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状告关圣帝君
在柳毅与张桓侯几乎同时感应到之时,那股气息来得极快,如同一柄出了鞘的利刃,锋芒毕露,毫不遮掩。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演武场东侧的夜空。
一道赤红色的闪电撕开夜幕。
那是一匹马,通体赤红如火,鬃毛在夜风中猎猎飞扬,四蹄踏空而来,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消散。
马背上伏着一个绿袍长髯的身影,手中青龙偃月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刀锋破空,风声如龙吟。
“二哥!”张桓侯失声喊道。
毋庸置疑,来人正是张桓侯的二哥关圣帝君。
面对张桓侯的叫唤,关圣帝君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锁死了柳毅,手中的青龙刀已然举起。
那一刀来得毫无征兆,却势大力沉,仿佛泰山压顶。
刀锋未至,刀风已将演武场上的黄土刮起了一层。
围观的宾客中有几个武将出身的,光是看到这一刀的势头便已脸色煞白,双腿发软。
柳毅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方天画戟尚在架着张桓侯的蛇矛,他来不及抽回兵器,只能拧身侧避。
戟杆斜挑,借力打力。
青龙刀的刀锋擦着画戟的月牙刃滑过,火星迸溅,刺耳的摩擦声让傅清风捂住了耳朵。
柳毅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戟杆上传来,虎口剧震,胯下龙驹发出一声长嘶,四蹄在黄土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竟被这一刀逼退了足足三丈。
关圣帝君勒住赤兔马,青龙刀斜指地面,丹凤眼中闪过一丝激赏。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一杆丈八蛇矛已经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二哥!你做什么!”张桓侯的怒吼声震得火把齐齐一抖,“他是我的对手!”
关圣帝君挥刀格开蛇矛,刀杆与矛杆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皱眉道:“三弟,你听某家解释!”
“我不管!”张桓侯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蛇矛一抖,又是连环三矛刺出,一矛快过一矛。
“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打的,你上来就抢!你还是不是我二哥!”
关圣帝君被这三矛逼得连退了数步,丹凤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更多的却是被自家三弟这股蛮不讲理的劲儿,也给激出了战意。
他挥刀反击,青龙刀化作一片青光,将丈八蛇矛的攻势尽数接下。
柳毅看着这兄弟二人斗在一处,忽然笑了。
他伸手抚了抚胯下龙驹的鬃毛,低声道:“兄弟俩打架,把我晾在一边,哪有这样的道理?”
话音未落,他催马便冲了上去。
方天画戟划破夜空,既架住了关圣帝君的青龙刀,又格开了张桓侯的丈八蛇矛。
两人同时一怔。
柳毅横戟立马,目光灼灼地看着二人:“桓侯,你我之战,尚未分出胜负。”
张桓侯愣了一瞬,随即仰天大笑,声震四野。
“好!好!二哥,你听见了没有?这小子比你还狂!”关圣帝君也笑了。
他抚了抚长髯,青龙刀缓缓抬起。丹凤眼中燃起的光,与方才截然不同。
下一刻,三道身影同时动了。
青龙偃月刀、丈八蛇矛、方天画戟三般兵器在月光下翻飞碰撞。
金铁交鸣之声如暴雨打芭蕉,连绵不绝,响彻整座山谷。
三人混战,攻守之势瞬息万变,谁也不敢有片刻松懈。
关圣帝君的刀法沉雄稳健,每一刀都带着堂堂正正的浩然之气,刀势如长江大河,绵绵不绝。
张桓侯的矛法依旧刚猛霸道,大开大合之间全无防守,只有进攻,浑身是胆,招招拼命。
柳毅则在两人的夹击中左突右冲,时而架刀格矛,时而借力打力。
打到最后已分不清谁在与谁对敌。
只知道挡下这一刀,立刻便有一矛刺来。
架开那一矛,画戟又已扫到面门。
三人从马上打到马下,从演武场东头打到西头,又从西头打回东头。
围观的宾客早已退到了场边,傅清风的衣裙上溅满了被马蹄扬起的黄土。
她却没有后退半步,只是死死攥着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那道青衫身影。
不知打了多久,张桓侯忽然收矛后退,拄着矛杆大口喘气,环眼中却满是笑意。
关圣帝君也收了刀,丹凤眼微微眯起,抚着长髯,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酣畅。
柳毅将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插,戟杆入土三尺,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也笑了。
“痛快!”张桓侯将蛇矛重重顿在地上,震得地面都抖了三抖,“这一架打得痛快!”
