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帮忙出气
说起这个事的时候,关圣帝君的确是非常的郁闷,端起酒碗,闷闷地喝了一大口
“他说某家护佑不力,说某家只管大奸大恶,不管他家的小狐狸,这道表文偏偏被天帝瞧见了,把某家叫去,问了半晌,虽然天帝没有降罪,但这脸面……”
关圣帝君将酒碗重重顿在桌上,碗底嵌进了桌面半寸。
他是有明的体面人,现在被落了面子,心情可想而知。
张桓侯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碟齐齐跳起半寸高,杯中的酒液溅了一桌。
他的脸本就黑,此刻气得涨成了紫黑色,环眼圆睁,虎须倒竖。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一个凡间书生,自家闹狐狸,不去请道士抓妖,反倒怨我二哥护佑不力?”
他抓起酒碗狠狠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虎须淌下来,被他一把抹去。
“我二哥是伏魔大神,管的天下妖魔,不是他牛家养的看门狗!他凭什么!”
柳毅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放下时语气平静。
“何止是看门狗,在这位牛书生眼里,关圣帝君怕是连看门狗都不如,看门狗还得喂根骨头,他不过是早晚三炷香,就把帝君当成自家奴仆使唤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召不来,还要写表文告状。”
这话说到了关圣帝君的心坎里。
他端起酒碗却没有喝,只是看着碗中摇晃的酒液,丹凤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这世上有多少人,便如同牛同人一般,对神灵充满了怨言。
平日里三炷香磕几个头,便觉得他欠了他们的。
升官发财要他来保,消灾解难要他来挡,一桩心愿未能如愿,便怨他护佑不力。
张桓侯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靠在桌边的丈八蛇矛,椅子被他带翻在地,砰的一声摔得粉碎。
满堂宾客齐齐噤声,几个胆小的已经缩到了柱子后面。
“我这就去宰了那姓牛的!”他的声音低沉而暴烈,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我倒要看看,他的骨头有没有我这蛇矛硬!”
“三弟!”关圣帝君站起身,伸手拦住他,眉头紧皱,“不可莽撞,我虽恼怒他出言不逊,却也不能因此取他性命,天帝面前已经挂了号的人,你若将他杀了,我如何交代?”
“交代什么!不杀他,我咽不下这口气!”
张桓侯一把推开关圣帝君的手臂,力大如牛,关圣帝君竟被推得后退了一步。
柳毅站起身,挡在了张桓侯面前。
“让开!”张桓侯瞪着柳毅,环眼通红,手中的蛇矛在地上重重一顿,青石砖裂开数道缝隙。
柳毅没有动,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桓侯杀了他,才是真的害了帝君。”
“什么意思?”
“那牛同人刚写了表文告帝君护佑不力,天帝也刚过问了此事,若他转眼便暴毙而亡,旁人会怎么想?”
“天帝会怎么想?旁人会说,关圣帝君心胸狭隘,受了凡人几句指责便挟私报复,草菅人命。”
“到那时,帝君的名声便彻底毁了,桓侯以为是在替兄长出气,实则是在往兄长身上泼脏水。”
张桓侯愣住了。
他握着蛇矛的手青筋暴起,却终究没有迈出那一步。
他站在原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沉默了片刻,他猛地转头看向柳毅:“那你说怎么办?”
柳毅看了一眼关圣帝君,又看了一眼张桓侯,嘴角微微上扬:“桓侯附耳过来。”
张桓侯将信将疑地凑过去。
柳毅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张桓侯先是皱眉,继而眼睛一亮。
最后猛地一拍柳毅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柳毅脚下的青石砖又碎了两块。
他仰头大笑,声震屋瓦:“好!好!你这读书人的心眼子,比我老张的蛇矛还毒!就这么办!二哥,你把我和柳兄弟送到牛同人家去!”
关圣帝君皱起眉头,看向柳毅。
柳毅微微颔首,眼中带着几分笃定。关圣帝君沉默片刻,终于叹了口气,大手一挥。
一道青光闪过。
柳毅和张桓侯只觉得眼前一花,双脚再落地时,已站在一座小院的柴门前。
院中种着一棵歪脖子枣树,树下散落着几片枯叶。
正房的窗纸上透出昏黄的烛光,隐约可见里面有人影晃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烛气味。
张桓侯深吸一口气,朝着正房大门猛地跨出一步。
脚掌踏落,地面震颤,院中那棵歪脖子枣树簌簌发抖,枯叶如雪片般纷纷落下。
瓦片上的青苔都被震得剥落了几块。他仰起头,虎目圆睁,周身气势暴涨。
一道无形的罡风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横扫开去。
柴门哐当作响,窗棂瑟瑟发抖,整座小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连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牛同人!”他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震得窗纸齐齐一颤,“出来!”
