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你老了
“什么交易?”吴三省对交易保持怀疑态度,说不准他在匡他。
毕竟他可是匡人的行家了。
“吴老狗当时对我说,”施旷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穿过了时间。
“长子聪慧,但为人性格最重清白,一心想要远离秘密和危险,次子内敛,工于心计,所图盛大,野心十足,幼子……嚣张跳脱,后或许会做出一些惊天动地的事。”
施旷顿住,回忆着吴老狗说这话时的样子。
1981年,冬。
狗场里动物皮毛和饲料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并不难闻,反而有种粗粝的生机。
此起彼伏的犬吠声从各个犬舍传来。
吴老狗鬓角已染霜色,他正蹲在半敞开的犬舍前,仔细检查刚下完崽的母狗状况,手里拿着记录本。
他穿着布褂,裤腿上沾着泥点,神情专注,眼角皱纹里藏着与犬只相处的温和。
他似有所感,脊背僵直了一下,缓缓站起身,转过头。
狗场院门的阴影里,静静立着一个人。
一身利落的黑衣,身形挺拔,脸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眼睛上蒙着布质的黑缎,漆黑渡鸦立肩。
吴老狗定定的看着来人,确认一个不敢置信的幻影。
这是施旷消失后首次在吴老狗的面前出现。
他慢慢走到门口,喉结滚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半晌没能发出声音。
最终,他咽下所有翻涌的情绪,脸上挤出尽可能自然的笑,笑容里,终究染上了岁月磨砺后的复杂。
面前的人就像是刚刚分别的样子,几十年如一日。
“施先生……”他调整好干涩的声音,努力让语调轻松些,“还是风采依旧啊。”
阴影里的施旷认真的扫过他,变了不少,头发都白了。
“你老了。”
简单的三个字,戳破了所有试图粉饰的平静。
吴老狗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化作释然的叹息。
他拍了拍衣服上面的灰,侧身让开一步,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语气恢复了往日从容。
“施先生,会客厅聊吧。”
会客厅是狗场里平时吴老狗来时休息的地方,陈设简单,几张藤椅和木茶几。
墙上挂着几张与各种名犬的泛黄合影,记录着吴家狗场的辉煌。
吴老狗亲自给施旷泡了杯茶,将茶碗推到施旷面前。
“尝尝吧,老茶了,味道淡了些。”
自己也坐下,隔着氤氲的热气,再次仔细用目光描慕着对面的人。
几十年的光阴,只在对方身上留下了更难以言喻的疏离,苍白的脸色和蒙眼的黑缎,与记忆中的那个手段通天的施先生渐渐重合。
却又好像.…更孤独了些。
“你这些年,怎么样?”
施旷觉得有点尴尬的端起茶碗,感受着上面的温度,他毕竟有求于人,所以还是先开口寒暄一下吧。
吴老狗笑了笑,靠在藤椅里,望向窗外忙碌的狗场,满足道。
“挺好的,你看我,狗场开得这么大,娶了老婆,有三个儿子,还有一个大孙子了。”
“日子过得…,挺充实的。”他说着,转头看向施旷,眼神温和,比年轻时的吴老狗,更平和了许多。
“那挺好的。”施旷附和。
能这样安稳过日子真的挺好的,要不是之前他帮解九以金蝉脱壳之计将解九队伍里那具尸体藏于南宋皇陵,他就真信了。
一时无话。
房间里只有茶香袅袅,和窗外的犬吠。
吴老狗第三次看向施旷的脸,那张脸被时光遗忘,与几十年前别无二致。
这种非人的恒定,让他有好奇,也有一丝悲悯。
“你呢,施先生,”吴老狗终于还是问出了口,“这么些年....查到了吗?”
施旷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吴老狗以为他不会回答。
最终,他点了点头,吴老狗有些奇怪,不应该是这种反应啊,没有欣喜,没有激动,施先生怕不是又在骗人。
“我来,是想借只宝犬。”施旷放下茶碗,直接说明了来意。
吴老狗没有犹豫,爽快道,“行啊,你开口,我什么时候拒绝过?”