关圣帝君翻身下马,走到柳毅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感慨。
“上次见你,还是在考城隍的考场上,那时你还只是个普通的书生,没想到短短时日,你已成长到这个地步。”
张桓侯凑过来,满脸诧异:“二哥认识他?”
“何止认识。”关圣帝君看着柳毅,丹凤眼中满是赞许,“这位便是钱塘江的新任龙君,柳毅,三弟,你方才可是跟一位正儿八经的龙君打了半天。”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傅清风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狂喜。
“龙君!他不仅是龙君,还与关圣帝君有旧!若是他肯开口替父亲说情……”
傅清风越想越激动,意识到自己这是真的碰到了贵人,自家也找对人了。
“儿郎们!”张桓侯的大嗓门打断了傅清风的思绪,“把兵器都收了,再摆酒!今日不把柳兄弟灌趴下,我名字倒着写!”
他一边说着,一边亲热地揽住柳毅的肩膀,将他往殿内推。
那副模样,俨然已将柳毅当成了自家人。
众人重新入席,杯盘碗盏又换了一轮新酒。
张桓侯端起他那只能容三斗的大觥,重重往桌上一顿,酒液溅出来,浸湿了桌布。
“方才战场上没分出胜负,这酒桌上,你我定要分个高低!来,柳兄弟,我敬你!”
柳毅也不推辞,端起酒碗与他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张桓侯见他喝得痛快,更是高兴,连声催促下人继续斟酒。
两人你一碗我一碗,不多时便各自灌了七八碗下去。
关圣帝君在一旁慢悠悠地喝着,不时摇头失笑,却也不劝阻。
张桓侯喝到兴头上,忽然发现柳毅的脸色依旧如常,眼神清明,连说话都没有半分酒意。
他放下酒碗,盯着柳毅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好!好酒量!柳兄弟,你这个兄弟,某家认了!”
他端起酒碗,站起身来,环顾满堂宾客,声音洪亮如钟。
“今日在座诸位都是见证!从今往后,柳毅便是按的兄弟!谁要是跟他过不去,便是跟我老张过不去!”
满堂宾客纷纷举杯应和。
柳毅也站起身,与张桓侯碰了碰碗,又是一饮而尽。
待酒过数巡,张桓侯才放下酒碗,转向关圣帝君:“二哥,你还没说呢,你怎么忽然跑来找我了?”
关圣帝君放下酒杯,一直淡然从容的面容上难得浮起了一丝郁闷之色。
他捋了捋长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二哥今日,却是被人给告了。”
张桓侯的酒碗停在半空中,环眼瞪得溜圆:“告你?谁敢告我二哥?”
关圣帝君苦笑着摇了摇头,借着酒劲将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凡间有一个书生,名叫牛同人。此人素来信道,家中供奉着关圣帝君的画像,早晚三炷香,虔诚得很。
可近日他家中出了件怪事。
他的父亲终日精神倦怠,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神色憔悴,问什么都不答,只是昏睡。
牛同人起初以为父亲是染了风寒,请了大夫来看,也诊不出什么名堂。
直到有一日,他深夜从书房回房,路过父亲卧房窗外,忽然听到里面传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他凑近窗缝一看,只见一只狐狸正趴在他父亲床前,通体雪白,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绿光。
他父亲却昏睡不醒,浑然不觉。
牛同人顿时明白了。
是狐狸作祟,在迷惑他的父亲。
他当即便冲进房中,挥棍驱赶,那狐狸却灵活得很,纵身一跃便从窗子跳了出去,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二日,他父亲依旧昏睡不醒。
牛同人又气又急,重新供奉关圣帝君的画像,焚香祷告,祈求关帝显灵,驱除妖狐,救他父亲一命。
可那狐狸狡猾得很,每次牛同人焚香祷告,它便销声匿迹几日。
等牛同人稍稍放松警惕,它便又卷土重来。
如此反复数次,他父亲的病非但没好,反倒愈发严重了。
牛同人终于忍无可忍。
那天夜里,他一腔愤懑之下,铺开纸笔,洋洋洒洒写了一道表文,焚香祷告,上达天听。
表文中痛斥狐狸祸乱人间,却在末尾含沙射影地指摘关圣帝君。
“帝君号伏魔大神,威震三界,何独对此妖狐熟视无睹?岂帝君之威,止及大奸大恶,而不及家中一狐乎?”
换做是一般的世界,一个普通人想要状告一方大神,那是难如登天的。
偏偏之前便说过来,这个世界,书生的身份,有时的确是很神奇的。
牛同人的状告,居然还真的直达天听,入了天帝的耳中。
这边导致了关圣帝君,也不得不下凡来处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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