正房的门猛地被推开。
一个年轻书生跌跌撞撞地冲出来,约莫二十来岁,面皮白净,身穿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还沾着墨渍,显然是方才正在房中读书写字。
他一出门便看到院中那尊黑塔般的身影,吓得双腿一软,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
一张脸白得比窗纸还透几分,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颤音:“你们……你们是谁?!”
张桓侯冷哼一声,玄色锦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腰间墨色玉带泛着幽冷的光。
他每向前踏一步,地面的震颤便加重一分,那书生便往后退一步。
连退三步之后,牛同人的后背已经抵住了门框,退无可退。
一股凛冽寒意顺着脊椎骨蹿上来,他只觉得膝盖发软,双腿抖得像筛糠,扑通一声跌坐在地。
仰头看着眼前这尊黑塔,他脑海中忽然闪过在书中读到的描述,面如重枣,豹头环眼,燕颔虎须。
“桓……桓侯?!你是桓侯!”
他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往门里缩,狼狈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耗子。
“正是某家!”张桓侯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双脚离地,在半空中乱蹬。
张桓侯的脸几乎贴到了他的鼻尖,那双环眼中燃烧的怒火,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威慑力。
这书生吓得浑身发抖,裤腿里滴滴答答淌下一串水渍,竟是真的吓尿了。
“某家且问你!你前几日是不是写了道表文,告我二哥护佑不力?”
“我……”牛同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辩解,却被那股扑面而来的暴烈杀意压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你算什么东西!”张桓侯将他往地上一掼,摔得他在地上滚了两圈,沾了满身枯叶。
“关圣帝君是伏魔大神,不是你家雇的奴才!你家闹狐狸,是你自家的事!你自己没本事赶狐狸,倒怨我二哥不替你出手?”
“你凭什么!就凭你早晚三炷香?就凭你磕的那几个头?你还写表文告状,谁给你的胆子!”
牛同人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打摆子。
他想磕头求饶,额头撞在地上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这时柳毅走上前来,伸手虚虚拦了一下张桓侯。
他的语气比张桓侯温和许多,却字字清晰,句句诛心。
“牛同人,你申诉无门,不是关圣帝君不管,是你根本不懂章程,你以为写一道表文、烧一炷香,帝君便该随叫随到?若有这等好事,天下人人都烧一炷香,帝君岂不是要忙死?”
“你父亲被狐狸迷惑,本不是什么大恶,你若有诚心,该当焚香沐浴,斋戒三日,写明事由,具名画押,再投递至当地城隍庙,由城隍转呈。”
“而不是自己在家烧一道表文便指望帝君显灵,显不了灵便反咬一口,说帝君护佑不力,这叫诬告,诬告神灵,依律当如何处置,你可知道?”
牛同人趴在地上抖得像筛糠,额头上的冷汗混着泥土,糊了满脸。
他当然知道。
诬告神灵,依律当打入拔舌地狱,受拔舌之苦。
他不过是满心怨愤,借着酒劲写了道表文,万没想到竟会被天帝看到,更没想到关圣帝君会亲自派人登门问罪。
他哪里是真的想告关帝?
他就是气急了,气那狐狸嚣张,气自己无能为力,气老天不公。
他只是个凡人。
“小人知罪……小人知罪了!”牛同人跪伏在地,连连磕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音含糊不清,“求帝君饶恕!求桓侯饶恕!小人再也不敢了!”
张桓侯冷哼一声,依旧余怒未消,环眼瞪得溜圆。
“饶恕?我二哥的名声,就被你这么平白泼了脏水,磕几个头便想揭过去?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对普通人而言,张桓侯点威慑力,可以说是比关圣帝君还要大得多。
众所周知,关圣帝君那是傲上不欺下,但张桓侯可不一样,那是真的易燃易爆。
现如今,张桓侯表现如此暴怒,这瞬间就让牛同人感觉自己要完了,差点就被吓晕了过去!
好在,就在此时,柳毅如同及时雨一般,站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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