基于过往的信任,他也不问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施旷闻言,站起身准备告辞,他向来如此,目的明确不喜寒暄。
“再聊聊,”吴老狗适时开口,“这么多年没见了,再聊聊。”
施旷的动作顿住了。
他微微侧身,黑缎带望向吴老狗的方向。
是啊,下一次这样面对面坐着喝茶聊天,不知道会是何时,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
对于拥有漫长时光的人来说,短暂的驻足,有时也需要一点决心。
他转身,重新坐了下来。
“好,聊聊。”
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吴老狗的三个儿子身上。
说起儿子,吴老狗的话匣子打开了,眼神里满是身为人父的骄傲担忧。
“我那三个小子,各有各的脾性,也各有各的路。”
他啜了口茶,缓缓道,“老大一穷,最是聪慧,心思通透,学什么都快。”
“可他这人性子啊,最重清白,眼里揉不得沙子,一心就想离那些陈年旧账,地下的是是非非远远的,过点安稳太平日子,这挺好,可有时候……也太轴了些。”
“老二二白,内敛,心思重,他想得多,看得远,图谋也大,我有时候都摸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
“野心足……是好事,也是坏事,就怕他钻了牛角尖,走到悬崖边上还不自知。”
“老三吴三省,”提到小儿子,吴老狗脸上露出无奈又宠溺的笑。
“最是跳脱,胆子比天大,脑子一热什么都敢干,我总预感,这小子将来,怕是要做出些惊天动地的事情来,是福是祸,难说咯。”
他说着,满是感慨的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到施旷平静的脸上,神情变得郑重起来。
“施先生,吴某……其实有个不情之请。”
他知道,对施旷这样生命尺度与他们完全不同的人而言,承诺或许不值一提。
但他还是想说,想为儿子们,也为吴家,留一条根本用不上的后路。
“我知道您身上有很多秘密,是咱们这些人想破头也摸不着边的。”
“但当初九门几次风雨,您虽未直接插手,却也在关键时刻指点过迷津,这份恩情,九门老人心里都记着。”
他语气真诚,“我不敢奢求什么,更不敢说以后拜托您照拂后代。”
“我只求....将来若真有那么一天,我那三个不成器的儿子,万一不小心走到了绝路上,”
“或者不小心碍了您的眼,您能高抬贵手,给他们留一线余地,放他们一马。”
他从怀里摸出用红绳系着的小物件,推到了施旷面前。
是一个制作精巧的铜质簧片,上面有犬牙交错的纹路,是特殊的狗哨核心部件。
“这个,您收着,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个念想。”
“将来真有需要吴家出力的地方,无论什么事,只要不违背天理人伦,您拿着它上门,吴家上下,必定倾力相助。”
吴老狗说得很认真,这是他能想到的,最郑重也最不越界的信物。
施旷没拿,摇了摇头,“不占你便宜,将来若有需要,我会直接与你儿子交易的,该付出的代价,他们会付。”
吴老狗看着他拒绝,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失望,他早有预料。
笑了笑,也没坚持收回,只是又将簧片往施旷的方向推了推,意思随他。
两人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旧事,狗场的经营,长沙城的变化,一晃半个小时就过去了。
茶水续了两次,终是到了分别的时候。
这次施旷站了起来,他走到门口,脚步停了停,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回身,伸手拿起了茶几上那个被吴老狗推过来的铜质簧片,攥在手心。
“走了。”他说。
吴老狗送他到狗场院门口,站在门槛内,看着肩头立着黑鸦的背影缓缓走入人群。
吴老狗嘴唇动了动,对着消失在巷口的背影,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低的被风吹散在空气里。
“保重。”
那铜簧片,在施旷手中握了一会儿,被他妥帖收起。
许多年后,在吴老狗出殡这天,簧片被悄无声息的放回了吴家老宅卧室的床头柜下方地砖里。
.
.
地下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施旷平缓的叙述声。
吴三省的脸色有些青,这话这评价,确实像他们那个老爹会说出来的。
吴三省深吸一口气,沉声问:“信物呢?”
“你爹房间的床头柜下方,从左往右数第三块地砖。”
吴三省沉默。
他好像还真没一块块敲过,施旷说的这些还真不是撒谎。
他辗转查过长沙不少地方的老黄历,旁敲侧击问过四爷那几个仅存的九门老人。
虽然语焉不详,但透出的信息确实有过一个神秘的施先生出现。
让吴三省更相信的是,他找到过照片,这么多年过去了,从民国到如今,眼前这个人,样貌……没什么变化?
和那些老人记忆中模糊的影子,高度重合。
他的秘密,比起那神秘势力“它”,恐怕只深不浅。
“这和你的目的有什么关系?”吴三省冷静下来,抓住核心。
“别急啊,三爷。”施旷轻轻笑了一下。
“不如做个交易吧,目前的局面来说,这是最好的办法。”
“我帮你们把‘它’更多的引到明处,配合你们的计划打乱它的节奏,并且在这盘大棋里,尽量护住吳邪,作为交换……”
他顿了顿,“你们帮我,偷梁换柱。”
“偷梁换柱?”解连环皱眉重复,“偷谁的梁?换谁的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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