洞后偶尔闪动的、难以形容的目光。

陆观的精神力悄然蔓延，感知着这里的一切。浓烈的绝望、麻木、狂热的情绪如同浑浊的泥潭。而在舞台后方幕布之后，他感应到了一股更加隐晦、更加阴冷的能量波动，虽然那股能量波动与“幽灵直播间”同源，但要微弱很多。

“主教就在这里，一会儿机灵点”

艾文示意他们站在人群边缘，自己则微微躬身，显得无比恭敬。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约莫十分钟后，舞台上那面黑布后传来一阵轻微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声响。紧接着，黑布向两侧缓缓拉开。

一个身影出现在舞台中央。

他同样穿着黑色斗篷，但材质似乎更加细腻，边缘有着暗金色的简易纹路。脸上戴着的面具也与众不同，是惨白色的、没有任何孔洞的平面面具，上面只用简单的黑色线条勾勒出一个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诡异表情。他手中握着一根看似普通、顶端镶嵌着一颗浑浊水晶的手杖。

仅仅站在那里，一股无形的、令人灵魂感到压抑和寒冷的气息便弥漫开来。礼堂内所有的黑袍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目光聚焦过去，充满了敬畏与渴望。

“我的孩子们……”

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略显沙哑、低沉、带着奇异共鸣的声音从白色面具后传来，回荡在空旷的地下空间！

“欢迎来到‘门’前，欢迎来到……永恒的边缘。”

“他就是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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