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神灵聚会

听到丁贵居然要辞官，皮水仙转头看他，眼中带着几分讶异。

她可是知道，自己这个夫君，向来最看重仕途，为了这个官位不知费了多少心血，如今竟主动说要辞官？

丁贵见她这副表情，难得地笑了笑，将折扇一收，语气平静。

“区区一个七品官，比起龙君神国中的机缘，连芝麻都算不上，这个机会要是错过了，我这官做得再大又有什么用？”

皮凤仙看着满屋子喜形于色的家人，心中最后那点郁结也散了大半！

她转身走出厅堂，去找柳毅复命。

柳毅也不耽搁，当即打开神国入口，引皮家众人入内。

皮家人一个接一个踏入那道金光，每个人进去时脸上的表情都如出一辙。

先是惊叹，再是狂喜，最后是难以置信。

神国中的山川河流、灵泉仙草、那座从小阴司搬来的黑山、那片新生的阴间城郭，无一不在向他们展示这方天地的非凡。

皮父站在划给皮家的那片山头前，看着漫山遍野的灵草与山腰处那一汪清澈见底的灵泉，激动得连连跺脚，直呼：“大造化，大造化啊！”

皮八仙站在父亲身后，看着眼前这片比皮家山庄不知强了多少倍的洞天福地，心中五味杂陈。

她悄悄看了一眼站在柳毅身旁的皮凤仙，妹妹正挽着柳毅的手臂，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却不再是之前那副扬眉吐气、咄咄逼人的模样。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与柳毅并肩而立，像是一株终于找到了适合自己土壤的花。

皮八仙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对妹妹的嫉妒，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可笑。

妹妹不是要跟她争什么，妹妹从一开始就没把目光放在皮家这一亩三分地上。

她们姐妹的眼界，从来就不在一个层次。

安置好皮家众人后，柳毅将皮凤仙也留在了神国中。

她虽不舍，却也明白柳毅还要赶路，自己跟在身边反倒不便。

“公子路上小心。”她只是替柳毅整了整衣襟，语气温柔却干脆，“妾身在这儿等公子回来。”

柳毅点了点头，一步踏出神国，重新落在那座山腰处的皮家山庄门前。

山庄已人去楼空，门前的桂树还在风中摇曳，花瓣落了满地。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空荡荡的宅子，转身下山，继续朝钱塘的方向而去。

因为意外收获了第十一面人皇镜，柳毅的心情大好，也不急着赶路，反倒放慢了脚步，沿途游山玩水。

他时而穿行于山林之间，时而借宿于乡野小村。

偶尔遇到山精野怪顺手驱赶，遇到落魄书生也会赠几两碎银。

这一路走走停停，倒真有几分闲云野鹤的意味。

这天傍晚，柳毅进入一座大城。

城中街巷纵横，商铺林立，比起钱塘县还要繁华几分。

他本打算寻一家客栈投宿，路过闹市时，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喧天的箫鼓之声。

那乐声从一座高门大户中传出，笙歌悠扬，鼓乐齐鸣，热闹得整条街都在跟着震动。

府门前张灯结彩，两尊石狮子头上都系了红绸，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匾上的字在灯笼的光照下看不太清，却自有一股气派。

柳毅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府邸深处，眉头微微一动。

热闹的表象之下，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那气息既不是妖气，也不是鬼气，更不是寻常凡人所能散发出来的。

那是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被满府的喧闹所掩盖。

若非他神魂敏锐，几乎要忽略过去。

他走到府邸对面的茶摊前，要了一壶茶，装作随口闲聊的模样，问那茶摊的老掌柜。

“老丈，对面这府上是哪家？办什么事这么热闹？”

老掌柜一边擦着茶碗一边道：“听说是给家里的老爷子办寿宴，不过这家人也怪，刚搬来没多久，平日门前冷冷清清的，也不见有什么客人往来，更不知是做什么的。”

“今儿忽然就热闹成这样，请了不知多少乐师，那鼓敲得老汉这茶摊的桌子都在抖。”

柳毅又看了一眼那座府邸。

府门半掩，隐约可见门内人影绰绰，灯火辉煌。

那股气息愈发清晰了，像是一层淡淡的金辉笼罩在整座府邸上空，与满街的凡尘烟火气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他放下茶钱，整了整衣衫，随手从袖中取出几样礼品，用红纸包好。

随后又写了张名帖，落款只写“过路书生柳毅”。

走到府门前，将名帖与礼品递给了守在门口的门房。

门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接过名帖看了一眼，又打量了柳毅一番。

眼前的年轻人虽是书生打扮，却气度不凡，不像寻常蹭吃蹭喝之辈。

门房不敢怠慢，拱手道：“公子稍候，老奴这就去通报。”

说罢便捧着名帖一路小跑进了府内。

柳毅站在门口等候，目光扫过府门两侧的对联。

那对联上的字写得铁画银钩，筋骨遒劲，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势，不像寻常文人手笔。

不多时，府门大开，两个少年从里面迎了出来。

这两个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生得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穿着锦袍，腰间系着玉带，步履从容，举止有度。

两人走到柳毅面前，齐齐拱手，姿态恭敬却不卑微，语气温和却不谄媚：“柳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随晚辈入内。”

柳毅挑了挑眉。

这两人的态度倒是有趣。

既不是主家迎客的架势，也不是下人接人的姿态，只是以晚辈之礼相待。

柳毅跟着二人进了府门，穿过一道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堂内金碧辉煌，灯火通明，数十盏琉璃灯高悬于梁下，将整座厅堂照得如同白昼。

正中一张紫檀木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位须发如银的老者。

老者看上去至少八十开外，面色红润如婴儿，双目有神，精神矍铄。

他身上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团花锦袍，手中握着一根龙头拐杖，杖头上的龙眼是两颗鸽卵大的红宝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老者左右两侧，坐着六七位宾客。

这些人个个衣冠楚楚，气度不凡，有的蓄着三缕长髯，有的面容清癯如松，有的身形魁梧如塔。

柳毅一眼扫过去，心中便有了数。

这些宾客，连同那位老寿星，全都不是人。

他们身上那股气息虽被刻意压制，却瞒不过柳毅的眼睛。

众人见柳毅进来的反应，更是印证了他的判断。

寻常寿宴上的宾客，看到一个不速之客闯进来，要么疑惑，要么轻视，要么视若无睹。

可这群人却齐刷刷地站起身来，连那位须发皆白的老寿星都拄着拐杖缓缓起身，朝柳毅微微颔首。

这份礼遇，绝非给一个过路书生的。

柳毅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快步上前，正要拱手作揖寒暄几句。

方才领路的那两个少年已抢步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老者。

“柳公子见谅，家父年事已高，不便久立，晚辈兄弟二人代家父向公子谢礼。”

言语之间，恭敬有礼，既不显得疏远，也不显得过分热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说话间，已有仆人在老者身旁加设了一桌，就摆在主位的右手边。

那是除了主位之外最尊贵的位置。

那两个少年亲自将柳毅引到桌前，请他入座，又吩咐仆人添置碗筷、斟酒布菜，事事亲力亲为，毫无半点倨傲之色。

柳毅落座后，堂下鼓乐忽然大作。

十余个乐师齐声奏响笙箫鼓瑟，乐声比方才在府外听到的更加恢弘庄重，隐隐有几分庙堂雅乐的意味。

琉璃屏风后，隐约可见女眷身影穿梭来去，环佩叮当，衣香鬓影。

屏风后不时有女子探头出来打量柳毅，随即又缩回去，低声笑语，像是在议论这位突然到访的年轻书生。

整场酒宴热闹非凡，宾客们轮番上前向老寿星敬酒祝寿，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可在这热闹的表象之下，柳毅却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秩序感。

每个人都在笑，却笑得恰到好处，喝酒也喝得极有分寸。

热闹是热闹了，却始终维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既不冷场，也不放纵，如同一场精心排演过的盛典，醉而不乱，热而有距。

柳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清冽甘醇，唇齿留香，绝非人间凡品。

他放下酒杯，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主位上的老寿星，又扫过那两位殷勤招待的少年，心中暗自思忖。

“我这一路走来，鬼宴、妖宴都参加过了，倒是难得碰到这样的一场神宴。”

没错，就是神宴。

他现在已经完全看出来了，这满堂宾客这，居然全都是神灵。

他们身上的神气虽淡，却纯正得很，不是那种靠凡间香火堆出来的野神，而是有正规编制的神灵。

只是，柳毅有点想不明白，一群正神，为何会聚在这凡间大城中办寿宴？

“这些神灵，胆子现在都是这么大了吗？就这么公然在人间聚会，也不担心会遭到反噬？”

柳毅的心里可是非常的清楚，这一个世界上神灵虽多，也有不少的神明，行走于人间。

可在凡间招摇撞市这种事，基本上是强大神灵的特权，也没有人会去追究那么多。

但这一群神灵，柳毅一眼就看出，他们的实力并不如何的强大，只是一群小神而已。

柳毅已经有所预感，这一场宴会，怕是会带来祸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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